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钟慕才刚刚张嘴,脑海里就响起了008久违的声音。
【恭喜玩家解锁新地图,吴家村。请玩家注意,玩家身份不可向原住民透露,一旦被原住民发现,将会立即抹杀意识。】
钟慕愣住,那庄稼汉子见他不回答,两只粗壮的手臂钳住了他的双肩,仗着自己个高儿,歪头探脑的往里头乱看。
“你这屋子破成这样了,也不修修?下雨不漏么?”
钟慕闻言,忍不住苦笑,漏,可不漏吗?他早上起来的时候,地上全是积水,要是雨再大点,把屋子淹了都不是没可能。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咋也不说一声,这屋子破成这样了也不喊人来修修!”汉子揽过钟慕的肩,充满慈爱的拍了拍,“邻里乡亲的,你还不好意思么?”
钟慕张了张嘴,无言。
他倒是想出去找人,这不是没法出去么?
男人也不管钟慕回不回话,拉着人就往外走,“走走走,先去里正那儿,里正大人会岐黄之术给你看看!”
他往前走了两步,却没拉动人。汉子回头,小麦色的脸上满是惊讶,他没想到看起来白白瘦瘦的小伙子竟然还有这样的力气,被他这么拉着,还能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钟慕笑:“还不曾请教大哥贵姓?”
庄稼汉子嚯了一声,“嗨呀,什么贵不贵的?乡下的泥腿子而已!怪我,人笨,忘了你才来,我姓吴,家里行三,他们都叫我吴老三,你叫我声吴哥就行了。”
“吴哥,”钟慕从善如流,松了力道,跟着吴老三往外走,“你这是准备带我去哪?”
“里正大人说你从外头来,咱门这地方……”吴老三挠头,回想了片刻,疑惑地发问,“穷什么来着?”
钟慕:“穷乡僻壤。”
“对对对!果然不愧是外头回来的,见过世面的就是厉害!”庄稼汉子连声称赞,“里正怕你不习惯,本来打算亲自来的,但是村西的王阿婆今天来了,里正抽不开身,就叫我来喊你。”
“不是我说啊,你这小身板子真的不行,得多吃点!这脸色瞧着都不喜庆啊?这天回暖了,要是入了冬怎么受得了?”
吴老三说着,又重重往钟慕的肩膀上拍了几下:“我家婆娘今天煮了蛋花汤,晌午到我家来喝汤!”
就算钟慕再不了解外头的情况,听着一句话也晓得这不是什么富庶的地儿,蛋花汤都值得说道招呼客人,一看就是贫穷地儿。
要放在以往,学校食堂里头的蛋花汤看都没几个人看,但眼下他十多天没见过荤腥了,光是听名字,嘴巴里就不由得分泌出来些口水。
劳苦人家,也就春种结束后为了庆祝才舍得煮蛋花汤,非亲非故的,他怎么好意思去蹭吃蹭喝?
钟慕挣扎着想要拒绝,吴老三却连忙道:“邻里乡亲的,没那么多客套!你要是过意不去,等你日后安置好了,回请就是。”
钟慕想想自己的状态,实在是抗拒不了这样的诱惑,他的健康值还在60以下呢,生命都没得保障,也要不了脸了。他冲吴老三点点头,心里想着的却是鸡毛菜已经种出来了,百来平米的地,也差不多有个16、7斤菜,到时候他收拾一点当作回礼也行。
他都成功出来了,还能饿死在外头不成?
乡下的庄稼农民大多质朴,吴老三又是个话多的,一路上说个没完,短短的一程路,就让钟慕大概了解了村里的情况。
小村子叫吴家村,拢共就百来户人家,都是些土生土长的农民,靠着山傍着田活命。
而他,曾祖父辈也算是村子里的大户人家。
曾祖父自己也有些本事,考上了秀才,举家搬去了县里。
不料往下传几代,到他爹就开始败家。等他爷爷去世,他爹更是变本加厉的拿钱财去赌,输的一干二净不说,还倒欠一屁股债。
后来赌坊要债上门,拖他娘去抵债,他娘受不得这屈辱,直接投井了。
他爹见这状况早跑没影了,徒留他一个半大小子卖田卖书,东平西凑的还了赌债,埋了老母。
好在祖父生前就晓得他爹是个什么德行,把老家的地契都留给了他,不然他现在怕是连破茅屋都没得住。
他当初玩这游戏是冲着写实种田去的,对于背景故事一向是能跳则跳,这些都是从吴老三带着些同情的话里半蒙半猜出来的。
虽然吴老三对他那个抛妻弃子的便宜爹没什么好话,但好歹是没有当着儿子的面骂老子,只是悻悻地叹息。
说话间,目的地就到了。
吴老三跟里正是同族的,他不讲客套的直接推门而入,便往里头走还边吆喝。
钟慕跟在后头,按照游戏的标准来说,吴老三的确是个尽职尽责的剧情npc,在闲聊中透露游戏背景与环境背景。
只是……
他盯着吴老三的背影,农田里的庄稼汉子有一副魁梧的身材,宽阔的肩背,从后头看跟座小山似的,肌肉鼓鼓囊囊的,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分外吸人眼球。
钟慕低头看看自己白白嫩嫩的双手,撩开一点衣袖比划一二。
真羡慕啊……
他以前在学校也没少干农活啊,怎么就没那么健康的肤色和魁梧的身姿呢?
里正是个头发花白,六十岁出头的老人。他刚送走了王大娘,还没喝口水,吴老三就跑了进来,还不等开口骂,他就看见了跟在后头的钟慕。
里正也就是村长了,这种贫瘠的小村庄里的里正,大多数是由村里百姓自己举荐出来的,多是些德高望重的人。
钟慕抱拳,弯腰,还没弯下去就被里正用手托住,里正面露感叹,黝黑的老脸上布满怀念:“真像!真像!你跟你爷爷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咋脸这么白?你若有什么难处千万不要闷在肚子里,同我说。”里正跟个寻常长辈似的摸摸钟慕的脑袋,沟壑纵横的脸上尽显和蔼可亲,“我晓得你苦,但日子总归是要过的。”
钟慕他曾爷爷虽然搬到了县里,但逢年过节都会回来祭祖,家里发达了也没忘过本,时不时的接济村里的乡亲。
里正幼时是钟慕爷爷的玩伴,两人关系不错,因而一直有联系,这才对钟家的情况这么清楚。
也真是造孽,上头的老子,下头的小子都是个顶个的好,这么在中间出了那么个歹竹!
钟慕不晓得里正的心理活动,他又不是真的原主,心里自然也没有多少感触。甚至还忍不住腹诽,他可没把自己困在家里,分明是狗游戏不让他出去。
“可不是么!你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我吴老三没什么本事,至少能使巴子力气!”吴老三也在旁边符合,这么瘦瘦弱弱的文弱书生,说活都温温柔柔的,能不讨人喜欢吗?
以前钟家爷爷每回回来祭祖,可没少给他喂糖吃饼,就为了这个,他也不能叫钟家的独苗苗日子都过不下去啊!
吴老三扭头对里正道:“叔父,你不知道,这走过来晒了会儿太阳,看着面色还红润了些,我刚开门的时候下了一大跳,吴正家死了三天的老太都没得那么个白法子的!”
钟慕听到这话下意识瞟了一眼健康值,果然回升到了58。他还没发表意见,里正就扬起拐杖,吹胡子瞪眼地骂:“怎么说话的!不会说话就出去!”
吴老三熟练的躲开拐杖,听话的往外头溜,还没到门口,又被里正叫住:“把你媳妇叫过来,今天中午炖肉一起吃。”
“好咧!”吴老三眼睛一亮,马不停蹄的往外头跑,比起肉,蛋花汤算什么呢!
里正这才拉着钟慕坐下,“你这孩子成日忙些什么呢?有困难就跟村子里的人说,我们也不没什么大本事,总归是比你多吃了几十年的饭。”
钟慕抿抿唇,低着脑袋搪塞:“多谢里正挂念,小子没事。”
他一路走来,跟着吴老三也见了不少人,个个寻常,街道的一物一件没有任何不合常理的地方。
要不是他知道这是个游戏世界,真的无法相信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就像眼前的人,有血有肉,握着的手粗砺且有温度,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堆数据啊。
这真是游戏里的世界么?眼前的这些人,真的只是游戏里的npc么?
游戏里称呼他们为原住民,或许这些人并不是虚构的,而是真是活着的。钟慕只游神了一瞬,就抛下了这个想法,不管这里是哪里,他的首要目的都是想活命,再找到法子回去。
里正安慰了两句,低头从裤腰带里摸出个蓝绢绣的荷包,递到钟慕手中,“这是上次你娘回来扫墓托给我的。”
荷包鼓鼓囊囊,沉甸甸的,柔软的绢布上绣着朵朵栩栩如生的绿叶、桃花,钟慕依稀能够从中辨别出它原来的主人必然是个绣工精湛的温婉女子。
“你娘兴许早就知道有这一劫了。”里正言语唏嘘。
钟慕用拇挤开荷包的活结,白花花的银子露了出来,这一袋子,起码也得有十多两。他不是原主,也没见过原主的母亲,可看着这荷包,心里也泛起了一丝酸意。
不管他还能不能回到现实,钟慕握紧手里的荷包,下定了决心,他都会好好的活下去,不为了别的,就算是为了原主和原主母亲,他也该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