“伏低不杀!”
“伏低不杀!”
“伏低不杀!”
定北军全军将士的大吼声响彻在整个狼牙口。
气势如虹。
三声尽后,一座骑兵大阵开始向前缓缓挪动,长枪在手,弯弓欲饮。
飞羽营游曳在阵形两侧,不停的对着前方挥洒白雪,每一波白雪落地之时,又是一滩红血。
血的热,融化了雪的冰。
汇成一条血河,开始向山下流去。
在经过三波箭雨之后,土匪们才反应过来,以原本的阵型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向前推进。
可这么一来,原本就七歪八扭的队列,更是散兵游勇。
前面的骑兵们参差不齐,不仅马色各异,武器更是各不相同,长枪,砍柴刀,菜刀,狼牙棒,剑,十八般武艺可谓应有尽有。
却丝毫没有配合可言。
站在前两排的马匪,显然是刚才那名大当家手下的柳子,勉勉强强算个全员披甲,过了第三排,连个完整的胸甲都找不出来了。
骑兵与步兵之间,更是拉出了真空地带。
“弟兄们,给我杀!杀一个柳子,赏银十两!”
那名大当家的奋力吼道。说着,挥舞着手中那柄青龙偃月刀。
他冲在队伍的最前面,左右是他的得力干将——使长枪的韩五和用狼牙棒的李六。
随着他那柄青龙偃月刀指向空中,身后的马匪们发出各种怪叫。眼中满是金钱的欲望,和嗜血的兴奋。
两边的骑兵率先交锋。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大当家,与刘文清手中的黑铁长矛,碰到一块。
长矛直刺向那名大当家的胸口,大当家的抽刀格挡,只觉虎口发麻,不禁面色一凝。
随之架开长矛,一迹横批直取刘文清脖颈。
“噌”的一声,刀锋触碰铁制枪杆上。伴随着双方青筋凸起的绞力后,马儿擦肩而过。
双方战成平手。
刘文清是此战中为数不多的一营主将,主要是因为他昨晚上被灌的不多,加之从小把烈酒当白开水喝,所以一早便醒来。
他身旁,是两名陷阵营两名副将,徐公明与马三甲。
两人与身旁所有骑卒一般,伏在马背上,夹紧马腹,借胯下马向前奔腾之力,轻轻将长矛向前向一插。
待感觉到刺入对方体内后,向右一拧,然后挑起,甩向一旁。
仅仅刹那之间,锋线的对峙根本没有超过半秒,便以马匪们的溃败而告终。
第一排的精良马匪,被屠杀殆尽。
不过一个照面的功夫,第二排的马匪再次被冲的七零八落。
因为有第一排的人替他们减缓压力。所以第二排的马匪才伤亡十之二三。
许多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后怕。
可还没等他们想明白该如何认真对待这场战争。
密密麻麻的黑甲骑士,便与他们擦肩而过。
没有一名马匪,挺到陷阵营之后的齐技击手中。
从高空向下望去,只见一个黑色的方阵,中间夹杂了一点青色,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各色的胡服,一点点吞噬。
待吐出之时,止于一个个一动不动的黑点。
在这骑军方阵之中,一名中年百户,忽然将双脚从马蹬里挣脱出来,然后自马背上跃起,用身上的铠甲硬接了即将捅入身边一名稚嫩骑兵的两柄大刀。
一把崩断,另一把则穿破盔甲刺进他的体内。
可他好似铁人,对此无动于衷
只是两只手分别拽住那两名马匪,与他们一同滚落在地上。
随之,被铁蹄踏成肉泥。
“百户!”
“陈哥!”
“光子!”
那具被踩的含糊不清的尸体,嘴中倒流出鲜血,却仍在嘟嘟囔囔着:“百户,俺来见你了!今天俺也护住俺的兵了……”
犹记那凉州边关,那时他还是左骑军一名普通的士卒,那次左骑军全军与匈奴精锐对阵。
黄沙滚滚中,刀枪剑影,他被他的百户一命换一命救下。
如今。
白雪皑皑中,金戈铁马,他身为百户救下了曾经的他。
战争不会随着眼泪而暂停,这座机器只会不停的运作,直到一方完全成为养料。
那名被救下的新兵,来自辽州本地叫云北归。
云北归手持长矛,再次,与一名马匪狭路相逢。
这次他不再犹豫,不再害怕血的腥味,用那出汗的手握紧茅柄,指甲已经抠进肉里,疼痛使他时刻保持清醒。
矛侧扫打飞那名马匪的长剑,然后再与他擦肩而过之时,将长矛狠狠的洞穿了他的身体。
那双原本只有自己血的手,首次沾染上了别人的血。
可他没有丝毫停止。
抽出北凉刀,开始左右横砍。
不断格挡着左右随机刺来的枪剑。
很快,他又一次抓住机会,将北凉刀一转,深深地吸了口气,仔细感受着马上下的节奏,调整着自己的坐姿。
咬紧牙关,想着平时训练的马术。
双腿夹在马腹上,膝盖用力,整个人向右侧翻去,顺势将刀捅入右边那位马匪的腹部,然后向前一拉,直接将人斩成上下两半。
在靠着腹部的力量,将自己拽回马上。
一番惊险的博弈,他又收下一颗人头。
在这一场骑兵对战中,定北军内无数没有经历过规模性的骑兵冲锋的新兵们,在老兵的鲜血中,继承了前辈的衣钵,成为了一名又一名的老兵。
“赵飞骑走两翼山脚,不要恋战,穿插到敌军后方到鹰嘴里布个口袋。”
梨润东此时已经来到一座小山坡上,自上而下分析着整个战局。本想着调整一下阵型,可没想到对面如此不堪一击,在刚接触时便开始溃败。
如今,前面的三千左右的骑兵已经被完全杀散。
后面的一半步兵,赤裸裸的出现到了黑甲黑马之下。
“一会儿让刘将军收尾吧,咱们先回去了。”
这名身体羸弱,目光却炯炯有神的参军,再次跨上大马,在三十多名重甲骑兵的簇拥下,离开了这座战局已定的战场。
————
“大哥!要我说还是您聪明,在您的英明领导下,咱们不费吹灰之力就直接攻入敌军后方!现在便可以为所欲为”
这名土匪的马屁还没拍完,便被他的大哥一巴掌呼在了脑门之上:“奶奶的!会不会说话?我看着不是正经人吗?”
“对对对,大哥我说错了,您那必须得是正经人。还是大善人,大好人。”
“马屁,回去再拍,也不知道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管他的呢!咱们从这后面进去之后,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若是他们打赢了,我们便开门迎接。若是这伙人赢了,咱们就直接开溜。”
“好!吩咐手底下的弟兄们动手!”
一根根绳子从这座山峰上向下甩去,下面便是一座连着一座的房屋,因为这是整座寨子的南面,加上背靠这座山峰,因此,根本没有岗哨和寨墙。
他们刚刚不小心碰到了一队哨骑,本想杀人灭口,却被对面逃脱一人。也不知现在这个寨子中的守卫接没接到他们摸向后山的这个消息。
但既然来都来了,不干上一手自然收不了场。
十根绳子被接连甩落到山底。
两百多号山匪们开始向下攀岩。
因为从小便在山中生活,各个手脚伶利,左蹦右跳踩着山坡上凸起的石头,如猿猴一般灵活,三下五除二,第一批人便来到地面。
他们刚落地,迎接他们的便是一波没有人情的箭雨。
白羽箭疯狂的没入他们体内,一时间,许多人都被扎成了刺猬。
黑甲士兵从四周的房屋或草丛中钻出,手持北凉刀,朝他们直奔而来。
山匪们落地的人本就不多,加上大部分都是临时拉来凑个人数,站立不忍直视。
利刃营的将士们,在两位副将的带领下,以一个环形阵容向内收缩。
内圈是弯刀,外圈是弓箭。
落地的二十多名山匪,很快,便只剩下两名。
且只能龟缩在山脚的一处天然洞穴。
卡在半山腰的山匪们上又上不去,下又下不来,惊慌的朝上面不断喊叫。
去迎接他们的却是绳子的断裂,“啪啪啪”,身体不受控制的,随着那断裂的绳子滚到地上,尖锐的石头洞穿了他们的身体,飞血四溅。
侥幸有几个绊在草丛中或泥巴堆里,勉强活了下来。可还没等他们把摔得七荤八素的脑袋弄清醒,便身首分家。
此时的山峰上更是一片混乱。
魏武卒的红甲,不断以压倒性优势虐杀着各色胡服的山匪。
更有一群背着弓箭手持弯刀的骑兵,在山水中游猎,不断收割着生命。
领头之人正是斥候营主将,王青可。
他一柄弯刀连杀领头两人。
这些人杀了他手下的弟兄,便必须血债血偿。
眼看这群人便要被屠杀殆尽,魏武卒的一名副将,高声喊了一句:
“伏低者不杀。”
山匪们早就没有了要抵抗的欲望,听到这句话,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接一个丢掉手中的刀剑趴在地上。
“王将军,参军不是说了此战收俘吗?看您能不能……”
“杀我兄弟之人,我必让其血偿之!”
那名平时看上去最懦弱的斥候营统领,在马背上摆了摆手,谈吐间,一股六品的威压似有似无。
脚下的马儿更是长嘶一声。
“对我那群弟兄动手的,自己上前一步。”
趴在地上的土匪们一片寂静,无人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