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怀仁晋升一级战士的正式通知下来了,队里的人,尤其是与夏怀仁要好的桑北、林纯,还有夏怀仁的徒弟温菁,格外为夏怀仁感到高兴。
晋升通知下来的当天,白星程给夏怀仁送了一份贺礼,是一枚做工精致的纯金袖扣,上面有夏怀仁的名字,夏怀仁很喜欢。
星际舰队的晋升仪式在舰队中.央指挥部举行,届时东西南北各个战略区新晋升的战士和指挥官将一同集中到中.央指挥部参加晋升仪式,由舰队高层领导统一授予新的称号。战略区其他人则在原地不动,通过实时转播来观看晋升仪式,这样也就意味着白星程无法到现场观礼。
去中.央指挥部,就意味着夏怀仁能见到谢则安,谢则安在中.央指挥部工作,是二级指挥官。
到了去中.央指挥部的那天,夏怀仁却一直没有见到谢则安,他用舰队内部的联络软件给谢则安发信息,谢则安没有任何回应。
夏怀仁心里有些失落,心想老谢去哪了呢。
来中.央指挥部,不仅仅是走个授予称号的仪式就回去了,大家从不同战略区过来多少有点乏,所以在仪式之前会有一场接风的宴席,接风宴席的气氛很轻松,互相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中.央指挥部的指挥官如果恰好有空闲时间的话,也会来宴席上坐一坐,向新晋升的同志道贺,一些八面圆通的人很能抓住这个机会,与中.央指挥部的指挥官搞好关系,多一个朋友,多一条人脉,总归不是坏事,夏怀仁虽然是第二次来了,但他对其中的门道没有研究。
宴席期间,夏怀仁那一桌落座了一名来自中.央指挥部的四级指挥官,名叫木光典,四十出头的样子,长得倒是慈眉善目。
木光典向这一桌的人道贺,说了很多好听的话。众人见他不仅是中.央指挥部的指挥官,而且年纪较长,资历较老,便对他更加恭敬了。
资历老的人,在舰队里呆的时间长,经历过的大风大浪多,也就有很多故事可以讲,木光典也是。饭桌上都是比木光典资历浅的,星际舰队里资历浅的都喜欢听前辈讲一讲以前发生过的故事。
木光典平易近人,大家喜欢听,他就讲给大家听。
木光典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他作为指挥官指挥过的几次重要任务,他带领手下的人数次死里逃生,化险为夷,在他的描述中,他的功劳是多么多的大,才能是多么多么的耀眼。木光典很骄傲。
夏怀仁听着听着,却觉得有些不太对,星际舰队以立功来决定晋升,如果真像木光典所说,这么多分量重大的功劳都是他立下的,那为什么他还是个四级指挥官?要么是因为背后另有隐情,要么,就是木光典夸大其词,夸张了他在任务中的功劳和分量,简而言之就是木光典在吹牛逼。
夏怀仁又听了一会,听到那些过分突出个人功劳的夸张描述时,更加确定木光典是在吹牛逼,而且这牛逼还越吹越厉害,夏怀仁觉得很离谱。
夏怀仁往周围望了一圈,发现周围人人都为木光典的故事入迷,并对木光典露出钦佩的神情,木光典很受用,更加滔滔不绝。
夏怀仁此人,有种不合时宜的正义感,就例如当初的高宣事件一样,当时虽然也有其他人在为高宣奔走上诉,但走极端路线、搞出大动静,甚至把自己都送进了监狱的,只有夏怀仁一个。这种不合时宜的正义感或许遗传自夏怀仁他爸,当初他爸被冤枉时,为了一点文人的倔强,从高楼一跃而下,人确实是自证清白了,但没有那么的必要,人糊涂一点过才乐得快活。
但夏怀仁这时还不信这个道理,他在木光典又讲完一个故事后,拍拍手象征性地鼓了鼓掌,看向木光典,笑眯眯地说:“木指挥官太厉害啦,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当时一下子升了几级吧?”
木光典老脸一红,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并不承认自己夸大了自己的功劳,而是怪罪起舰队来:“没有升,你们年轻,还不知道,舰队对立功等级的评定制度,不是那么的公平,小功劳评大了,大功劳评小了,都是常有的事……”
说着,木光典意识到再往下说就不太好了,便闭了嘴,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席。
木光典走的时候满脸笑容,态度和和气气,一点没有生气的样子。
这件事只是一则小插曲,并未影响到接下来的晋升仪式。
星际舰队的服装分为常服、作战服和礼服等,不同等级的战士和指挥官衣服的样式都不一样。为了更有仪式感,也为了让人深刻地感受到自己身份的变化,晋升仪式的流程是在仪式开始之前现场领取新礼服,换上之后上台接受授衔并宣誓。
然而就在领取新礼服这个环节,出了问题,找不到夏怀仁的新礼服。夏怀仁问了几次,就是找不到。
礼服都是提前按照报上来的尺寸订制好的,没有出现这种疏漏的可能。
这时,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夏怀仁背后,夏怀仁回头一看,惊喜地发出声来:“老谢?”
谢则安站在夏怀仁身后,冷冷地扫了一眼夏怀仁,又扫了一眼面前的工作人员。
谢则安盯了面前的工作人员五秒钟,然后似笑非笑道:“不是吧?这么简单的事情也能出错?你要不再找找?我在这等你。”
说完,谢则安用一种警告的眼神看着对方,那眼神的意思像是“我什么都知道”。
这种警告的眼神威压感十足,对方一个哆嗦,赶紧干活,紧接着五分钟不到就把夏怀仁的新礼服找到了,他把新礼服递给夏怀仁,并非常诚恳地赔礼道歉:“实在对不起,原来是编号搞错了,才导致刚才没找到,抱歉啊。”
谢则安哈哈一笑,将警告的眼神一收,换了副笑脸,亲昵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说:“没事儿,那么多编号,弄错了太正常不过,找到了就好,多谢了。”说着他递给对方一支烟,对方连忙推辞,谢则安强行让他收下了。
趁着晋升仪式还没正式开始,谢则安揽过夏怀仁的肩膀,把他拉到一旁没人的角落。
夏怀仁当场给了谢则安一个熊抱,开心道:“老谢,可算见着你了。我给你发信息,你怎么不回啊?”
谢则安把夏怀仁从自己身上拽下来,不耐烦地说:“我忙着呢,哪能什么信息都看到,又什么信息都回复啊?”
谢则安的站姿一如既往的痞里痞气,他在夏怀仁面前慢条斯理地点上了一支烟——谢则安是个离了烟就不能活的人。
谢则安叼着烟,看了夏怀仁半晌,突然伸出手指在夏怀仁的脑门上用力一摁,说:“你干嘛呢你?”
“我怎么了?”夏怀仁不明所以。
“被人穿小鞋了都不知道,亏你还是个受过我特训的人。”谢则安恨铁不成钢。
夏怀仁眼珠子一转,问:“刚才我新礼服找不到的事,不是意外疏忽,而是被人穿小鞋了?”
“对,想想自己宴席上做了什么。宴席的时候我也在,我看见你们那一桌了,你没看见我而已。”
夏怀仁迅速反应过来:“木光典?我戳穿了他在吹牛逼,就因为这个,他给我背后使绊子?”
谢则安搂住夏怀仁的脖子,“就因为这个?因为这个就够了!木光典那家伙,心眼小,好面子,不高兴时人前依旧笑嘻嘻,但背后绝对使绊子,妥妥一个伪君子做派。怀仁,记住我一句话,宁惹真小人,勿惹伪君子。木光典在饭桌上吹牛逼,你以为饭桌上其他人都很喜欢听吗?未必,但别人都懒得拆穿,让他吹完,就你,偏要那么耿直,被他记恨上了吧?只在你新礼服上动动手脚都算轻的,没在任务中给你穿小鞋你就阿弥陀佛吧。”
夏怀仁说:“星际舰队个个以任务为重,其他什么时候都无所谓,任务中他也敢给人穿小鞋?不怕被人告一状然后撤职吗?”
“他专使些不痛不痒但膈应人的手段,不让别人拿到证据,只要没证据,别人想告也没法告。木光典虽然心怀,但脑子灵光啊,就是这份灵光劲没用到正道上。你别惹他就是了,伪君子最难搞。”
谢则安插着个腰倚在墙边,对夏怀仁说:“许多男人都爱吹牛逼,越是失意的男人越爱吹牛逼,用吹牛逼来维护自己那可笑的面子与自尊。木光典跟我差不多同一时候进舰队,他比我还早一两年,但到现在了他还只是四级指挥官,他本人不可能不在意这件事,刚才你在宴席上用他最在意的一件事刺了他一下,他能不记恨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