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清晨，迟春再次就被外面的敲门声吵醒。

迷迷糊糊地起身开门，这次门外站着位穿着一身绛紫色圆领袍的男子。看起来虽胖，但却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文人劲。

迟春用他那还没清醒的大脑想了想，向来人作揖，“符箓师兄安。”

这一声符箓师兄倒是把男子叫愣住了，随之转过弯来，这符箓师兄喊的应该是在清净殿抄经的那位，随之眼珠一转，笑眯眯的回了一礼，“迟春师弟安，咱们师门那个修幻术的托我给你带个消息，他现在在重瞳殿等你，喊你快去呢。”

迟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子一把拉过去，风风火火的往重瞳殿方向奔去。

约莫过了几刻中，自山门口方向才晃晃悠悠的走来一个身影。

来人正是虑言，那个负责迟春、凌枫两位新入门弟子饮食起居的那个。

今天他过来是来给迟春传消息来着，明日新入门的弟子会有一场授课，主要讲一下修真界的各种常识，好方便后天的出山门考核历练。

说是考核，其实一点也不难。更像是体验一下修士的生活，以便于了解之后确认自己是真的想来修行，而不是来幻想自己成为话本主角的。毕竟，真正修士的生活，可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可虑言到门口一站，门大敞四开，里面空无一人。

虑言挠挠头，也没考虑那么多，反正总不至于在殿中被人掳走就是了。想着，在怀里摸出张纸条，上面短短写着两行字，第一排上面写着清净殿迟春；第二排写着君子殿凌枫。看了眼，转身往第二个地点的方向去了。

迟春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拉到重瞳殿。

脑子还没回神的迟春下意识回头寻找之前那位一面之缘的师兄时，发现自己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迟春抬步要走，却被一位老者直接叫住，“后生站住，既然来了重瞳殿，就听写再走罢。老夫一看就觉得你和这幻术有缘的很。

有缘等于有天赋，迟春在心里画上式子之后，果断把已经踏出去的脚往回一收。他最喜欢这种有天赋加成的法门了。

而且他也确实可以听听，这幻术究竟要教什么？总不至于真的让人教人怎么骗人出千吧，这也太不正经来了。

稀里糊涂的上完一上午的课，脑子里被塞满了奇怪的认知。

高级的谎言是连自己相信的话。而谎言的定义是指人当事人刻意隐瞒事实，知道事实的前提下故意说不同于事实的话。

整堂课都充斥着矛盾，气氛也很奇怪，所有人都是一副对知识如饥似渴的眼神，但他们就好像不会思考一样。上面说什么，他们记什么。

迟春来之前也是读书人，他的老师常常挂在嘴上的就是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而这些人明明对知识那么渴求，但为什么感觉都没有过多的思考呢。

迟春不明白，这样的情况他之所以觉得奇怪，是因为事实本就如此；还是因为自己本就很奇怪，这才看什么都觉得不对。

课罢，其他弟子都走的七七八八，整个殿里只有迟春一个人呆呆的坐在蒲团上。

给新弟子授课的师长想来应该是第一次讲课，见迟春久久不动，便友善的上前询问可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迟春将他的疑惑说出，为什么那么所有人都是那种状态。

师长一听却笑了，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在你看来，这世界是怎么诞生的?”

迟春回答的毫不迟疑，“盘古开天。”

听到果不其然的答案师长笑着摇摇头，“在常人眼里是盘古开天，但因为修习的东西不同，认知也同样不同，有些法门传承都有自己的相关记载。”

师长寻了个距离迟春较近的蒲团坐下，“比如会有修士认为混沌之中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沉为地。天地开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还有一些番邦的理论学说，认为天地是由神明创造，神明出口即为法则，神曰天，天成；神言地，地成。”师长顿了顿，“说起神明，在番邦还有两个有意思的想法，一个说神言山，故而山出；神言水，故而水现。而另外一个观点则认为山神与山同时出现，山是山神的伴生物。”

“所以你看，因为他们所接受的知识不同，所以对世界的认知也不一样。”师长笑着看向迟春，“法门修炼的选择要比你想象中要重要的多，因为它是对你能想到一切的全新认知。”

迟春会意，点了点头，“所以这些人都是在接受一个全新的自己。”

“对，所以如果你修习的法门和你的认知有很大冲突时是正常的，但如果感觉还是接受不了就证明你不适合修习这个了。”师兄向迟春提了个醒，“以免到时候道心崩塌到时候你可就完了。”

听罢，迟春倒是升起了几分好奇，“那道心崩塌又会怎么样？”

“轻则术法失灵，道途尽毁；重则神智不清，让你变成疯子。”

原来，修仙真的会把人修疯啊……

见迟春不说话，师长安抚的笑笑，“你就是那个修无情道的吧，我看到带你过来的是我们这里唯一一个兼修无情道的。”

“他还托我问问你，听完第一堂课的感觉怎么样？”师长话题一个转，“若是他跟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你不要信，他道心要碎了，总会说一些胡话。”

迟春越发看不懂这位老师了，刚刚听他的话感觉应该是和那位师兄很熟才是，可怎么听这语气，感觉跟陌生人一样。

师长似乎看出了迟春的想法，说话更是怪异，“如今修真之人皆对无情道比如蛇蝎，焉知当下的法门没有无情道的影子。”

迟春还是有地方不对，但又说不出究竟不对的地方在哪。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迟春直觉一阵眩晕，再看的时候发现师长的脸逐渐变成那位紫袍师兄的样子。

“你是师兄吗？”迟春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人，表情严肃。

对面的人应该是在笑的，迟春不知道。他越来越看不清了。视线逐渐模糊，对面的人脸五官糊成一个色块。

“迟春，醒醒，醒醒，李迟春……”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叫自己，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