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黑压压的一群人朝着墨宛汐跑来,嘴里喊着:“杀了这妖祟,为民除害。”
其中一人血肉模糊,提着一兜鲜血淋漓的东西扔在墨宛汐面前。因看不清楚,墨宛汐将血擦去,方才认出这个被砍的头颅,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亲妹妹林宛若。
墨宛汐惊的往后一跌,看向人群,寻找熟悉的身影:“爹?娘?”
突然,墨宛汐被人撞个满怀,那人还未站稳,便死死扣住墨宛汐的手腕,面容狰狞:“我没有你这个不孝子。”说罢,便吐血而死。
“不不不,爹,我是汐儿啊。”墨宛汐慌忙搂住面前之人,可他却化为一缕青烟,消失片刻,复又重聚在一起,幻化成美妇模样。
伸出森森白骨,扣紧墨宛汐的脖子,尖着声音叫道:“你这个不肖儿子,你去死吧。”任墨宛汐怎么挣扎,那双手都是紧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这时,面前又出现两人,谪仙一般款款走来,柔声说道:“少庄主,你为何杀我?”
墨宛汐一边挣扎一边摇头:“白谷主,怀音公子。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那二人依旧慢步走来,待走到跟前,突然头被自己的手撕开,从脑浆中露出一口獠牙,直接把墨宛汐的胳膊咬穿,将其撕开抛出去,继而化成锋利的长剑刺向墨宛汐心口。
鲜血迸出,将剑柄染红,滴在地上的血聚集成一个人影,握住剑身将剑拔出。
墨宛汐伸手抓住握住剑身的手,顿觉手掌光滑细腻,温暖有力,只有指尖有些许厚茧。
“醒了。”
醒了?谁在说话?墨宛汐头痛欲裂。
突然,长有厚茧的手指,伸来抚在额间,渡来许多灵力,方才带来一丝清凉,让人舒缓许多。
待意识清醒些后,墨宛汐才看清眼前这人。因为离得很近,可以看到其余手指指尖有很厚的老茧。
白笙自幼便在谷中长大,有人照料衣食起居,虽说自小修习音律。但身为修行之人,如今修为之高,断不会落得半点茧子。
思来想去,便问了出来:“哪里来的茧子?”
额间的手指顿住,凉意全消。
白笙将手指收回,缓缓站起,看向墨宛汐的眼中,带着一丝忧虑:“何时少的一魂三魄?”
竟然瞒不过他。
墨宛汐缺少一魂三魄,除灵力不稳,无法修行正道之外,也会沉浸梦靥或者回忆中,久久不出。
因他刚才梦靥,衣衫凌乱,遂起身下床,故作镇定的整理衣衫,漫不经心的回道:“我极乐鬼老再厉害,被长辞令穿心,三魂七魄能捡回来两魂四魄,便已知足。这已经是福大命大,祖上积德。”
“墨卿,休要骗我。”
墨卿。
这是白笙第一次这么叫他。
墨宛汐惊诧之余,又担心白笙继续询问魂魄之事,连忙岔开话题:“多亏你把我灵识喊回,不然又是沉在其中,短时不能醒来。”
见白笙不言语,面色渐沉,墨宛汐想起太阴玉一事,忙对着眼前的白笙拱了拱手:“白笙,当初离怨封印大典,你到底是从哪儿捡的太阴玉?”
“你将阴阳面具扯下,扔在旁侧,太阴玉被面具勾着,顺着力道甩了出去。”
“你呆了多久?”墨宛汐甚是惊讶。
“你喝完酒,捅完蚂蚁窝,一直到后来上山。”
与白笙几句问答之间,墨宛汐心中惊的不轻,当时,阴阳面具确是像是勾住什么东西,现在想来应是太阴玉的绳子。
自己当时着急喝酒,竟是没有丝毫察觉太阴玉丢失。喝酒捅蚂蚁窝,耽搁有半个时辰,白笙竟然一直呆在身后,墨宛汐竟丝毫没有察觉。
修为之深,墨宛汐怎会不惊?
墨宛汐心中虽然感叹万分,面上还是沉静的说道:“你在那儿干嘛,难不成你也想捅蚂蚁窝?”
“你谎做鬼面阁弟子,我自是要留意你意欲何为。”白笙随着空音谷众人上山,还未行至山脚下,就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伸头打探。离怨封印大典,百年盛事,恐有人作乱,白笙便跟上此人。
“你不跟黑衣人,跟我有什么用?”墨宛汐嗤之以鼻,转念一想,这黑衣人到底是何方人物,灵力修为不浅。
三番几次出现,到底是受何人指使?
想到此处,墨宛汐灵光一闪:“黑衣人应是两个来路。离怨加封大典那次黑衣人刀柄写着‘银狐’,而听雪楼那人刀柄刻着‘饮血’。”
“不错。”
听完白笙之语,墨宛汐想起离怨加封大典时,不知是谁从背后踢了自己一脚,引众人看向自己,黑衣人才趁乱离去。
忙拉住白笙的衣摆,墨宛汐急切的问道:“既然是从我背后踢来,破坏离怨封印大典,并非只有黑衣人自己。下山后查出什么消息没有?”
白笙并未拂去抓住衣摆的手,轻声说道:“并无。”
加封大典时,听音谷谷中的拔尖子弟前去拦阻,尚未追上,说明此人早已想好逃脱之法。
下山之后,又派人追查此事。但因珞迦山地势特殊,群山环抱,加上加封大典已成,四位派首灵力损耗,需闭关修养,最后便不了了之。
若不是后来离怨剑问世,世人都会知晓这加封后的封印竟能被破除。
墨宛汐连连叹息:“世事真是难料。”
“终有水落石出一天。墨卿,眼下重要之事是寻你一魂三魄,将其归位。离怨剑虽被你炼化成极乐羽,但魂魄皆全,对你而言,更为妥帖。万一……”
墨宛汐见白笙话说一半,竟止住不语,只是看着自己,便问道:“万一怎样?”
白笙似有所虑,思量片刻,语气甚是平淡:“无事。若你灵力不稳,心性错乱,修为有反噬异样,记得告诉我。这些年,我习得许多安心定神之法,与你有益。”
见白笙颇为关切自己,墨宛汐暂且信他,当时杀自己之人应是旁人。若当真不是他,那么这十年,他在何处?
墨宛汐略有顾虑,低头看着自己衣摆,低声说道:“这些年,你过的怎样?”
“无他,不过‘修行’二字而已。”
白笙云淡风轻的样子,倒让墨宛汐心中更加多疑。
无他,不就是一切安好的意思。
可白笙身上的戒规尺和戒省鞭,分明是告诉墨宛汐有事发生。最是爱惜身体,常言“身体发肤,不可轻怠”之人,背后疤痕纵横交错,指尖茧厚不消。
应是不想告诉自己罢。
刹那间,墨宛汐觉得眼前之人,又回到十年前那种不惹尘世,拒人于外的模样。
这般冰霜不侵,风雪不动的淡漠疏远,让墨宛汐抽回抓住衣摆的手,垂在旁侧。
“你可知是何人救你?”
“哦,是七杀红。当时,我的魂魄碎成渣,躺了十年寒冰棺。用束魂丹和凝魂草,方才拼好救回。”墨宛汐还在为刚才之事,感到心中不快,低头扣着袖角。
“只是如此?”
墨宛汐愣在原地:“不然呢?”
“七杀红没有提及束魂丹和凝血草之外的事情吗?”
墨宛汐摇头:“他没说。”
听闻此话,白笙脸色沉冷,语气颇为不悦:“你认为是七杀红凭一己之力救了你,并无旁人?”
“哦,可能还有玉姑吧。”
白笙更为不悦:“只有他俩?”
墨宛汐低头沉思一番后,抬头看向白笙:“应是如此。对了,我魂魄归体之前,经常看到一个男子守在一个灯前,虽然不知道他在干嘛,但是多亏他陪了我十年。”
“墨卿,你能看到?”
见白笙颇为激动,墨宛汐不禁挑眉:“我当时是魂魄之身,虽与他无法交谈和触碰,但是能看见他在做什么。你还别说,那个男子用血燃灯,用了十年之久,最后还是有几个珠子和玉像没亮。”
听闻墨宛汐说罢,白笙神色微顿,思忖片刻后,突然紧闭双眼,手掌运力,灵力翻涌汇聚两指之间,探向自己额间,似是在找寻什么。
半柱香后,白笙突然睁开眼,笃定的说道:“的确不在。”忽又伸手向墨宛汐探来。
墨宛汐面色僵住,眼前这人还是那个他认识的白笙吗?
总觉得他变的……想了半天,终于想出来一词,古怪异常。
登时,墨宛汐从床上慌乱奔走,光脚下地,跑到门边,手中灵力微现,指着白笙大喊:“何方妖孽。鼎鼎大名的流音公子,不不不,空音谷谷主,岂是你们这等妖祟随便上身,还不赶快现出形来。”
白笙见墨宛汐手中现出极乐,方知自己刚才失态,缓缓起身,负身而立:“别闹。”
“白笙,这十年你在干嘛?”
“闭关。墨卿,你的一魂三魄在何处?”
“不用再问,我不知道。我死的前夜,白谷主和怀音公子丧期未满,你为何跑来白山之巅?那日,你神色甚是异常,到底发生何事?”
白笙虽未答复,墨宛汐从白笙看似平淡的神情中,读出“不简单”三个字。墨宛汐觉得二人之间,皆是有事隐瞒着对方。
良久之后,白笙轻启薄唇:“并非为了隐瞒而不告诉你,墨卿,真相终会大白。”
“你怎知我在想什么?”墨宛汐被看穿心思后,颇感惊讶。
“多动脑子。”说罢,白笙起身离去。
墨宛汐看着门口远去的身影,暗道:“白笙到底知道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要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