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以南想得到的是对这盘菜色香味的评价，如果能顺着他的话头给两句赞美那再好不过，结果8203牛头不对马嘴地建议他拍照发预告。

也罢。是他不该问8203这种问题，毕竟这个金属球光溜溜的表面没有哪里看起来像鼻子或嘴巴。

“好啊，那我们就先拍照。”苏以南放下手中的筷子，示意8203先请。

8203却直接飘到他面前展开了光屏：“宿主从中选出四张即可。”

光屏里满满当当挤满照片，苏以南面无表情地扫了一遍，主角全是厨师，没有一张留给美食。他揉了揉突跳的额角，询问道：“不能拍几张只有食物的照片做直播预告吗？”

8203回答：“经模拟计算，采用宿主做主角的照片话题度将比纯食物照片高出76.95%”

苏以南头更痛了。8203这家伙蹭热点这么积极，唯恐煽的风不够大，浇的油不够多，全然不顾这些操作就是在给他疯狂上难度。

“你是故意的吧？”他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抬手给了这个金属球一个脑瓜崩——如果那光滑的上半球能算他的脑瓜的话。

意外的是，8203似乎对苏以南的动作没有防备，被这一戳搞得凌空后翻转了圈。重新稳定了镜头朝向，他闪着冷光坚持道：“这是迅速提升知名度的最优解。”

居然没有反驳是不是故意的。

苏以南心领神会却并不生气，甚至想再看一次8203刚才那个后空翻的小杂技。他怀疑这家伙就是故意让他戳那一下好耍个宝卖乖。

好吧，不过是食客对他的初印象更负面了点而已，关键还是靠美食决胜负。要比味道，职业厨师无所畏惧。

“行，那听你的，直接帮我选四张吧。”

话音刚落，光屏里就已经筛出四张照片。

苏以南丝毫不关心是哪四张中选，重新拿起筷子，他一边吃一边和8203确定菜单、继续做直播设置。

像他们这样蹭负面热点，直播的时候大概率会有挑事的弹幕出现，但苏以南不想让互动区一片乌烟瘴气。

与其放任观众们吵来吵去来不及吃东西，还不如一开始就把他们手脚捆好把美味直接灌进他们肚子里。

苏以南有那个自信，只要观众尝一口，他就会让他们脑子里只剩下“真香”二字。

他佯装严肃地提醒8203：“有人发言太过分的话直接禁言，拱火的也禁言。建设文明直播间的重要任务就交给你了，8203。”

“好的。”8203闪了闪蓝光，“另外建议宿主设置好直播时间。预测10小时后将有暗物质风暴登陆，断网时长14小时30分钟。推荐在7小时后开启直播。”

也就是说预留三小时做直播？毕竟是第一次，时间预留多一点也没错。

苏以南算了算，吃完饭他还要继续处理食材，改刀腌制穿串，从他购买的材料量估计要三四小时，再刨除一些零碎事情占用的时间，他应该还有两个小时可以休息。

以前工作时，为了研发新菜品经常通宵也不是没有，现在这点休息时间已经很足够了。

他点点头：“好的，就按你说的设置吧。”

8203冷光闪烁两下，收起光屏：“直播预告已完成。”

弄完这些，苏以南心满意足地将两个茄子一扫而空，又撸起袖子继续备菜。

等他全部弄完，整个人都腰酸背痛。用力抻了抻腰背，他争分夺秒地上楼冲个澡把自己砸进床里。想着要定闹钟结果手往床头一模，才发现他的手机自动关机了。

是放太久没电了？这几天事情太多，他的生物钟早已紊乱。正当苏以南准备咬牙爬起来去拿充电线时，落在床头充当小夜灯的8203发出声响：“已设置闹钟，两小时后叫醒宿主。”

苏以南果断把手机一扔，倒头就睡。

这觉睡得很沉，他的意识安稳地蜷缩在温暖的黑甜乡。但逐渐的，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响从远及近，密集而脆的声响好像有人撒了把细碎的玻璃弹珠，又像是裹满了面浆和面包糠的炸物滑入油温正好的油锅，如此悦耳动听。

可随着时间推移，滋滋声始终不停。苏以南可以预见漂亮的金色逐渐变得焦黄，就像季节越过美丽金秋只剩下衰败苦涩的余韵。

他心中焦急，焦糊味似乎都漫到鼻尖里，特别当他听到“啪”的一声，仿佛是油泡崩裂的声响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是他卧室的天花板。

滋滋声还在枕头一侧兢兢业业地往他耳朵里钻，苏以南一偏头就铁上光滑的金属表面，意外的不是冰冷的触感。

“早安，宿主。”滋滋声汇聚成冷淡的机械男低音，也许是贴得太近，为了不晃到苏以南眼睛，8203闪烁的光芒很微弱，“距离直播开始还有43分钟。”

苏以南一个鲤鱼打挺。

穿衣洗漱，下楼搬出设备，拿出准备好的食材，整理干净桌面，最后套上厨师围裙。还有五分钟开播。

他这才缓下节奏，活动着肩颈和手指，习惯性地将板正的厨师服整理得更板正。紧张是有，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宿主直播预告发出后，截止目前收到172封私信，其中垃圾信息134封。”8203悬在空中，顶着倒计时慢悠悠围着他转，像是卫星围绕着它的行星，“宿主要查阅有效私信吗？”

这次突然多了这么多私信，苏以南福至心灵地明白了8203的话外音——垃圾信息是追着热点来骂他的。

苏以南显然不会自找不痛快，他眨眨眼睛，当那些私信就是真的垃圾信息，语气轻快地说：“看来预告的反响还不错，那我们看几封有效私信吧。”

“好的。”

被8203筛选过滤、显示在光屏上的前几个ID名都很眼熟。

“快播快播快播！！！”这个是暴躁土豪老哥天上天下。

“苏苏的直播间我一天按饭点看三次，没你直播的日子里没有一顿是吃好的，呜呜呜呜！”这是青青柠草。

苏苏？还挺可爱的。

苏以南忍俊不禁，在心里真心实意地感谢青青柠草没叫他以以或者南南，不然他真得搓搓胳膊上冒起来的小疙瘩。

还有些是第一次见的ID，字里行间也是十足热情：“终于等到主播大大的预告，你再不开播我都要用面条上吊了！”

“好馋！主播深夜放毒！敲碗等吃啦！”

“录播看得我口水稀里哗啦，这次必赶上现场！吃热乎的！”

录播？苏以南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他的视线飘向金属球：“你还录播了？”

“是的，录播能有效扩充账号内容以及帮助宣传。”8203理由充分，苏以南觉得这个金属球快要变成他的助理兼账号运营。

现在，他的“助理”正尽职尽责提醒他：“距离直播开始还有三十秒，请宿主做好准备。”

苏以南揉了把脸，抛开多余的杂念，调动起情绪振奋好精神，直播开通的那一刻他扬起笑容：“大家好呀，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

“来了来了！主播好呀！”

“菜单好丰富！”

“呦，演员上线了，让我康康演技咋样。”

“开始了开始了，真的勇士敢于顶风卖脸！”

互动区比预想的还要热闹，但苏以南之前就让8203调小了显示区域拉高了字体透明度，此刻他更是只分了一丝余光。

“今天是铁板烧烤，烤肉烤蔬菜都有，甜品是红糖冰粉，各位感兴趣可以尝尝看。”

苏以南招呼着热起铁板，晶亮的油在高温的铁板上晕开透亮的一汪。简单铺了层洋葱末，清脆细密的油炸声立刻响了起来。

油香中逐渐混入洋葱的清甜，等洋葱开始变透明，他拿起一串鱿鱼用铁铲紧紧摁在洋葱末上。

两面各压十秒，掀起鱿鱼向铁板上补点水，在蒸腾的水雾中一勺酱料淋上鱿鱼再抹开，颜色寡淡的白肉顿时像裹上层金橙色的琥珀，显得鲜艳透亮。

但比起视觉上的变化，空气中猛烈爆开的香辣味才是划破天际的惊雷。

“卧槽卧槽！什么味道！好香！”

“口水！口水止不住了！”

“加了香精了吧？味道这么冲？”

苏以南继续用力摁压鱿鱼，好让丰富的香味随着高温浸入肉里，也让鱿鱼肉里的多余水分被逼出，最后才能呈现出又脆又韧的口感。

“说到铁板烧烤，铁板鱿鱼也算是比较有代表性的了，不过今天的铁板豆腐我也很推荐，这次选的是包浆豆腐，外面烤得香脆但里面还是黏糊糊的，口感很有意思。强烈推荐给各位。”苏以南一边处理手里的烤鱿鱼一边说着。

其实这串鱿鱼并没有人点单，但是之前和8203一起观察其他主播直播，他发现美食直播最怕不开火不吃饭纯聊天。相反，有了烟火气，看对方在享受地咀嚼，即使五脏庙上供得满满，馋虫也会忍不住冒头。

苏以南把鱿鱼再翻了个面，花刀的效果已经显现，鱿鱼边缘发卷，平平无奇一片肉此时有了起伏、层层刷上的酱料被高温凿入刀痕里变成美丽的纹路。

他刷料的手法很好，每次都刷得薄而均匀，没有料末挤在一起被烤得发黑，透过油亮的酱料层反而能让人知道这肉是多么雪白。

差不多了。苏以南喉结滚了滚。虽然他是厨师，但在一线直面这股扑鼻喷香，他的唾液也分泌得停不下来。

要是没人点单他就不客气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不同于直播屏幕的光屏突然在他眼前展开。光屏上有个列表，第一行写着：天上天下，铁板鱿鱼（中辣）x1；包浆豆腐（微辣）x1。

下面几列也显示着不同的用户名和对应烤串的重量和数量。是观众的点单。

8203！！！

苏以南顿时意识到刚刚8203故意没给他看点单列表，幸好天上天下的下单时间只是一分钟前。

他顾不上怀疑这个金属球是不是哪里故障才慢半拍，面不改色地把鱿鱼套进环保纸袋让8203先传送，笑着说：“刚刚给大家展示了一下烹饪过程。现在马上给大家烤，请第一位下单的天上天下吃这串鱿鱼。”

动作麻利地把铁板清理干净，重新在铁板上刷上油，苏以南按照已有的订单把各色烤串在铁板上铺开。

他摁压着食材，刷着酱料，余光注意到8203又展开了第三块小光屏。

这个光屏是提词器，苏以南手里动作不停，嘴上跟着念：“谢谢天上天下的恒星，谢谢……嗯，谢谢天上天下下单了整个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