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千千高调得恨不得在周淮正他们学校里拉个横幅宣示主权，是连他们的教授都知道的事情，可梁蓓自有一手装傻的好功夫，她一直觉得周淮正有女朋友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她身边多的是在一起好几年到了大学里便各玩各的人，她有自己的骄傲，抹不开面子挖人墙角，只想一点点软化周淮正对她的态度，坐等他和杜千千分手。

在她看来，他女朋友没什么可取之处，没她聪明，长得没她漂亮没她高，也不是帝都户口，而周淮正也不过是舍不下那么一点旧时情谊，二人分道扬镳是迟早的事，在这之前，她只需保证周淮正身边没有别的人就行。

她知道周淮正的家庭条件，从他女朋友的衣着上来看条件不会差，但从同一个小地方出来的，条件再好也不可能顶破天，在帝都，像她这样的，一抓一大把，在梁蓓面前，这些都不值一提，她能给周淮正更好的，让他一辈子不奋斗都行。

但昨天，周淮正和他女朋友接吻的照片果然被人拍下传到了校内网上，只是在他们这个人才辈出的学校，多的是比周淮正还出色的人物，所以这件事只是在相熟的人之间小范围地掀起一阵高潮，那个帖子过了还不到两个小时就被其他帖子冲到了最下面，但也架不住有心人反手就是一个保存，送到了梁蓓跟前去。

梁蓓这才有点急了。

周淮正对她的态度明显是和他那个女朋友不一样的，一年多了，无论自己在他面前刷了多少存在感，她看不到一点变化，她待自己真的只是个普通同学。

周淮正没接茬，梁蓓接着说：“下周我生日，你能来吗？”

周淮正抬眸看向她：“你觉得合适？”

“我还请了其他同学……”

不等她话说完，周淮正就打断：“很抱歉，我去不了。”

“你要不要拒绝得这么快，我还没说是什么时候，你不如问问你的小女朋友，说不定她愿意来热闹热闹呢？”

周淮正盯着她没说话，梁蓓心里有点虚，怕他看穿自己的想法继续说道：“她要是愿意，也可以带些朋友，大家认识认识也不算什么坏处，多些打交道的机会，日后也多条人脉。”

“她不需要。”周淮正再次拒绝。

梁蓓心里素质再怎么刚强，到底因为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拂面子有了裂痕，她像是无意地去搭周淮正的肩，玩笑道：“我又不是男的，你干嘛这么防着我，还怕我抢你女朋友啊。”

她的手没挨着边，就因周淮正一个移步落了空，梁蓓吸了口气，忽视掉四周若有若无的视线，往周淮正身边挪了一小步，在电阻应变仪上输入参数值：“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不要总拒绝我，这么多人看着，我也会难为情的。”

周淮正没理她。

梁蓓眼底红红的，像是随时要哭出来：“咱们还有未来好几年要在一起，你非要这么不近人情吗？”

周淮正只专注着眼前的数据，头也不抬地道：“小组作业换了人也一样能做，请你以后注意分寸，我不在意但不想让我女朋友在意。”

这是拿她昨天似是而非的话点她。

了解周淮正的人都知道，他这话说得算重了，梁蓓面色一白，轻轻咬住了下唇。

周淮正心里想的却是，杜千千那人心眼小的很，不痛快是会在Q Q空间上发小作文骂人的。

他可以被挂但不能成为被讨伐的对象不是。

此前他就看到过杜千千不带一句脏话把同系一个两面三刀的女生批判得体无完肤，她单打独斗，跟底下的留言battle了几十个回合，说的话没一句重复，李哲峰上去帮忙还被她误伤了。

后来那女生删了她好友又加回来，却又不是诚心加她，而是在附注栏里带上生殖器官各种辱骂，阴阳怪气，接连不断，杜千千没惯着，反手就给她挂到了空间上去。

杜千千当时还得意洋洋地跟周淮正说：“就没看过这么赶着上人头的。”

幼稚男在留言底下的建议是给那女生同时挂校内网和微博上去，让她好好火一火。

杜千千私聊了幼稚男：“她挖你家祖坟了？”

她这话看来没什么好气，但深想是给对方留足了颜面，幼稚男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就将她这张对话连同昵称的截图发到了空间里，置顶并配文：看某人，再看看某人，啧啧啧。

他给杜千千的备注是毫不避讳的：我家千千美少女。

杜千千yue的要死，转头看见幼稚男就追着他逼他改昵称删截图。

幼稚男当然不，他的说说底下也冒出了越来越多的截图，都是一些打抱不平的人说要替杜千千出头的，其中不乏一些想从她嘴里套出点话的，杜千千统一回复都是：个人恩怨，不要插手。

她坦坦荡荡，再对比对面恨不得拖家带口来声讨的人，登时拔高了好几个高度，校内网好友人数蹭蹭上涨得她茫然。

周淮正其中同寝的一人加了杜千千好友，连续看了两三天热闹，最后乍舌：“看不出来，你女朋友还有这样的文采。”

周淮正那会子摘下眼镜拭了拭，嘴角有着不明显的弧度：“高中时她是校辩论队的。”

“……我怎么瞧着这事儿在你这儿还挺自豪的样儿。”

周淮正眼底流光，不置可否。

好像从初中开始，他总能在各类演讲比赛、作文竞赛中看到她的身影，高二那年还一路冲进市高中生辩论赛决赛，跟着最后几十支队伍闯入省级决赛，他们所在的团队拿了季军。然而她偏科也确实偏得有点可怕，差点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有一回，周淮正下发试卷时，久久不能从她仅扣了两个作文分的英语和个位数的数学中回过神。

她是把初中的知识又还回去了？

这是人能考出来的？

他怀疑自己眼花，在走廊上盯着杜千千的数学看了许久，久到在隔壁班的朋友都忍不住凑过脑袋来看：“阿正，看什么呢这么入迷。”看到卷子上醒目的红色数字时，他百思不得其解，想笑又觉得不太礼貌，“这个，这6分是怎么考出来的，让我看看是哪个神人。”

轻微近视的他埋近了想看清名字，周淮正将杜千千的卷子塞到了最下面，错过他便走。

班主任提起杜千千也是又爱又恨，班里总分最高她能排前三，但拖后腿的也是她。

数学和物理老师想到杜千千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惺惺相惜道：“她那点脑子能不能稍微分点出来，中和一点给我们。”

文理分班时，班主任会找各个同学谈话，周淮正有幸听到一二，班主任让杜千千把文科内容放一放，争取冲刺下数理化。

杜千千想了想憋出一句：“那我可能一科都及格不了，老师你确定要我放一放吗？”

班主任的表情一言难尽，看上去像是她说得很有道理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的样子，最终用田忌赛马的例子安慰自己，选择放弃挣扎。

后来各科的老师都觉得班里的孩子能够挽救一下，开始了培优辅弱工作，他们投票选出组长，再给他们分配组员，当时几名课代表就在办公室内协助工作，周淮正半分犹豫都没有，就把杜千千划进了他们小组，剥夺了她当小组组长的权利。

班主任本着杜千千还有救的想法，默许了他的举动，临时抽调了另一人替补杜千千的位置。

周淮正也想，再怎么是棵小树修吧修吧总能变直溜的吧，但杜千千完全是棵歪脖子树。

学习不上心就罢了，后来还学会躲他了，一看见他就往相反的方向钻，眼睛看上看下看左看右就是不看他。

但是他又能感觉得到，小姑娘的眼神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会明目张胆些，周淮正反思过，是不是自己的教育方法出了问题，是不是太严格了，小姑娘别看大大咧咧的，实际上有些娇，用她们女生的话来讲，有点玻璃心。

他带了她有小三年，在她身上花的时间和心血比另外几个人多，不能前功尽弃。

哪怕在很早前听到了她那句“我喜欢的是周淮正那样学习好的”，他也只是仅有那么一点点波澜。

是的，仅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