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寓言故事，讲的是两个女人争夺一个孩子。双方都坚称孩子是自己的，县太爷就让两个母亲从不同方向拉扯这个孩子，拉到谁那边就是谁的。结果其中一个母亲不忍孩子哭泣，提前放手了，就在她以为县太爷要把孩子判给对方时，县太爷却将孩子判给了自己，理由是只有亲生母亲才不忍心看到孩子受苦。

林年看着舞台上和小女孩一样陷入挣扎的母亲，联想到看过的小说，结局不言而明，母亲同意了小女孩和老男人的交往。

在小女孩的母亲陷入挣扎的时候，小女孩来到了一个命定时刻，和早先的一幕不同的是，这一次老男人将自己的双手从小女孩的衣服下摆伸进去，从里面拽出贴身衣物，随意扔到地上。

小女孩穿着裙子，他的手继续前进，引导着小女孩褪下内裤。内裤的样子平平无奇，毫无设计感，材质就是像小说里写的是棉质的。G有些激动，眼神泛着令观众都有些不寒而栗地兴奋，他没有乱扔，而是仔细地将之整理平整，然后郑重地挂在他创作时坐着的椅背上。

“不要害怕，这将会是你一生都难忘的经历。”

林年不知道话剧还要将怎样演下去，当时排练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像今天表演的直白露骨，她听到后排观众席传来走动的声音，好像有人看到这一幕，承受不了，离开了。

小女孩在老男人更进一步的时候，尖叫着把他推开了，却蜷缩在床角哭泣，仿佛没有让对方满意是她的错一般。

老男人凑过去，拭去她脸上的泪，“没关系，是我太喜欢你而有点着急了，我们换个姿势，再来尝试一下好不好？”

舞台上只有一张床，观众看不见两名演员，却听得到他们的声音，主要是男人发出的声音，小女孩则隐忍着，克制着，过了一会儿，听到男人对小女孩讲：“真像个小男孩。”

“我要吐了，真的！”林斯再一次忍不住在趴在林年的面前小声吐槽道。

台上正在迅速换景，台下的观众也长舒了一口气，终于熬过了那让人坐立难安的一幕。

台上，小女孩的母亲邀请了G来到他们的家吃饭，桌上摆放着一道四季豆羊腿，小女孩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和坐在主位的母亲，笑了。

她看向台下的观众，说道：这一幕多么和谐美好，我们仿佛终于聚在一起的三口之家。

剧情转场，小女孩已经长大了一些，身体开始发育，出现了女性的线条。她如往常那样来到G的家，却在楼梯上看到了一个和之前的她一样小，留着短头发、满脸雀斑的小女孩，和两年前的自己一样拥有着平板一样的身材。

她看着小女孩离开，大幕就在此时缓缓拉下，给人留下无限遐想的空间。

观众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鼓掌，庆祝首映成功。

“那个男的真的在上演话剧的时候将自己的手也伸了进去么？这样不算借由工作的便利骚扰人家么？”林斯一边坐在那里等着演员们来谢幕，一边小声问旁边的林年。

“伸进去应该是真的，但是掏出来的东西应该是假的，就是不是真的是身上穿的那一件，演员也可能穿了好几件。不过，做演员是这样的，骚扰无处不在，而且女演员无处申诉去，一旦一个女演员将骚扰自己人告上法庭，那么这个女演员面临的就是整个娱乐圈的软封杀。”

“软封杀？”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么个词，你就当是没有什么明确规定说这个人不能用，但偏偏就是哪一个制片人都不敢再用这个演员。倒不是怕这个演员会到处举报状告那些违规的人，而是这个人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成了那个背叛这个圈子的人，打破了他们都墨守成规的东西，成了一个破坏者。就算有人支持这个人，他们也不敢声张，而只能保持私下来往。”

林斯皱着眉头，想要继续问下去，此时演员们已经上台，她只好先住了口。

“走吧，我们去后台给他们献花！”林年抱起脚边的花束，来到后台。

门没关，但是林年还是敲了下门，提示有人来了。

看到是林年，还没卸下妆容的曲靖迎上来，“开演之前没看到你消息，以为你不来了呢，还给我们带了鲜花，谢谢！”

“本来在纠结是开演之前送给你们还是结束了给，结果是我为了买花差点迟到，索性结束了再给你们送过来，庆祝你们首演成功结束！”

“有心了！”曲靖开心得从林年手里接过鲜花。

“这里还有一束……看我，还没有向你们介绍呢，这是我姐林斯，之前来参加过我的毕业典礼，不知道你们见过没？都是我今天下午亲自去花市选的。我一个人拿不了许多，也有点来不及，我中午过一点才回来帝都，所以就只买了两束，不要嫌弃哦，就不指定送给谁了，就当是送给全剧组的鲜花。”

“很好看呀，给我们这个小剧场增添了不少亮色呢，接下来一周我们可以好好呵护这两束鲜花，希望它们能陪我们到演出结束。”

“一星期的话，完全没问题，你们可以买两个大一点的玻璃花瓶，插到水里，可以放更久。”

“我家就有一个，明天带过来。一会儿跟我一期去庆功宴？”

两个小时的剧演出结束也才九点半，几人在后台耽误了一会儿这才来到深藏在小巷子里，只有本地人才会知道的餐馆。

“来，今天咱们吃羊蝎子火锅，虽然天有点热，但是开着空调不怕的。”

餐馆不大，也没有包间，他们一行人直接占了房间内的六张桌子，把它们围在一起。

“豆瓣有了第一条评论！”点菜的人还在点菜，锅子还没上来，没有发言权的“小孩儿”只好刷起手机。

“说什么？”这下，连点菜的人都停下来了手里的动作，却忘记自己也可以打开手机亲自去看看评论。

“给我们四颗星，还说我们的表演和台词很大胆。又有一条，给了我们三星，没写太多，说剧本不太好。”

“我的锅，继续努力。”

“已经很好了！”曲靖和导演拍了拍编剧的肩膀，让她不要自责。

“有个评论说：能看出来剧组想要站在替母亲发声，毕竟原著中作者就写到过对母亲的质疑，她觉得自己小时候还没有到一意孤行以至于母亲毫无用武之地的地步。但是她觉得如果她的母亲能个更坚定一些，说不定自己就可以避免后面的痛苦。然后他继续评道，说：‘编剧似乎在呈现的时候还是没能实现这一目的，大家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跟着小女孩的视角去走，而且剧目的排演也是按照小女孩的视角发展的。’”

“唉，这个人看得好清楚。确实，关于剧情我们大家都讨论过，既想把故事说清楚，又想从两个视角展现‘同意’这一过程：一个是小女孩同意老男人的追求的过程，一个是母亲同意小女孩和老男人交往的过程。但道最后还是有些没处理好。”

“这个人是个话剧迷，看ta主页看了几百部话剧呢，能给我们三颗星，还是不错的。而且，我们基于的文本也是作者的视角，自然不可避免的代入了更多小女孩视角，要是我们能看到她的母亲视角的观点，自然可以更丰满。所以，也不要太往心里去了。”

“行了，吃饭吃饭，不要看太多评论，以免影响我们明天的演出。接下来的一周，你们都尽量不要看评论啊，既然我们已经花了几个月时间排练这部剧，就好好演下去，大不了二轮演出的时候再来完善剧本，这一次就按照写好的版本来。”

大家暂时忘掉表演上的烦恼，认真与眼前的羊蝎子奋斗，“好吃是好吃，就是有些太费牙了。”

午夜时分，他们终于吃得差不多，林年和林斯也来到大路边上，等着自己刚才叫的车。

“明天加油，最后一天我再来啊！”和曲靖他们一群人告别，林年和林斯回了自己家。

“刚才怎么没看到那个演秃头老男人的演员啊？”

“坐你旁边那个不就是了？”

“他也不秃头啊？”

“人家就不能买个假发呀，要真为了演戏就把头发剃了，牺牲有点大。”

“头发也能长呀。我也是傻了，完全忘记假发这个东西了。真别说，自己剃头可能还不如假发真实，毕竟剃头的话，发迹边缘就会特别清楚，但秃顶是过渡性的，一点点稀疏过去的。”

“你觉得母亲在这件事情上的责任有多大，真的像作者在书中所说的那样，如果她全力阻止，就能阻止得了的，难道作者不会为了那个男人和自己母亲彻底反目而倒向那个在以后会给她带来伤害的人？”

“我没看那本书，刚才看剧的中间，我就忍不住打开了阅读app，把这本书添加到书单了，晚上好好读一下。不过就我从剧中看到的，我更认同你的猜测。作者书中对母亲的谴责，无非是回首自己的过往去找寻导致自己不幸原因是的猜测罢了。她不知道母亲彻底的插手会不会带来一个完全不同的结局，她只是期望那个时候的自己会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嗯，她在书里尝试给自己的母亲找借口，比如她的母亲或许相信自己是一个坚强且成熟的人。但是，她还猜测母亲之所以不够坚持，是因为她的身边缺少一个男人，缺少一个能够掌控局面的人。这一点是我无法苟同的，纵然，她想强调的是一个父亲的角色的重要性，但其底层逻辑在我看来其实还是父权至上的。她觉得一个家庭没有父亲，就没有了掌控者，一个妻子离开了丈夫，她就无法掌控一个家庭，哪怕是这个家里只有她和女儿两个人。”

“这样的想法，大家总是很难避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