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大人所说，此次连续杀人案确实系江湖恩怨所引发。”

接风宴上，男人着一身五品文官服，简略的装束朴实得不像为官者。他的言辞清晰，毫无奉承献媚之态。

他抬起头打量大理寺卿一眼，确认过后又将目光转向随行的翛念。

那双含着忧郁的眼对上翛念微眯的桃花眼，瞬间瞪圆。片刻的失态后低下头，错开了目光。

翛念将男人的神态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将此事与皇帝当初的神色联系——真像。

“不过…”男人的眼眸微眯，语气加重几分，“朝堂与武林的关系愈发紧张，下官不敢自作主张，故上书求旨。”

“…果然还是因为那个请求？”旁座的下属恨恨将杯盏拍在案上，带着一道长长刀疤的眼闭着，另一只眼目光有神。

“怕是不尽然罢，”男人摆摆手，示意失态的下属坐下，“只是个借口罢了。”

大理寺卿抬起丹凤眼，在座上遥遥与翛念对视一眼，眼里写着冷然。

“是何请求？”翛念蹙眉，一双干净透亮的桃花眼向座上说话的男人望去。

“这……”男人迟疑不决间转头看向大理寺卿，却见对方正饮着茶水，丝毫没有朝这边看的意思。

翛念顺势看向埋头品茶的大理寺卿。容明檀察觉到翛念的目光，抬起头，朝男人若有若无地点点头。

翛念这才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男人。

男人深吸口气，小心地从袖中取出一个保存完好的卷轴，目光落在系绳上，沉郁顿生。

翛念眉眼温和，唇瓣微抿。伸出的手接过男人递来得卷轴，缓缓打开。

一枝雪白的梨花在前，身着墨衣的侠客修长的身形跃然纸上，清俊的眉眼与柔软的唇形，高挺的鼻梁恰达好处，连同神态中三分温润舒缓，都眼熟得令翛念蹙眉。

这便是他们惊讶得如出一辙的缘由了。

翛念眉眼弯弯，笑得虎牙微露，无端添上少年气。他收起卷轴，神态自若，宛如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否回答我——武林盟主的名讳？”

“当然，”男人松了口气，面容舒缓了些，“现任武林盟主姓意，名千重。”

意千重…原来是意千重……

这么说来，既然花想容当初玄狐岭上留下的印记在这个世界里也存在，那么意千重会与那个世界会有重合之处也不足为奇。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一定是这个画面？

为什么——一定是巫蛊族的“院庭雪”，而不是武林盟的“平和堂”？

“如何——可是有什么思绪了？”大理寺卿自卷轴入翛念之手后，时刻注意着这处的动静。

“让大人失望了，”翛念抬起头，将卷轴归还给男人，尾调高几分，上扬的唇角借由低头端茶的动作遮掩，“在下，并没有思绪。”

大理寺卿心知这是在报自己隐瞒此事之仇，无奈地移开目光，听男人继续说起案件的信息来。

“如果不能用有力的证据让凶手甘愿认罪的话，恐怕武林中人会借由此事大做文章。”

男人摇了摇头，闭着眼，额头抵在支立的手掌上，言语沉重。

大理寺卿悠然坐在座上，聆听着男人的分析，似乎大局在握，竟也不理会不知去向的百灵。

翛念翻看着探事人提交的竹卷，他的手搭上折扇微裂的扇骨，细细摩挲着，眸光明灭，叫人看不穿内心所想。

第一个被害人是四十又五的男性，明面上是一个屠夫，第二重身份是武林中人。在江湖中结怨者不少，故而嫌疑犯众多。

如果联系第二个同龄男性被害人——身为面点师傅实则同为武林人，那么就——更加迷雾重重了。

重合的嫌疑人几乎一样多。

一一采取口供与不在场证明后，几乎可以全部排除。

“多谢。”

翛念谢过添茶的侍从，手指松开扇骨，伸向另一卷，展开细看。

两名死者的交集除却皆是武林同门外，明显的相同之处为两人皆被一刀毙命，而凶器至今未被找到。

看着像是仇杀没错，早有预谋。

是为了钱财？还是说……

“可曾询问过这两人案发前，是否曾有过不明的财物收入？”

翛念卷上竹卷，系好绳带。

“有的，就在几乎案发前的同一天，两人皆有一笔来路不明的进账。据悉，当日有目击者指认其中一人曾到过当铺。”

大理寺卿对男人点头示意。

“嗯，当了什么？”

翛念继续问道。

“这……当天的当铺小厮当晚被发现死在房内，事后调查确认凶手正是第二个被害者。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人能证明当日所当之物了。”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作者有话要说：古代的侦探称呼：

探事人——《荡寇志》八十四回：希真道：“只是探视人还不见回报，好不烦闷。却说那探事人到了孔厚家，孔厚方知刘广、希真都落了草，叹息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