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听不清……”

许枫也醉的迷糊，跟着孟寒雁一起呢喃出声。

常温柔晕晕乎乎地扶着桌边走过来，挤走坐在孟寒雁另一边的李泽远，“我也要听……嗝……”

说着，她也趴在桌上，手臂无意识地垂落，从不离身的古书也掉落在地上。

没喝那么多酒的其余几人一看这情况犯了难，还是无念出去找了掌柜要了几碗醒酒汤。

喝罢醒酒汤后，孟寒雁回忆起自己刚刚说的话，万分羞愧，索性直接装睡，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酒醒的常温柔以手扶额，状若痛苦的样子，一时高兴喝多了酒，谁料想耍起了酒疯。

她心疼地捡起自己的书，抱在怀里。

这书唤作幽梦集，原本只是一本记载地方志怪传说的杂书。

却因常温柔以此书悟道而隐有“天书”之称，据传这书里记载着古往今来所有故事。

卢忆辰好奇问道：“听闻常师姐的幽梦集收录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师弟一时心痒，不知常师姐可愿趁此良机给我们讲讲？”

他很久之前就知道这本书的存在了，一直对这本书无所不知的传闻感到疑惑，今日碰巧与常温柔共饮，便想着请常温柔解惑。

常温柔将书平放在琉璃桌上，“非也。幽梦集只是一本普通的书，不过我这人生性好奇心重，爱打探些逸事，闲暇时又喜欢记录故事。”

她缓缓翻开书的扉页，出乎意料的是，幽梦集既没有放出耀眼的光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上去跟书坊里的书别无二样。

“也不知是谁编造的传言，将我这幽梦集谣传为天书，实际上，这本书不过是我在地摊上买的。”

“各位要是想听故事，那我今日就献丑讲些自己的见闻吧！”

常温柔思索一番，眼角余光扫过桌上趴着的孟寒雁，展颜一笑，“不如我就讲讲褚道友的事情吧。”

方才听孟寒雁的话，似乎她和褚云姝之间有些误会。

常温柔观察敏锐，在喝下解酒汤的那一刻，孟寒雁大概是醒了，只是不知为何偏要装睡。

她当然不会拆穿，不过她倒是好奇孟道友和褚道友之间发生的故事，没准以后幽梦集又多了几页内容呢！

徐逸之原先漠不关心地坐在自己座位上，视线下垂，盯着覆着薄霜的爱剑神思不属。

乍然听见褚云姝的名讳，他抬起眼眸，总算有了几分兴趣。

常温柔拿出一根醒木，往桌上轻敲，活脱脱一副说书人的样子。

“诸位可听说过三年前芒砀山秋水城瘴气丛生的事情？”

在场的人有点头也有摇头的，常温柔脸上露出神秘莫测的笑。

“今个儿我就给大家讲讲这秋水城一事！”

话说这秋水城位于中州、荆州、扬州的交界之处，是极重要的边境重镇。

七年前恰逢万剑宗灵月长老来此地镇守。

一日，灵月长老在悟道之时，观眼前浩荡山河，察世间民生百态，竟突然破了瓶颈，一跃成为洞虚境真人。

天衍界将修士划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洞虚，大乘等七个境界。

凡是洞虚境和大乘境的都称为真人，大乘境以上未曾飞升的修士称为上人。

自灵气衰落之后，修士修炼愈发困难，为庆祝灵月真人成功突破，各大宗门纷纷派遣弟子祝贺。

秋水城一时之间热闹非凡，城内锣鼓喧天，无比气派。

镇守的边界的还有一些无门无派的散修，他们也自发前去道贺。

灵月真人所居住的碧荷筑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宴上，各派人士三五闲谈，孤零零一人坐在角落的年轻少女就格外引人注目。

灵月真人应付过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后，只感觉心神疲惫，也就想着找个安静处歇息会，正巧看见了角落里的人。

她悄咪咪摸过去，坐在少女身边。

那少女莞尔一笑，举杯向她道喜，“恭喜真人！”

灵月今日听了太多遍这种话了，闻言只是露出木然的笑容。

“多谢小友。”

话说出来，灵月觉得自己太过冷漠，便问：“小友姓甚名谁，师承何处啊？”

少女笑着说：“晚辈褚云姝，师承嘛，暂时就当没有吧！”

褚云姝这时初出医谷，还是个愣头青，全然不知她这番言论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灵月真人喃喃道：“褚云姝？你是青州人？”

“是啊，前辈怎么看出来的？”

灵月真人不知该笑不该笑，要说这孩子天真吧也是真天真。

人族三州分别被三大世家青州褚氏、徐州穆氏、中州许氏所把控。

三大世家的继承人名姓，但凡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更何况灵月真人和褚云姝的母亲曾是同门师姐妹了。

灵月真人看着一脸欣喜的褚云姝，苦笑，“你这孩子，是偷跑出来的吧？褚家主断然不会允许你一个人来到这种危险地方的。”

褚云姝更加惊讶，她局促地解释，“我不是偷跑出来的，父亲母亲知道的，我是来历练的！”

她说的没错，这事她父母确实知道，并且为此大发雷霆。

十二岁时，褚云姝被秋明真人看上带回医谷修行，褚星流夫妇二人虽然不舍，可为了女儿更好的成长，还是忍痛让女儿去了。

结果，褚云姝在医谷才待了五年不到，就被要求独自入世历练十年，期间还不能借助宗门和家族的势力。

褚星流初得知这事时，几乎将秋明真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一个人，修为低下又没人保护，别说十年就连一年都待不下去，更别说秋明真人让褚云姝直接去边境历练，这可怎么得了。

夏竹筱更是担心得连夜去医谷和秋明真人理论。

她也知道孩子大了需要学会独立，可是谁家历练要求那么苛刻啊！

就连族里最严格的族叔也会在孩子历练时藏起来保护他们，她又怎么忍心让女儿独自一人呢？

可她到医谷时，褚云姝早就出发了，她也不知褚云姝去了哪里，当真是鞭长莫及。

没有办法，夏竹筱只好私下联系各大边境的驻城长老，请她们多多留心，如果遇到褚云姝，烦请她们照顾几分。

灵月真人也没料到她今日刚好碰见这个孩子，她无言地看着褚云姝，好半响，才拉起她把她介绍给同龄的其他弟子。

然而，灵月真人刚起身，秋水城里安置的防范妖族的结界突然震荡，她储物戒里的结界石也四分五裂。她脸色大变，将褚云姝塞到自己三弟子林秀一身边就慌忙离开。

宴席还在继续，琳琅满目的食物摆满整张桌子，衣着光鲜的各宗弟子互相寒暄。

褚云姝一袭淡蓝色广袖云纹素纱裙，腰间没有一个代表身份的腰牌，独独挂有一个花鸟纹药囊。

如墨青丝随意挽起，褚云姝眉眼柔和，唇角溢出笑意，她拱手向前，“幸逢诸位道友，在下褚云姝！”

周围弟子虽看不出她是哪家弟子，但褚云姝身边还站着林秀一，于是猜测可能是归一宗的哪位师妹，笑答：“褚师妹来的巧，还不快快入席，大家可等待二位多时了。”

一旁低头看书的常温柔忽而问道：“开饭吗？”

顿时，哄堂大笑。

修士大都在筑基境就学了辟谷，平日使用辟谷丹即可，等修为再高些，连辟谷丹也不用了。

在座的都还没达到那种境界，可也不是逞口腹之欲的人，唯有书斋的常温柔心心念念要吃饭。

笑过之后，常温柔幽怨道“到底吃不吃啊，给个准话！”

有人调笑道：“常师妹莫要着急，天色还早，定短不了你的吃食！”

常温柔不搭理他，只目光炯炯看着外面，她脑袋一歪，“坏了！”

众人不解其意，疑心常温柔是被饿坏了脑子。

可常温柔猛然站起身，迅速翻开手里的幽梦集，来不及多做解释，她喝道：“大风起兮云飞扬！”

周遭卷起狂风，刮得到处都乱成一片，门外的紫色烟瘴还没来得及进门就被吹得到处都是。

其他人也明白了，丝毫不敢怠慢，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可看这瘴气的颜色就知城里的情况恐怕不妙。

褚云姝面色一滞，飞速回忆自己携带的丹药。

她掏出一瓶丹药，“诸位道友，请服此丹，可避瘴气！”

林秀一握住她的手腕，“你手里有多少？”

“只有这些，不过，只要有足够的药材，我可以炼！”

她问：“医修？”

褚云姝点头。

林秀一揽着褚云姝将她推给常温柔，“保护好她。”

接着，她抽出双剑，眼神一冷，“还能站起来的人分出十人同我去外面探查！”

眼下不少人都吃了酒，她师尊还不见了，外面定然有异。

她不敢托大，服了避瘴丹带着十人冲出碧荷筑。

城里到处弥漫着紫色的烟雾，林秀一双手抡剑，硬生生用剑气劈开一条道路。

就在她准备强行出去时，灵月真人的声音突然在空中爆开。

“本座乃秋水城护城长老灵月！所有人现在立刻进入房内，紧闭门窗，不可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