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本身就是群居动物，只要活着，就会扮演着一个又一个的角色。

而扮演角色的过程中，就一定会和其他人有所交集，也注定会用交际的深浅来决定对这人的态度。

七情六欲，远近亲疏，这都是人只要活着就避免不了的问题。

而无情道，就是将人的七情六欲抽离，讲究万物平等。注意，这说的是万物，并不单单是人，在他们修无情道的眼里，人和万物一样，都是暂时停留在世间的过客。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在修无情道的修士眼里，人之所以不吃人不是因为人有良知，而是没有必要同族相残，在某个特定的环境之下，人吃人在正常不过。

人可以心安理得的吃其他的生物，自然也可以吃自己。

所以说，在正常人眼里，那些修无情道的都是疯子。

而杀人剑和无情道一样，都是即将消失的法门。

怎么说呢，每一个即将失传的修炼法门都是有原因的。

杀人剑的没落则单纯是因为不在适合当下的世道，当然也不符合当下皇帝和各个宗派掌教的国法律令。

它讲究的是心中一把尺，丈量世间善恶。但这个判断是非对错的是掌教，是皇帝，是清规戒律，是国法律令，单单不是你一个拿着剑的侠士修者。

这些只有修士才知道的常识师姐掰碎了一点点讲给迟春听，但翻来覆去还是一个观点：谁好人修无情道啊。哪个正常人修杀人剑啊。

迟春听完师姐的分析开始茫然了。

首先，就现在听到的这些无情道的说法，他觉得都是可以接受的。

他在听的时候，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团泥巴，他需要找一个缝隙塞进去。然后无情道就是那个对他而言不大不小的缝隙，虽然形状上有所差异，但他感觉自己可以改变形状挤进去。

可是同时，他也很害怕。这种害怕是对未来迷茫的害怕，因为不确定这个缝隙实际上是不是一个大坑，更不缺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下定决心一定给要学这个。

将来学习到的他，还是现在的他吗？

分不清自己是真的喜欢这个，还是下意识觉得自己在这方便有天赋所以才想修习。

对未来的肯定是假的，对无情道的认可是假的，想找姻缘的心思也是假的。他不知道，也不清楚，自己来求仙问道，究竟是真的喜欢，想找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还是觉得自己有天赋，抱着不为人知的高傲过来的。

眼神呆滞的望向师姐，整个人就像魔怔了一样，嘴里一直念叨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英气女子见迟春的反应，也转头看向阿姐，“姐你魅术是不是开大发了，你看这人是不是傻掉了。”

师姐瞥了女子一眼，没做理会，侧身坐到床边，伸手一遍遍捋过迟春的发丝，声音轻柔，“没有人强迫你一定要有一个答案，之所以告诉你，也只是想让你更了解自己修的是什么。修什么不重要，修成什么样也不重要，我们都应该享受这个求道的过程。”

师姐笑得温柔，“那你还要修无情道吗？”问的声音轻轻的，似乎很怕吓到现在魔杖的迟春。

听到问题的迟春大脑就好像突然被上了发条，眼神一下子就清明了，“自然是要修的。我生来就是无情之人，自然要修无情之道。”

听到回答的师姐也愣了一下，随后紧接着问道，“无情无义，心中无大爱，眼无社稷。一不为自己，而不为众生，何求？”

迟春迅速接道，“国家之兴旺，非人力可能为也。众生之奔波，各司其事，各为其主，自有定夺。我即生于天地之间，求大逍遥，大自在。”

站在旁边的松茂几人互相看看，都在对方眼中看出来迷茫，这说的什么东西……

全场点头微笑的只有师姐，看来这小子确实很适合修无情道啊。

火速给师父发了条千里传音，简单扼要的说明当下的情况。有一个有天赋的弟子自己撞上门了，快回来收了他。

师父回消息的速度很快，师姐收到了师父传回来的消息，内容简洁易懂，“为师已阅，他日必归。”

师父传消息回来的方法是小纸鹤，故而在场的都看见了。

最后拿起纸鹤的是过来看热闹的柴胡仙，“原这就是无情道，受教受教。”修了无情道的松茂摸摸鼻子，本想解释其实并不是所有修无情道的都是万事不过心，但想想又把话咽回去了。谁管她心里是怎么说无情道的，反正自己修的她什么都看不上。

“我号秋霜，承蒙众人抬爱，皆唤我一声师姐。你若不想，叫我秋霜也可。”师姐介绍道，“你主修无情道，门中算上你共有五位弟子。其中松茂你已经见过了，还有两位一个在内修天理，外修符箓，现在应该在你隔壁的隔壁抄书；另外一个也云游去了，估计过几日就会回来。”

迟春回想，之前松柴二人打架正激烈时，扔黄符制止的应该就是那个符箓师兄了。迟春冲师姐的方向乖巧的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几人见已经没什么热闹可看，纷纷离去，房间里只留下师姐和迟春两人。

两个人就那样对坐着，没有人问话迟春又变回最开始在偏殿里那种傀儡状态。师姐再一次贴近迟春，粉色的烟雾自嘴中吐出，顺着人的鼻孔钻入体内。

迟春不知道这粉色烟雾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效果，也不想知道这烟雾被吸入了会怎么样。整个人的精神都好像是飘在天上，对尘世间的东西漠不关心。

自从踏入山门开始，他的感觉就越来越明显，感觉自己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地上行走，一部分飘在天上。地上的向往天上去，天上的想往远处飘。除非有人问话，他还能回答一下，其余更多的时间，都是飘飘忽忽的状态。

随着粉色烟雾被迟春吸入体内，本就没有聚焦的眼神变得更加空洞，如果说刚刚他像是一个做工细致的傀儡，那么现在他就像是一个死去多年仍不腐烂的尸体，空洞的让人凭空产生恐惧。

师姐很满意这次术法的效果，开口实验道，“我名秋霜。”

果不其然，对面的迟春僵硬的勾起嘴角，刻板机械的自我介绍，“我名李迟春。”

见术法见效，师姐连忙问道，“你为何说自己适合修无情道？”接到问题的迟春牌傀卡顿了一下，随后又挂上了往日那种极为温和的笑，“师姐何出此言，自然因为我是无情之人。”

看到笑容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他的双眼，果然，变回他们在君子殿见面时的样子了。

师姐也笑着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了，并嘱咐迟春要多休息，过几日带他去重瞳殿蹭幻术的课。说罢，也转身出了迟春的屋子。

迟春脸上的笑没有改变任何弧度，看着已经消失在屋中的身影，轻轻的吐出一个“好”字。不知是说给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