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的地方没有路，但因为有果树在，庄子里的人清理出来一条小路，没有这些脚下的绊脚之物，两人只需要避开头上的树枝，走的很稳当。

山不算高，走上半柱香的时间，越往上山风越大，走到山顶处，山风吹的衣服猎猎作响。

两人眺望着远处，远处几座山的半山腰以下雾气弥漫，只露出上面郁郁葱葱的绿色山头，浑然有几分像被白色波浪的水淹了一样。

看了一会儿，江东庭率先开口，“山风太大，该回去了，有兴致的话下次我们去大佛寺看。”

大佛寺才是这几座山中最高的那座。

徐九亭双手握在一起摸了摸，指尖发凉，他同意道，“的确该下去了。”

两人上山是从靠近庄子的那侧上来，回去不想走原路，便往靠近另一座山的位置走，走到半山腰处，江东庭突然叫住他。

“徐弟，你看那边，是不是好几座帐篷？”江东庭眨了眨眼睛，又觉得自己像是眼花了一样，再去看又觉得不像帐篷了，也许是枯树？

徐九亭顺着指的地方看过去，依稀有帐篷的形状，他想起父亲说起大佛寺流民的事情，会是流民的帐篷吗，亦或是佛寺提供给他们住？

两人在这站着的功夫，有两个壮年男子突然从他们准备走的路上冒出来，手中拿着粗棍，神色警惕看着两人：“什么人，为什么在这？”

“我们是山下庄子的人，你们又是什么人？”江东庭走到徐九亭身前，护在他前边，紧紧注视着这两个人。

“原来是山下庄子的，我们是流民自发组织的巡逻队伍，没见过你们，还以为你们打算从这溜过去流民那边的，对不住啊两位兄弟。”两人收起木棍，解释道。

“我们不过去那边，正准备下山去。”江东庭冰冷冷的说道，“烦请两兄弟让下路。”

两个壮年男子从旁边让开路，江东庭一只手拉住徐九亭的手腕，片刻不放松的拉着他从两人身边路过。

待走远，江东庭才小声说，“这两个人不像是好人，估计不是流民。”

江东庭没有说出来的是，这两个人身上都带有血腥味，一定杀过人，看那举棍的熟练架势经常打架，看着更像是……山匪。

后面这猜测做不得准，江东庭也怕吓到徐弟，庄子旁边便是这样的匪人，谁知道了能不慌张。

徐九亭倒是心中有所猜测，父亲曾说过，大佛寺附近有许多流民，他自己心中也知道一个既定事实：圣教的人混在流民中，那么事情就明朗了：这两个面色红润和流民沾不上边，还有力气出来巡逻的人，就是圣教的人。

只是无论是烈火之上的徐国公府，还是江东庭无官无职的升斗小民，最好都不要和圣教扯上关系，梁国涉及到圣教的事一律视同谋逆大罪。

徐九亭无意和江东庭说这个，便点点头，“我看着也不像，流民长途跋涉，我见到的都是面黄肌瘦，哪像这两人，还好咱们庄子上人多，有几十个老兵看着，不用惧怕这些人。”

江东庭这才知道庄子里这么多兵，他上山来的时候看到的都是丫鬟婆子，“居然有这么多人？”

“胳膊腿在战场上伤残，不能再上战场了，不过打个架还是绰绰有余。”徐九亭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手腕还被他牵着，于是抖了抖，“不用拉着我，我能走稳。”

江东庭猛地松开，不自在的握了握五指，“忘记了。”

回到庄子里时间还早，趁着徐大宝还在对庄子好奇，徐九亭约着江东庭，“要不要一起去跑马？”

这庄子修的有马场，足够两人跑上半个时辰跑个痛快。

江东庭犹豫道，“你今天刚在山上吹了风，再去跑马难免出汗，一冷一热容易生病，以后再跑吧。”

徐九亭正来了兴致，经过提醒才想起这件事，有些失望的摇头，“险些忘了，还好有你记得，那算了，我们去泡温泉吧。”

他叫来丫鬟，领着两人到烘着炭火的更衣室，里面准备好了两人尺寸的轻薄衣服，徐九亭拿起一套递给他。

刚坐下已经感觉到了热意，徐九亭褪去鞋袜，脚掌踩在地毯上，松开腰上的环佩和腰带，袒露出大片胸膛，他才舒服一些，没有再感觉到汗意。

坐在一旁的江东庭没有动，他刚准备问‘两人都在这里换吗’的时候，就看到对方已经利落褪去洁白的袜子，露出五个圆嘟嘟的脚指头来，脚掌陷入到松软的地毯里面，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悄悄加快了速度。

徐九亭转头看到江东庭坐在那没动，询问道：“怎么不换，饿了吗，这里的厨子会做好吃的江浙菜，一会我们去吃一些，歇歇脚再去泡汤池。”

江东庭脸上发烫，他没有感觉到饿，倒是有些渴了，口舌发干，他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目光落到自己鞋子上，老实的说：“可能因为这里热，不饿，有些渴。”

他听着那边动作的窸窸窣窣声，不敢抬头，低头脱掉脚上的长靴。

“里面有瓜果，一会进去吃一点。”徐九亭很快换完衣服，指着另一侧说，“我先进去等你。”

江东庭等他走开，才快速的开始换衣服，等换完他奇怪的搓搓脸，怎么还是这么热，脑海里浮现刚才那双脚。

从宽松的裤子下露出一截没有多少肉的小腿，脚腕处踝骨突出，用力时脚面上会有两根筋挪动，往前是五个胖乎乎的脚指头，不像徐兄硬气的性格，反倒有些……可爱。

江东庭感觉脸上的热度烧到脖子上，他去一旁的铜镜前面看，拧起了眉头，怎么一下脸和脖子都是红的？

屋子里太热了，嘴巴里渴的更厉害了，江东庭赶紧朝着里边走，想去吃些瓜果解解渴。

徐九亭已经坐在垫子上煮好了茶，见他过来，指指小桌对面的位置：“坐，春辉山上的水很适合煮茶，这次来我特意带了茶叶。”

徐九亭给两人倒上一杯，把果盘推过去：“不是说渴吗，先吃些瓜。”

江东庭没有客气，吃掉半盘瓜，终于能冷静下来，“不等大宝了吗？”

“小孩子不能泡太久，”徐九亭捏着点心又吃了两块，感觉差不多了，站起身，“我们先去。”

汤泉引至屋内，昏黄的灯光下，白玉为底，琉璃镶嵌在外沿，水蒸气向上蒸腾，进到汤泉屋子内，便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热腾腾的水汽。

徐九亭脱掉亵衣，赤脚上去台阶，踩着水进去池子内，往池子内侧游去，给他介绍道：“外围的水不会太热，我们在外围泡一会再进去里面。”

江东庭眼睁睁看着比白色单衣更白的内里被剥出来，光洁的后背上有两块好看的骨头随着走动摇摆，渐渐没入水中，两条纤长有劲的长腿在水中摆动，渐渐离远池子边，他想、他想……他想抚摸那张脸，他想贴上去抱住他，想把头靠在埋在他的颈侧，抱住他的腰。

江东庭鼻子一热，他伸手摸摸鼻子，湿热的红色液体流淌到手上，猛的一惊清醒过来，注意到下身的动静，眼见徐九亭停下扭过身看过来……

江东庭猛地蹲下身，坐到池子边的台阶上，遮住下半身，他这是……就算再没有和女人接触过，他也知道这是为什么，拳头难受的握紧，额头青筋砰砰的跳动，他有些惊慌。

“你做什么呢，还不下来？”说完徐九亭低下身，让整个身体浸在温暖的水中，全身被水温染上热意。

噗通清微一声小小的水声响起，江东庭抬头看过去，就见水面上已经没了人，再顾不上其他，他踩着台阶焦急扑进水里，“徐弟，徐弟。”

把人从水里拉出来，一直从池中央走到池子边上，对方既没有溺水挣扎的迹象，眼睛也好好的闭着，拉起来后水润的眼睛里显露出疑惑的情绪。

明白过来自己误会了，江东庭仍是心脏止不住疯狂的跳动，脸色苍白：“我……我、以为你掉在水里了。”

徐九亭见他吓得脸色发白，丝毫没有在外面的红润，安慰的拍着他的背：“放心，这一点水性我还是有的。”

缓了好一会儿，他的面色还是没有缓过来，徐九亭既好笑又心疼，拉着人准备往池子的台阶上走，“我们先出去歇会，一会再进来。”

再进来一次，刚才那番事情……

江东庭手上用力，把人扯回来抱在怀里，仗着比徐弟高一点的身高优势，整个人覆盖上去，把脑袋塞进他颈窝处，嘟囔着说，“不用出去，我一会儿就没事了。”

徐九亭楞了一下，随即手心放在那颗大脑袋上，慢慢摸着他硬硬的头发，“怎么这么害怕，这里的水很浅，我站直身体，头是露在外面的。”

年少的江东庭有着一身武力，不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情，于是经常显露出一副游刃有余来，就算这次船队南下的事情，有徐家和陈家在后边，也是顺顺当当没有出过大的事情。

徐九亭险些忘了，如今的青年还没有以后许多年的经历，没有经历过层出不穷的暗杀，没有被所有朝臣在大殿之上跪下反对封为太子，现在的青年还会被好友在水里淹到吓得面色发白，寻求安慰。

徐九亭让他再抱一会儿，手下的头发发茬很硬，在热水里渐渐软化下来，倒是和那时候一样，他轻轻扯了扯，“你好了没有？”

“没有。”

江东庭声音含糊，感觉到后腰处手抱得更紧了，徐九亭叹了口气。

好吧，让你再抱一会，即便是在水里，这么大一个人拖在身上也很累，而且对方身上体温很高，徐九亭觉得自己在池子里也要出汗了。

又过了一会儿，徐九亭再次扯了下他的头发，“好了没有，再不好我们要去看大夫了。”

“不看，马上就好了。”

徐九亭心中升起疑窦，手上用力，扯着手里大团乌黑的头发把大脑袋从怀里扯出去。

江东庭的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抬眼看过来的眼睛很无辜，嘴角带笑，“疼。”

“疼是对的，说明不用叫大夫了。”徐九亭觉得自己就像个老妈子，明显被江东庭当成了长辈，虽然的确如此，可是……

他甩了甩胳膊，伸出右手去揉左边的肩膀，已经有些麻了。

他拉住池子边的长绳轻轻摇晃，丫鬟的声音在外边响起，“郎君。”

“端来一壶花茶，再来个小厮，进来给我按肩膀。”徐九亭趴在池子边上，只觉得半边身体很累不想动。

“我给你按。”江东庭当即说道，从他后边伸手在肩膀上揉捏几下。

“还不错，那不用小厮了，花茶即可。”徐九亭扭过头注视着他，目光带上笑意，经过这一遭，好似两个人更亲近了。

江东庭还想说什么，外边突然传来小孩子的叫嚷声。

“叔叔。”

“叔叔。”

紧接着是嬷嬷的声音，“小郎君，咱们要换上衣服才能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