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宽刀落地,墨宛汐忙睁开眼,只见身穿白衣的男童,将孩童从地上扶起,指着趴在地上的土匪们,冷声喝道:“尔等人面兽心,竟欺负一个幼童。”
“哪里来的混账东西。”从地上爬起的匪头一语未完,便被白衣男童打趴下。
将两个土匪绑在柱子上,口中塞上布条,白衣男童转身对孩童说道:“你家住何处,我送你回去。”
孩童摇头,抹掉脸上的鼻涕和泪痕:“爹娘被他们杀了,我已经没有家。”
白衣男童负手而立,面色平静,毫无波澜:“我有师命在身,前来捉拿妖祟。如今任务已经完成,需即刻回去,你快说送你去何处?”
孩童本就受惊,现又被催促,心中慌乱,便往地上一坐,抹泪大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如今我没有家,我不知道。”
白衣男童斜睨孩童一眼,思量片刻,长叹一声:“既如此,你先随我回谷,让谷主安置你。”
听闻此话,孩童连忙从地上坐起,正欲跟着白衣男童走,转又止步,回头指向后面的屋子:“他们杀了好多人,尸首还在那。”
看向孩童所指之处,白衣男童神色略顿,片刻后,又恢复平静:“先安置好她们,再出发便是。”
就在这时,眼前大雾弥漫,墨宛汐被雾气遮住双眼,待拂袖挥走浓雾,只见一个巨大的鱼泡裹向他,刹那间,身子便被吸入泡中。
待墨宛汐站定,抬眼打量四周,这才发现他正站在一个青石台阶旁。身侧还是方才那个孩童,正拿着树枝坐在地上,噘着嘴,嘴里嘀咕不停。
“不去修习,坐在这里做什么?” 白衣男童从台阶上走下,停在孩童身侧。
孩童面露委屈,泪珠在眼中打转:“大哥哥们欺负我,连比我小的弟弟们都骂我,他们说我是从土匪窝里捡回来的坏人,长得也像土匪,不配留在这里。”
白衣男童脸色冰冷,缓缓说道:“既然他们欺负你,你便勤勉刻苦,认真修习。待你比他们厉害时,他们自然不会再欺负你。
骂你是土匪又如何,是与不是,是你说了算,与他们无关。身为男子,便应顶天立地,哭哭啼啼,真是丢人。”
孩童强忍泪水,猛地站起,看向白衣男童,大声反驳道:“哥哥不过比我年长四岁,说话却像个老伯伯,竟跟其他的哥哥们一样,天天沉着脸,一点都不和善。”
白衣男童神色闲淡,不急不慢的说道:“待你入谷,自会知晓,此乃谷中规矩。走吧,我带你去见谷主。”
看着两人从眼前走过,墨宛汐觉得这个白衣男童举手投足,与白笙倒有几分相似。还未深想,墨宛汐便被一股吸力抓至孩童身侧,随他们一同前往。
跟着二人,墨宛汐走近熟悉的院子中,暗道:“这不是绝尘别院吗?莫非那个白衣男童真是白笙?”
“流音,我已经吩咐过,将此人留在外室子弟中,你又将他带来做什么?”白清尘端身立在院中,声音冷如寒冬。
白笙缓步上前,拱手说道:“此人是我带入谷中,理应随我修习,放于外室,被众人责骂羞辱,甚是不妥。”
白清尘挑起眉毛,稍有不悦,转身看向白笙,语气颇为严厉:“此人资质尚且不知,放于内室尚不可行,怎能随你修习?此事已有论断,即刻回吧。”
白笙毫无惧色,抬头挺胸,看向面前之人:“我愿收他为徒,带他修习,望谷主成全。”
“一派胡言。流音,你资质过人,我才破例收你为徒。你刚及龆年,如此年幼,如何收徒?”
孩童被白清尘斥责的语气吓到,不敢抬头,扣着手指,弓着身子站在旁侧。
白笙淡定自若,并无退缩,立于原处,拱手说着:“此人心存善良,家破人亡,仍不忘安置旁人尸首。流音认为,此人不俗。流音收徒之意已定,谷主若不答应,明日我会再来。”
一语言罢,白笙拂袖转而去。
孩童泪珠闪烁,看着白笙远去的身影,墨宛汐能感受到孩童的心中满是感激。
就在这时,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不清,另外一个鱼泡落在墨宛汐面前,隔着鱼泡能够看见里面孩童正在往前走,便一脚踏进鱼泡之中。
墨宛汐紧跟孩童,走进流音清榭,只见孩童手中举着竹牌,激动的蹦到白笙面前,伸手拦在门前,甜声喊道:“师父,这个竹牌上‘白末辞’三个字,是师父亲自所刻嘛?”
白笙并未言语,绕开白末辞,向房中走去。
白末辞将竹牌挂在腰间,满脸欢喜的走进屋中,扬声大喊:“师父为何赐名‘白末辞’三个字?”
白笙仍未答复,只是走到书案旁,提笔在纸上写道:今日收你为徒,此后,白流音便是你最后辞别的亲人。
白末辞双手掐腰,扬起小脸,义正言辞的说着:“末辞定当刻苦修习,再不让旁人像今日这般嘲笑我。末辞定要让他们知道,我并非不配做师父的徒弟。”
眨眼间,画面已经更换。
白末辞紧跟在白笙身后,随他回谷,沿路的谷中弟子皆是投来羡慕之色,窃窃私语道:“快看,白末辞因斩妖擒恶有功,谷主今日有赏,赐名‘望音公子’,据说还封赏了院子。”
墨宛汐心中如白末辞一样,升起自豪之色,忍不住抬起头,挺胸向前走去。回到流音清榭,白末辞眉开眼笑,走到坐在桌边的白笙面前,递上一杯茶:“师父,谷主赐名‘望音公子’,甚合我意,师父可知为何?”
见白笙只是喝茶,也不答语,白末辞站在他的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幅画,小心展开:“师父天资过人,独当一面。末辞希望可以每日望着师父,慢慢变强,最终变得跟师傅一样强。”
看向白末辞手中的画,只见画中白衣少年顶风而立,泰然自若,神色闲淡,举手投足皆是不俗。
此时的白末辞,眼中含笑,看向白笙,心中皆是崇拜之意。
清风拂过,宽袖遮眼,墨宛汐将袖口拂去,眼前的景象已经稍有不同。
流音清榭中,白末辞拿着一幅画,展给白笙看,语气颇为激动:“世人都说,师父的容貌无法全数收入画中。我偏不信,师父快看,末辞画的像不像?”
墨宛汐忍不住探头看去,登时,惊愕不已。
画中白笙抚琴坐于台前,无论是神色还是气度,都与他本人逼近,不过略输真容一二而已。
正欲看的更细致,墨宛汐被吸力拉至一旁,待站定后,已然站在门前。只见白笙踏雪而来,衣袂翩翩。
墨宛汐与白末辞一样,目光紧锁来人,竟然愣在原地。
白笙走近屋中,冷声说道:“今日,望音琴有没有长进?”
墨宛汐听闻此言,方才回过神,待看向身侧的白末辞,能听到他心中如鼓乱敲,面露呆笑。
白末辞稍作镇定后,转身走进屋中,拿出望音琴,将今日所学弹于白笙听。见他眼中似有赞赏之意,白末辞犹如知晓天大的乐事,欣喜若狂,心满意足。
蓦地,画面一转,白雪消失。
白末辞独自坐于书案前,看着白笙的镇纸出神,手指在刻字上摩挲,嘴角发出傻笑。
墨宛汐心中似有甜蜜之意飘过,颇为吃惊的看向白末辞,而他仍沉浸在出神傻笑之中。
微风掠过,将眼前景象吹散。
白末辞站在书案前,怔怔的看着白笙提笔写字。
偃月冠之外的零星青丝,随风拂动,白末辞忍不住抬起手指,想摸向青丝,却又僵在半空,慌忙收回。
就在这时,面前的书案消失不见,换成一片树林,白末辞正与困兽角斗,见白笙身后有妖祟偷袭,惊慌之下,失声喊道:“无画,小心。”
因刚才分神,白末辞被困兽抓伤肩侧。
眼前白雾突至,白笙从身侧走来,脸上毫无起伏,缓缓坐于桌案边。提笔写字间,白末辞看到握笔的手上有一道伤痕,心中大乱,竟探手抓去,还未碰及,便被白笙运力推开。
白笙冷如寒霜的脸上,眉头微蹙,沉声说道:“戒律司旁的院子甚好,于你修行有益,你搬过去吧。”
白末辞身子颤抖,疯狂的摇头:“不,无画,我不去,我不搬。”
收回笔墨,白笙端身站起,面色渐沉:“这屋中只有流音公子,望音,你若是再记错,便去戒律司领罚吧。”
看到此情此景,墨宛汐读出白末辞心中的哀伤,不禁暗道:“难道白末辞他竟是动情?”
想到此处,墨宛汐连忙摇头,按耐下心中的忧虑,再次看向面前。
白笙站在画面中的墨宛汐身旁,帮他驱赶活尸。而不远处的白末辞被迫与白箫一同抚琴控蝶,心中愤恨之意大起,墨宛汐明显的听到,白末辞心中一字一句的说道:“还我无画,墨宛汐,你去死。”
正当墨宛汐揣测之时,眼前场景突变,已经换做溧阳城外。
黑衣人正对着白末辞沉声说着:“你想杀墨宛汐,守住你师父。我欲夺离怨剑,复活我妻。你若愿意,你我二人携手,共商大计,这本《九龙禁》便是我的诚意。”
白末辞毫不犹豫的从黑衣人手中接过《九龙禁》,紧握双拳,身体颤抖不止,稍作平静后,眯起双眼,咬牙说道:“我定要杀了这个墨贼。”
对面的黑衣人大笑三声,从怀中掏出饮血刀,递给白末辞:“如此甚好,这把刀作为赠礼给你,此后便用它杀了拦路石。”
墨宛汐看着凶手,激动之下,扬声喊道:“白末辞,是你,竟是你。难怪你可以将白笙画的如此之像,难怪你非要置我于死地。原来,你竟对师父动情。”
正值墨宛汐思忖之际,突然从身后伸出一双手,将他握住,往后一拉。
顿时,墨宛汐身体不稳,眼前画面闪动,无法辨清。待他身体站定,墨宛汐便回到深潭的洞中,站在透明的蠃鱼腹前。
“墨卿。”
未等旁侧的白笙说完,墨宛汐连忙抓住他的衣袖,急切的说着:“方才我进了蠃鱼腹中,我看到了许多画面。
白笙,我看到了你,还有,对,我看到白末辞,是他,他便是黑衣人,他是饮血刀的刀主。”
见墨宛汐如此激动,岳止临连忙上前,低声安抚:“不必惊慌,你看到的这些,我们站在此处也尽数看到。只是,与你不同,我们并未进入窥梦蠃鱼的梦境
而已。”
“窥梦蠃鱼?你是说这是一场梦,是假的?”墨宛汐惊诧的看着岳止临,无法相信他所言之语。
作者有话要说:要爱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