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怀仁与白星程发生争执后的第一天，夏怀仁遇到了维多，维多见夏怀仁闷闷不乐，便问他怎么了。

夏怀仁没有跟维多明说审查小组的事，而是问它：“维多，你们似星人，如果同伴之间，或是同一个阵营里的人思想上出现分歧，会强硬处理吗？”

夏怀仁说的强硬处理，就是指舰队把反对基因计划的队员从舰队中清理出去的处理。夏怀仁听到了基地那边消息，一些与夏怀仁有交情的队员也在被清理的名单中，夏怀仁知道这些人都是优秀的战士，夏怀仁不理解。

“看是什么分歧。”维多说，“如果只是觉得食物A好吃还是食物B好吃的分歧，不做处理；但如果是影响到了凝聚力的思想分歧，比如发色认同感，举个例子，一个蓝发似星人在其他蓝发似星人面前说它觉得绿头发更好，那就非常严重了。”

“非常严重，那怎么做呢？说服那个蓝发似星人吗？”

“不，我们从来不说服。观念、思想一旦形成，那就是一种坚如磐石的玩意，说服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们都是直接杀了，免得它影响别人的想法。”维多轻飘飘地说。

维多看向夏怀仁，说：“统一思想是花销最小却最最有效的管理手段，所以啊，无论管理阶层为了解决思想分歧而做出多么不近人情的举动，对于管理阶层来说，都不会是小题大做。”

夏怀仁看着维多，很明显，维多已经听说了一些事情。

维多拍拍夏怀仁的肩膀，似乎是在暗示他小心行事。

夏怀仁与维多分开后，心事重重地在建造现场到处乱走。

他插着兜，每走几步就遇到一个星际舰队队员，这些星际舰队队员有些是中国人，有些是外国人，派人来星际联合长城建造现场的并不止中国星际舰队。

夏怀仁一一跟他们打招呼。夏怀仁看着这些人脸上的笑容，却没法和他们一起笑起来，反而喉头堵得慌，心也堵得慌。

夏怀仁每遇到一个人，都有股冲动想问他们：你能适应外星基因吗？你接受外星基因的改造后会变异失控吗？能活下来吗？

真的要通过杀死一部分个体来保证整个种群的进化吗？站在整个种群的角度来说必然利大于弊，但那一个个个体的利益就不需要保障、没有人在意了么？夏怀仁想。

当然，夏怀仁的想法在如今这种敏感时期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否则就有可能因为思想问题被“请”出舰队。

不知不觉，夏怀仁走到了重力区和真太空区的交界。这里不能再往前走了，再往前走就会落入真太空区，那里没有氧气也没有重力，对不穿戴任何设备的人类来说是禁区。

夏怀仁站在重力区和真太空区的交界线前发呆。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夏怀仁在心里问。

晚上，夏怀仁没和白星程一起吃饭，没听白星程的话呆在白星程身边。

第二天，亦是如此，夏怀仁有意躲着白星程。

到了第三天晚上，晚饭过后，夏怀仁回到房间，他脱下工作服，换上常服，并快速地洗了个澡。

夏怀仁洗完澡，白星程就来了。

夏怀仁身上冒着水汽，他撑着门，不让白星程进来。

白星程举起双手，无奈地对夏怀仁说：“今天咱们不聊任何敏感话题，我来看看你而已。”

夏怀仁依然撑着门，堵着白星程，沉默地看着白星程。

看了半晌，夏怀仁松开手，往后退，让白星程进来。

白星程一进来，就把门关上，从身后抱住夏怀仁，几个动作连接得行云流水，无比流畅。

白星程把头埋在夏怀仁的脖颈边，问：“这几天晚饭怎么都没叫我一起吃？”

“我怕白指挥官有事要忙，比如……”

夏怀仁还没说完比如什么，白星程就打断了他的话：“说好了不聊任何敏感话题。”

夏怀仁转身，整个人都在白星程怀里。两人面对面，两张脸离得很近。

夏怀仁深深地看着白星程，接着深深地叹了口气。

白星程支持推行基因计划，也服从舰队的“净化”行动——这在夏怀仁看来是一件自相残杀的事。夏怀仁虽然不理解白星程的立场，但他不打算劝说白星程。夏怀仁清楚白星程是个什么样的人，白星程虽然看起来好说话，但从来都立场坚定、坚守原则，简而言之，白星程是个很难被劝说的人。

白星程同样不打算劝说夏怀仁，因为他知道夏怀仁在这方面与自己类似。

既然如此，既然谁也无法劝说谁，那就都别劝了，两个人立场不一样又怎样呢？就算立场不同，就不能隔着那条名为“分歧”的河流拥抱了吗？

这么想着，夏怀仁的双臂环上白星程的脖子。夏怀仁道：“好，咱们两个人之间，现在、以后都不谈任何敏感话题。既然如此，那白指挥官找我做什么来了呢？让我想想……”夏怀仁眉毛一挑，“做.爱？”

白星程在夏怀仁腰上一捏，说：“就不能有别的事吗？”

“还能有什么别的事？想不到。”夏怀仁戏谑道。

白星程还穿着工作服，工作服上的纽扣扣得严严实实，就连最上面那一颗也不例外。夏怀仁看着面前那件板正得过分的工作服和那些板正得过分的纽扣，不知为何忽然有些不爽，于是夏怀仁往前一倾，咬上了白星程最上面那颗纽扣，用牙齿把纽扣松开。

夏怀仁用牙咬开了白星程工作服上的第一颗纽扣，又接着去咬第二颗。

白星程任夏怀仁胡作非为，依然十分正经地对夏怀仁说：“有件事我要告诉你，老谢要出外出任务，任务很急，后天就走。”

这时夏怀仁咬到第三颗纽扣，他停了一下，问：“老谢要出什么外出任务？”

“他要去MY130，跟进星际导弹发射系统的建造进度。”

听到“MY130”，夏怀仁的动作突然一顿，在某一瞬间他甚至大脑一片空白。

MY130，一个距离太阳系500光年的一颗类地行星，那里是高宣牺牲的地方。

“MY130？是高宣学姐牺牲的星球。”夏怀仁抓着白星程的衣服，说。

“MY130在宇宙中的位置对人类来说非常有用，人类计划在MY130上建设星际导弹发射系统。高宣生前探测到的MY130的数据有重大作用，人类根据她的这些数据设计和建造发射系统。建好之后，发射系统可配合星际联合长城使用，一旦金墟星发难，对金墟星进行有力打击。”白星程说。

“老谢要去跟进星际导弹发射系统的建造进度？”

“嗯。老谢需要带上一个助手，我跟老谢说，让他带上你。”白星程坦白道。

夏怀仁笑笑，“你是怕我惹事。你那天说让我跟着你，但后来发现我就是不跟。你管不住我，就干脆让老谢把我带走算了。”

“老谢需要一个熟悉的、得力的助手，你是老谢带出来的人，我觉得你合适，才给老谢提了个建议。”

夏怀仁轻轻拍了拍白星程的脸，这个动作十分暧昧，“少唬我，你就是怕我这脾气容易惹事，想在审查小组来之前把我弄走。”

白星程嘴角露笑，抓住夏怀仁放在自己脸上那只手的手腕，“哎，可不是我把你弄走，我没那么大能耐把谁弄走，是老谢需要你陪他去执行外出任务。”

白星程环抱住夏怀仁的腰，把夏怀仁提了起来，抱到床边，并把夏怀仁往床上一推。

刚才夏怀仁咬开了白星程三颗纽扣，白星程顺着夏怀仁的顺序，把剩余的纽扣一颗一颗都解开了。

“不过，我有别的能耐。”白星程说。

白星程把手臂撑在夏怀仁脑袋两边，身体伏下来，但他没有着急动作，而是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夏怀仁的额头，轻声问夏怀仁：“再去MY130，你心里难受吗？”

夏怀仁不语。

白星程又道：“我知道那地方让你伤心，如果你实在不愿去……”

“去，谁说我不愿去？”夏怀仁果断地说，“我想去那里祭奠高宣学姐。”

夏怀仁伸出手，开始扒拉白星程的外衣。

“扣子都解了，你不干活？”夏怀仁说。

“干活？干你。”白星程吻上了夏怀仁的嘴唇。

这场床事和以往的都不一样，在以往的床事中，两人骚话不断，但这次，或许是知道两人的思想和立场已经出现了分歧，一旦话说多了，就容易发生争辩，所以两人都非常有默契地保持沉默。

言语是思想，身体是感觉，虽然隔绝了思想交流，但来自身体的感觉一点都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强烈了。

整个房间里就只有肉.体的碰撞声，假如把这种碰撞声消音，那么房间里就只剩下沉默、沉默、沉默。

两天后，谢则安前往MY130跟进星级导弹系统的建造工作，他带上了一个助手，这个助手就是夏怀仁。

谢则安和夏怀仁前脚刚走，基地那边派来的审查小组就到了。审查小组带着什么样的任务来，已不再是秘密。

在星际联合长城建造现场的中国星际舰队队员人人自危，生怕自己以前说过的一些不当言论泄漏出去，并被审查小组抓到证据，到时自己可能就会被星际舰队扫地出门。

伍延庭同审查小组成员开会，讨论具体工作，一起开会的，还有白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