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希礼貌而不失尴尬地企图把话题拉走。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

蝙蝠侠转头向康斯坦丁：“你还记得他们祭祀的地点在哪里吗？”

于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人又多了一位。

康斯坦丁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并不。”

卡希和蝙蝠侠再度一言难尽地看向他。

“我们在这里应该已经度过很久了，但太阳没有升起的意思。”卡希说。

“是啊，岛屿里的时间是错乱的。”康斯坦丁摸着烟盒漫不经心地回复着卡希，“看大祭祀的记录……在这里谈论时间大概是一种很可笑的事情。”

他先前还是很珍惜每一根珍贵的烟的，但现在——感谢上天的馈赠，哦，不对，感谢过去的馈赠，他又获得了一包新的烟，这算不算一种前人种树后人乘凉？管他呢，他现在很纠结要不要继续再续上一根烟，反正还有一大包！

卡希很忧郁地发问：“那等我们出去，我还能不能赶上第二天的班？”

康斯坦丁顿感无语，他的动作甚至停滞了一下。

但他注意到蝙蝠侠也看向了他。

“你们真的假的啊？？”康斯坦丁嚷嚷起来。

蝙蝠侠在意的当然不是什么能不能赶上第二天的班，正相反，如果哪天他能赶上第二天的班可能才比较让人惊讶。

只不过，如果突然没有预兆的消失一段时间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能正点回去最好，但如果不行，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也可以。

康斯坦丁叉起手来：“我劝你们别太抱希望了。时间对于我们人类来说是一条笔直向前无法后退的轴，但这里的时间却是错乱的。你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在这里，时间可能会向前走，可能会向后走。我们现在依旧对时间的体感感到连贯，但帷幕外面说不定是侏罗纪呢。”

康斯坦丁说着说着，又沉思起来：“不过这么说，我们在溶洞里经历的三个周目的顺序……”

卡希还没来得及沮丧，就被他拉进了下一个话题：“你是说，我们依次走进去的顺序真的是连贯的？”

“顺序应该没错，逻辑能对的上。”康斯坦丁摇头，“我只是很震惊，我们的顺序居然没错？”

这么一说还确实！卡希恍然大悟。

蝙蝠侠看着两人的神色，感到两人似乎试图在这里展开一篇长篇大论，他当机立断决定把话题拉回正途。

蝙蝠侠在脑子里回想了下整个海岛的地图。

“广场，他们会在广场祭祀吗？”

康斯坦丁看着他，眼神里透露着清澈且单纯的迷茫。

康斯坦丁摊摊手：“不如下一个目标就是广场好咯。”

广场倒是离这里并不远，看着康斯坦丁一副消极怠工的模样，蝙蝠侠率先转过身去带路。

三人一起前行，走在这条小路上。

康斯坦丁的手指不断地落在过去的自己跨过时间传递给自己的烟盒上。

很奇怪啊，太奇怪了。

他忍不住去想。

揣测一个人的想法确实很难，但如果那个人是自己呢？

如果现在有人这么问康斯坦丁，康斯坦丁一定会大声且暴躁地咆哮：

也不简单啊！

当一个人把自己的过去与自己割裂开讨论——或许这就很难再认定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特别是当他本身甚至不清楚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

来回顾下整件事情——

起因：他发生了水难……这听起来就很扯淡，他又不是那种无缘无故把自己浪到水上的人。

经过：一半的记忆被抹掉了，谢谢过去的自己。

结果：忘得更干净，更谢谢过去的自己了。

康斯坦丁一直很清楚自己被所谓队友们骂的原因，他当然也并不以为意甚至隐隐感到自豪。

但现在他居然隐隐约约能体会到被自己坑的队友们隐晦的感受。

他还被蝙蝠侠瞪了好几眼！拜托！那可是蝙蝠侠，有没有人知道被他瞪有多吓人啊！他暗自吐槽。

三人都很沉默，显然各自都有心事。然而月光并不知道也并不会在意，它透过看不见的帷幕平和地落下。

卡希忍不住想起KP曾说过的那句话。“你真的以为拥有这些技能对人类是好事吗？”

祂的态度很冷漠，就好像没有感情一样。

虽然说祂到底有没有感情这一点确实很值得商榷。

这不是重点。

祂为什么会这么说？技能确实为他带来便利，他凭借它来倾听，来潜行，来进攻，来调查……

几乎可以说，除了在溶洞最后逃生阶段一直被动响应让他有些手足无措外，他对技能接受程度非常良好。

想不通。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对这个这么在意，但这句话就像植物扎根一样狠狠驻进了他的脑海里。

KP和平时比起来格外冰冷的话语时时回荡在他耳边。

鞋子与土地和长出的杂草不断地接触碰撞，嚓嚓声不停歇地响着。

蝙蝠侠短暂地走在小队的最前方带路。他现在心绪也并不宁静。

整件事发生的速度就连蝙蝠侠都会觉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最一开始本来只是想抓住康斯坦丁好好聊一聊的，然而情况瞬息万变，到三人被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岛上几乎是一眨眼的事，接着又是庞大的莫名的信息量狂卷而来。

说他完全相信了亚希伯纳说的话是假的，但他也确实将这些都好好地记下来了。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有位邪神在哥谭苏醒的话……他的哥谭，会发生什么？会改变什么？

而亚希伯纳又会带来什么？又会改变什么？

康斯坦丁曾说亚希伯纳“很高的灵感”，但因为这个过高的灵感，亚希伯纳跪倒在一间刚一踏入的屋子里。这是份礼物，还是份诅咒？

他突然又想起，最一开始他与亚希伯纳第一次相见的时候，亚希伯纳与小丑对视后的状态。

他的样子微妙地与他在大祭司的屋子里的样子重合了。

在他与小丑对视的时候，他的灵感也起到了什么作用吗？

这不难让蝙蝠侠联想到哈莉·奎因。曾经只是一名心理医生，然而在于小丑相处进行治疗之后——她彻底失去了自我。

或许以后要注意隔绝亚希伯纳与小丑这类人接触。蝙蝠侠想。

如果他真的因为他所谓的高灵感被操控心灵，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又会影响什么？

但与这样的未来危机随之而来的，一直困扰他的谜题似乎终于有揭开的缝隙了。

这一切都让蝙蝠侠不得不殚精竭虑地思索，来想些办法去避免、去解决、去探索。

路很漫长，仿佛无穷无尽，永远也走不出去。

康斯坦丁渐渐走入忘我之境。

金发的小岛女人海藻一样的发丝擦过他的手臂，柔软地就像记忆里的那样。她明媚的充满魅力的美丽眼睛掩藏在浓密的同样金色的睫毛下。

“为什么要抗拒？”她的嘴唇没有动，但她的声音这样传过来了。“忘记了也没有关系，我们的关系还在那里，我不会拒绝你。”

康斯坦丁的心猛地剧烈地跳了起来。

天空之上万里无云，没有任何阻碍，月光倾泻而下。

在这样的月光之下，如哥谭那般潮湿的空气再度弥漫在蝙蝠侠鼻尖。

那淅沥沥的声音是雨声吗？还是蝙蝠扑动翅膀的声音？又像是纸页被揉搓捻动的声音。

周围的一切都在远去，他停下了脚步吗？还是他一直滞留于此？

声音遥远却又清晰，不紧不慢地响着。

而他又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卡希停下了脚步。

并不是他不想继续走下去了，主要他的旅伴们的状态都显得很诡异。

正在他迟疑着要不要出声问问两人状态怎样的时候，熟悉的裂隙再次攀爬到他的眼前。

色彩斑斓的骰子开始滚动。

他的灵感被触发了。

31。

31/70。成功。

世界恢复了色彩，又好像没有。

浑浊的烟雾围绕着他们。缠绕着他们的身体，顺着他们的口鼻向他们身体内攀爬。

黏在他身上的雾气并不比两人少，但散发着淡色荧光的魔法形成的防护膜仔细地拦住了它们。

污染。

卡希打了一激灵，然而虽然他知道这是什么，却对解决这方面的问题了解得少得可怜，只能寄希望于队友们或许会有什么办法：“醒醒！康斯坦丁！蝙蝠侠！”

他的呼唤并没有什么作用，烟雾如有实体般蠕动着，就好像饥饿到发昏的虫兽终于找到了些许面包渣，它们疯狂地向三人涌动的，一时之间竟好像将三人淹没在浪潮之中了。

这样不行。

康斯坦丁的呼吸急促，他的胳膊不自然地抽搐着，而蝙蝠侠虽然看不出来状态有什么明显的异常，但他看起来更阴森了，卡希总感觉蝙蝠侠下一秒就能出拳打死个壮汉……

烟雾依旧在汹涌地澎湃着。

卡希不断地挥舞着手臂，然而物理的攻击对于它们来说简直好像逗猫棒之于猫咪。

突然卡希想到了什么，他伸出手去捂住了康斯坦丁的口鼻。

魔法形成的薄膜覆盖到了康斯坦丁的脸上，连同空气一同将污染隔绝在外。

康斯坦丁的脸肉眼可见因缺氧涨红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康斯坦丁猛地拉开了卡希狠狠压在他脸上的手。

“我差点被你憋死！”康斯坦丁颤抖着说，但他没多指责，手指不受主人意志所控哆哆嗦嗦地伸去口袋里，掏出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最后一根烟叼到嘴里。

紧接着打火机燃起火苗，悄无声息地点燃了这支香烟。

他浅吸了一口，随即张开嘴吐出烟来。

这烟仿佛连绵不绝地从他口中冒出，它并没有随着空气消散，反而迅速围绕住三人，在常人看不见的地方，它与污染厮杀着，慢慢地将污染全部覆盖。

终于，他们身边污浊的污染消失了，灰白的烟雾缭绕着他们，像是一个坚不可摧的盾。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卡得要死，在想用什么方式揭露真相。

加上最近在玩的好多游戏一起更新了（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