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乞巧节的东风,苏家酒楼一夜之间成为景县城热度最高的酒楼,名声甚至传到了河间府。苏紫萍笑开了花,特地嘱咐采购师傅加大肉类、蔬菜的采购量,以免供不应求。
以前做烧烤生意,单纯为了解决酒楼淡季的困境,用的也多是仓库中囤积的蔬菜肉类,现今几乎成为酒楼的主业了!
尤其是移动烧烤车,更是发家致富必备,加起来的收入比酒楼的总收入还要多。苏紫萍摩拳擦掌,雄心勃勃欲大干一场。
说不定能借此机会开分号呢!
然而没几天,现实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这天下午,苏紫萍端着一大盆腌制好的鸭头出来,欲交给穿串的伙计,为晚上的烧烤摊开张做准备。
刚迈出酒楼正门的门槛,就碰见了几个老主顾,苏紫萍连忙热情上前招呼。
“王大哥!李大叔!张大伯!今天怎的来早了?咱们酉时才营业呢!”
“咳咳…苏娘子啊……哥几个出来溜达溜达,还不饿呢!”
“对对对…溜达溜达…”
与往常熟络的态度不同,这几人的目光反而有些躲闪。苏紫萍觉得奇怪,又不好意思多问,疑惑地看着几个大老爷们越走越远。
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夕阳渐沉至地平线,夜色从天幕悄然笼罩大地。不同寻常的是,往常早已门庭若市的摊位只有寥寥数人。
更多的人如同王大哥、李大叔、张大伯一样,从她家酒楼一侧绕了一个弯,往街那边去了,有几个她都能叫上名字呢!
不应该啊。
苏紫萍正欲去街边看看情况,凉棚下吃肉串几位客人叫住她。
一人道:“苏娘子,看在咱们兄弟几个捧场的份上,今天打个七折可否?”
“捧场?”
什么意思?往日并没有这种说法。
另一人见苏紫萍面带疑惑,晃了晃手中的羊肉串,接话道:“苏娘子还不知道吧?清水街的吴家酒楼,烤出了和你家烧烤一样的味道,今天开业大酬宾,买一送一,人们都奔那儿去了!”
一样的味道?
苏紫萍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怎么会呢?那可是二十二种调料啊,更别提不同调料之间的配比不同了。
“各位父老乡亲,谢谢大家支持我们苏家酒楼,今晚的烤串全部给大家打五折!”
“哇哦苏娘子大气!”
口哨声、欢呼声此起彼伏,苏紫萍顾不上客套,匆匆赶往大堂,随手指了个不太忙的伙计去吴家酒楼买烤串。
务必搞清楚吴家酒楼的烧烤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伙计就跑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大把串。除了她们苏家的招牌菜烤鸭头,烤鸭掌、烤鸡爪应有尽有!
可见对方下了血本!
光是闻到味道苏紫萍就觉得不妙了,咬一口入嘴,果然!
人家说得不错,跟她烤出来的味道——
一模一样!!!
再也无法淡定,苏紫萍神色凝重地敲开账房的门。
苏老爷正在划拉算盘核对采购单子,见苏紫萍手里拿着一大把烧烤进来,挑了挑眉。
“外面不忙?还有时间来给我送吃的?”
“爹,您尝尝。”
苏紫萍挑了串松软的牛肉串递过去。
苏河政咬了一口,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不错!闺女的手艺又提升了!”
苏紫萍缓缓地摇了摇头,“爹,这是吴家酒楼烤出来的。”
“什么?”苏河政大吃一惊,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消失,目瞪口呆盯着手里的烤串,将信将疑又咬了一口,咂摸了几下,狐疑道:“怎么可能?明明是咱们家的味道。”
苏紫萍叹了口气,将今晚的事细细道来,苏河政越听越震惊,“你的意思是,吴家酒楼偷了咱们家的烧烤秘方?”
“不对。”
苏紫萍沉吟片刻,说:“其实并没有所谓的秘方,二十二种调料的种类和配比,我早已烂熟于心,而且我能保证,我调配调料时,并无第二人在场。”
“那怎么会…”
“我也不清楚”,苏紫萍沉声道:“对方显然有备而来,我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
令苏紫萍没想到的是,烧烤秘方只是开始。从第二天起,陆陆续续地,好几个烤串伙计提出了辞呈。
一问,才知道吴家酒楼扩张烧烤规模,连夜做了百十来个移动烧烤车,急缺有经验的烤串师傅,薪资比她这边多一倍有余。
这些烧烤师傅大多是生意正火时临时聘来的,眼下人家要攀高枝,她自然拦不住,只能安排账房给人家结算工钱。
“猜猜我打听出了什么?”管家从酒楼外匆匆而来,拿毛巾揩了一把汗,迫不及待跟一众人等汇报,“好在目前除了吴家酒楼,其他的酒楼都没烤出和我们一样的味道,听人说啊,最近好几个掌柜去找吴掌柜的,个个堆着笑进去,丧着脸出来。”
闻言,苏紫萍心中有了大概。明显是吴家酒楼过河拆桥,拿到配方想一家独大。加之这些天也有不少同行上门,旁敲侧击打听烧烤秘方肯不肯卖,所以这件事跟吴家定然脱不了干系。
吴家酒楼料定了她们家小本经营,打不起价格战,一点一点挖空她的生意呢。
无论是大降价还是提高伙计薪水,都无异于以卵击石,而要短期应对的话...苏紫萍思忖片刻,“王叔,一会儿您带上人,盘点咱们仓库还有多少食材,我打算把乞巧节赚到的钱贴一部分进去,推出五折套餐。”
“这...五折套餐不是长久之计啊!”管家瞠目结舌,似乎没料到苏紫萍如此大手笔。
“是啊!咱们没那么厚的家底,撑不了多久啊!”账房先生也出言劝慰。
她又何尝不知撑不了多久?眼下并无别的法子,天气炎热,须得尽快把堆积如山的食材卖出去。苏紫萍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苏河政,若是苏老爷也不支持她,她就真没什么办法了。
沉默片刻,苏河政咬咬牙,拍了板,“就按萍儿说的办,贴些银子进去,能干几天是几天!”
说实在的,看到闺女忙里忙外,他总会想起自己年轻创业那会儿意气风发的模样。就算一时亏本,他也想给闺女一个机会。
苏紫萍心生感激,又无比愧疚。
无论如何是她的疏忽,低估了生意人的手段。
不过账房先生说的不错,他们酒楼并没有丰厚的家底,不像吴家酒楼家大业大,分号遍布河间府,可以靠薄利多销压缩成本,苏家酒楼只此一家,规模有限。
更何况因着吴家酒楼的扩张,每天都有伙计离开。甚至一些老员工也蠢蠢欲动,交头接耳间都是吴家酒楼许诺给多少月钱。
她的这副烧烤配方,是在现代社会时跟一位米其林大师傅学的,那位大师傅是新疆人,烤东西很有一套,即使用最次等的烤箱,也能靠操纵火候烤出肉香的原味。
那是几百上千年来的手艺传承,她不相信一个书中世界能有如此技艺。
即使对方穿书而来,总不能赶巧和她一样会厨艺吧。
不是没怀疑过苏大全搞鬼,只是那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说他偷走一些配好的烧烤调料还有可能,搞出烧烤配方简直天方夜谭。
苏紫萍忧心忡忡,连带着眼底的笑意都没了,每天想的都是用什么手段化解危机。
不是不能卖别的餐食,她脑子里菜单多得很。但如果弄不明白方子怎么流传出去的,无论推出什么美食,都只会打草惊蛇。
是夜,苏紫萍将自己关在房间,仔仔细细梳理从外界获取的关于吴家酒楼的信息。
霜儿见苏紫萍忙到不可开交,自觉给她留出空间,去院子里浆洗衣服了。
顾南言自东厢房探窗而望,见堂屋灯火通明,于门廊处来回踱了两步,攥了攥拳,走上前去叩响了苏紫萍的房门。
随之而来的是霜儿略有不满的轻呼,“顾公子,我家姑娘忙着呢。”
顾南言一怔,刚要解释两句,“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
“小顾,有事吗?”
声音慵懒又疲惫,像是没了心力。
眼前的人衣着松垮,衣领微敞,小巧的颈窝被月光照的瓷白无暇,精致的锁骨轮廓分明,仿若蝴蝶展翅欲飞。
只一瞬,顾南言的视线仓促移开。
顿了下,向她揖了一礼。
“苏姑娘,深夜打扰,有要事相告。”
进屋之后,入眼的便是摊在桌上的一张大纸,密密麻麻的线条全是人物关系图,从吴家酒楼的马夫到苏家酒楼的伙计,应连尽连。
见苏紫萍眼眸之中难掩倦色,顾南言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苏姑娘,你可还记得烧烤刚开业那天,有谣言说烤串用的肉是烂肉?”
苏紫萍神色一凛,“你怎么知道?”
这事她当然记得,只是后来没有查出线索,烧烤生意又火了,便不了了之了。
“酒楼的米四有一个远房外甥,以前在苏家酒楼做工,前几天离开后去了吴家酒楼。今天下学我路过酒楼,刚好听到他们舅甥俩的墙角。”
“其间那个小伙计威胁米四,说米四如果不去吴家酒楼做工,就把烧烤开业当日的谣言还有烧烤秘方一事告诉苏掌柜,让米四在酒楼待不下去…”
“等等...”苏紫萍越听越不对劲,“你下学为什么会路过酒楼?”
明明不顺路啊,印象中,要绕两条街。
“...”向来思维缜密的顾南言词穷了。
想多看你一眼,所以才会特地绕一段路?
绞尽脑汁编织理由的顾南言还未想出只言片语来解释,就听得苏紫萍“啪”地一声抚掌。
“是不是想吃好吃的又不好意思,所以才特地路过?”
苏紫萍已经脑补出顾南言吃不饱饭又不敢说的可怜模样。
“...”这么想也行吧。顾南言赧然,轻轻擦了擦额角的汗。
苏紫萍见顾南言默认,大手一挥做了承诺,“以后下了学你直接来酒楼,只要酒楼不倒闭,永远有你一口饭!”
这算不算因祸得福?顾南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反驳。
言归正传,苏紫萍正色道:“你的意思,酒楼的内奸是米四,他那个外甥是帮凶?”
“不对啊,我那秘方并没有写在任何纸上,米四又是如何得知?”
片刻后,顾南言抛出一个问题,“若是厨子到了一定水平,能不能通过品尝你的调料来分辨出配料?”
对啊!!!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配方如何无中生有,却没想到,若是厨师的厨艺到了一定水平,拿到第一手的调料后,就算一次尝不出来,多加试验,总能调配出相近的味道。
这顾南言,脑子真是灵活!
如果确实是米四所为…倒是低估了他的厨艺。
也不对啊,米四是内奸的话,吴家酒楼又来挖他,他为什么不顺势走人呢?
顾南言看出她的疑惑,“此事我已求证过,明日书院放假,我带你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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