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英予向另外三人展示了凯瑟琳的手指。除了指甲中的泥土之外，周杏意识到凯瑟琳的的手指上覆盖着数个茧。

“但是，这并不能决定她是否富裕。”周杏说出了自己的疑虑，“也有一些富人会因为中意运动而生出茧，比如打网球的人大拇指可能会有老茧。不过，这个年代的富人，尤其是女性，应该不大会有人打网球就是了。”

“常年拉小提琴的人也会有茧。”闫栎涯补充道。

“对，我小时候就练过小提琴。”周杏恍然大悟，“只要在进行日常的练习，手指上就会生茧。”

“所以说，我们无法断言凯瑟琳的身份是否有问题。”唐友瑶说道。

“其实这里的其他人身份不一定就没问题。”周杏瞥了一眼门外，确保不是隔墙有耳，“玩家们就不用说了，至于非玩家们——在用下午茶的时候，他们吃东西的仪态也有些不对劲。”

“他们有点太狼吞虎咽了。”唐友瑶赞同道，“像是很久没有吃过饭那样。”

“而且，桌上的甜味点心消耗得很快，咸点倒是剩下了很多。”张英予补充道。

“甜味点心……”周杏回忆起了阅读历史文献时曾经习得的内容，“在18世纪左右的英国，下午茶分为高茶与低茶。高茶是劳动阶级在下午时补充能力食用的‘茶点’，肉食、咸食比较多。低茶则是在较低的咖啡桌上食用的下午茶，有甜、咸的茶点，一般是富人们在下午时段享用的。”

“那么，今天餐厅里提供的下午茶应该就是所谓的‘低茶’了。”唐友瑶道，“那一些非玩家的病患却只吃了其中的甜味点心。难道他们确实是富人阶级？”

周杏摇了摇头，“如果你去吃海鲜自助，你是会吃海鲜档的帝王蟹，还是熟食档的炒饭？”

“都花大价钱吃海鲜自助了，当然是吃海鲜档——”唐友瑶恍然大悟，“他们并不常见到甜食，才会在下午茶的时候只挑甜食吃！”

“在这个时代，虽然说蔗糖的价格大大降低，但是精致的甜品对于劳动阶级来说并不是便宜的东西。”周杏点头道，“因此，他们才会不去食用那些平日司空见惯的肉制点心，而是挑蛋糕、马卡龙这类平日里买不起的东西吃。”

“那个……”张英予举起了手，“我在下午茶的时候和凯瑟琳的室友，就是那个叫斯凯的棕头发女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她并没有狼吞虎咽，也吃了各类的点心。”

“我和斯凯是坐同一辆马车来的。”周杏思考后说道，“她提过她曾有朋友在这家疗养院接受过治疗。”

“难道，她是从她的朋友那里得知了玫利欧疗养院的信息？”唐友瑶猜测。

“恐怕是这样的。”周杏点头，“但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在几人还没能针对这件事得出任何的结论之时，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交谈声，听起来像是威廉医生与护士们，“怎么突然就死了？不应该啊！”

突然？不应该？

脚步声很快在门外停住，门外的人没有直接推门进来，而是开口问道：“我是威廉医生，听说凯瑟琳发生了意外。请问我可以进来看看吗？”

周杏看向另外几人，用嘴形说道：“开门吗？”

张英予与唐友瑶则是看向闫栎涯，征求她的意见。

闫栎涯看了看房门，点了点头。

周杏于是站到门边，为外边的人拉开了这扇木门，说道：“当然，威廉医生。您是专业的医生，请您看看凯瑟琳的情况。”

“周小姐、闫小姐，希望你们没有被吓到。”威廉医生、护士琳达与杰奎琳侧身进了室内，“你们也知道，很多人受不了疾病的折磨侵扰，一时之间想不开，会做出极端的事情。我相信凯瑟琳一定也是如此。虽说凯瑟琳犯下大错，上不了天堂，但是本院还是会将她好好埋葬的。”

“凯瑟琳会下葬在疗养院内？”周杏问道。

“是的。”威廉医生点了点头，“死去的人也可能会传播疾病，下葬在本院是最好的安排。”

“威廉医生。”闫栎涯指了指地上的血迹与破了个洞的窗户，“这间房间没办法住人了。院内还有空房吗？”

威廉搓了搓手，回答道，“当然有，我这就为您安排三楼的房间——”

“二楼。”闫栎涯打断，“给我们安排二楼的房间。”

“二楼的房间已经没有剩余的了，刚才已经全部分配了出去。”护士长琳达回答道，“如您所见，本院是现在病患众多。”

闫栎涯要求二楼的房间一定有她的理由。周杏回忆了先前上楼时的场景，“我记得先前经过211房间的时候，屋内并没有人。不能让我们住那间房吗？”

“护士长，211房间的病人还没有来……”年纪最小的护士杰奎琳唯唯诺诺地说道。

“杰奎琳，不要说多余的话。”琳达的表情变得严肃，“如果211房间的病人没有来，那么周小姐与闫小姐可以暂时住在那里。”

“希望不要再出现任何意外了。”威廉医生摸了摸胸口，“疗养院应当是疗养的地方。不好好疗养，病怎么会好呢。”

门又再次被敲响。杰奎琳在敲门声再次响起前拉开了房门，门外站着的是两个穿着厨师服的男人。他们都将衣服的袖管卷到了手肘处，看得出来是做好了接下来干体力活的打算。联想到他们的装扮，周杏对于这里的吃食有了不详的预感。

威廉医生朝着二人点头，“你们来了。”

他随后吩咐道，“琳达、杰奎琳，带周小姐与闫小姐去211。一定要随时注意病人的情况，这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杰奎琳殷勤地将放在房间角落处的两人的行李箱一把拎起，“二位，与死去的人在一间屋内一定不好受吧？请不用担心，我们之后会对207室进行清洁，保证在二楼的患者闻不到任何的异味。”

周杏还想再在房间内停留片刻，仔细看看那两个厨师模样的男人到底要对凯瑟琳的尸体做些什么之时，杰奎琳便不由分说地将几人推出了207室的房间门，

周杏暗道这杰奎琳身材并不高大，但力气却如此惊人：明明已经提着两个看上去颇有重量的皮质手提行李箱，还能分出力量来推开众人。

“几位就不要在207房间内久留了。周小姐、闫小姐，211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请你们稍作歇息。”杰奎琳一边将几人朝着211房间带去，一边说，“唐友瑶小姐、张英予小姐，请二位也早点回房间休息吧。”

看杰奎琳这不容分说的态度，这房间看来是非回不可了。

周杏从二楼的走廊向大堂内看去，这才发现病患们也都不再聚集在大堂内，估计也已经被那唯一没进入207室的护士玛丽劝回了房间内。

杰奎琳将周杏、闫栎涯二人护送到了211房间内，礼貌地为二人带上了门，“两位请好好休息。”

周杏凑近房门，确保杰奎琳的脚步声远去后，才与闫栎涯道：“医生和护士是不是特别想让我们住到三楼去？”

“副本不是我造的，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闫栎涯没有正面回答，“不过，三楼确实有点问题。”

“你一直都给人一种什么都清楚的感觉。”周杏耸了耸肩，“你那‘阎王’的绰号也不是别人胡乱起出来的吧？”

“他们想叫就叫了，我也拦不住。”闫栎涯这会儿说话倒像是个正常人，“我倒是希望我是阎王。”

周杏莫名觉得这句话耳熟，回忆后才想起这是上次松原中学副本中高中生“闫栎涯”曾说过的话。

“怎么，你也想掌管生死簿啊？”周杏半开玩笑半套话地问道。

闫栎涯冷笑，“生死簿我没什么感兴趣的，我只想当鬼王。”

周杏被这句话堵得哑了火，“他们叫你阎王确实没叫错。”

“我不知道你从别人那里都听了什么，但不是所有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比如，我和你在副本里的任务是一样的，如果你听说我的任务和你的不一样，那完全是无稽之谈。”闫栎涯突然认真地说，“还有，‘阎王’那群人叫一叫也就算了，但你可以叫我闫栎涯。”

“上一次和这一次的副本主线任务都是你触发的，如果任务不一样，我们也不应该听到提示音。”周杏缓缓说道，“我相信你，闫栎涯。”

闫栎涯的手指突然颤了颤，她很快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不会害你，但我也不能时时刻刻帮你。我只能给你提示，大部分时候你还是要靠自己。”

“就算我再相信你，我也只会靠自己。”周杏看向窗外的薄雾，“你对这个副本知道多少？”

闫栎涯没说话，只是凝视着刚才杰奎琳拿进来的两个行李箱。

“看来你应该是知道不少。”周杏笑了笑，将行李箱拿起，“知道的越多越是会保持沉默，知道的越少越是喜欢发表见解——世界上大部分知识的传播都是这样运作的。”

她将两个一模一样的行李箱并排放置在行李架上，松开了金属搭扣。

作者有话要说：小闫在这个副本的定位有点像是无情的提示机器人——因为她实在是知道得太多啦！

与此同时，小周正在享受解谜的快乐。

小闫正在享受近距离观察小周的快乐，虽然她不会表现出来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