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辆公司分配给他的面包车,云辛柏不是第一个坐上它的人,就连窗帘看着也比他的资历高——
面料一角因为抽丝再也放不下来,夕阳的余晖在这个角落里跃动。
云辛柏看似听着车里广播闭目养神,实则是在思考顾小叔找他的原因?他什么能说?又什么不该说?
因为一直思索不出结果,他的眉心不着痕迹地越皱越紧。
低沉的男声带着微弱的电流声,就像在砂砾上摩挲而过。
云辛柏还没来得及听清,就听司机咋咋呼呼地大喊道:“这严氏……不是真的要倒吧?怎么管理层还在这个时候离职?难道是他们要携款跑路了?”
“我记得严氏的大楼就在这附近来着。”他说着,车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副驾驶座位的车窗被他降下,吵闹的人声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喇叭声铆足了劲往人耳朵里钻:“严氏地产使用劣质建筑材料,小家一夜变危楼,数十亿资产成为泡沫,严氏地产欠我们一个交代!”
“赔钱!”
几乎是拿喇叭的人喊出“赔钱”的下一刻,嘈杂的人声迅速形成声浪,一副要吵翻天的架势。
司机不知道发现了什么,突然“嘿”了一声。
云辛柏被吓一跳,长吸了一口气忍住了骂人的冲动。奈何司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还接着说道:“我们家的邻居竟然还真的去示威了!”
正百无聊赖玩手机的助理抬眸看了司机一眼,问:“看不出来啊,你竟然住在严氏地产的楼盘?”
“哪有。”司机笑呵呵地摆手,“我们哪有那钱,其实就是附近的小楼盘。但你想啊,他们的楼那么高。一旦砸下来,我们指定倒霉啊!怎么不能要赔偿。”
助理点头:“那的确是挺危险的。”
两人说得有来有回,云辛柏眼见他们还有继续往下聊的态势,不耐烦地打断道:“把窗升上来吧,外面太晒了。”
此刻正值太阳下山的时分,说是晒倒不如说吵。
司机缩了缩脖子,无声嘀咕了两句便把窗升了上去。
一路无话,司机再一次壮起胆子开口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一家中式私房菜馆门口。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后视镜,试图观察云辛柏的脸色,结果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青年冷冰冰的视线。
司机脸上的笑容微僵,干脆把嘴角压下,直视前方问他道:“地址上显示就是这里,云和庄。进去里面估计要停车费,公司没给补贴,我就不进去了。麻烦您走几步,在门口下车,谢谢。”
“啧,麻烦。”云辛柏皱紧眉头,下意识说了一句。但他的声音很轻,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曾注意。
但说者无心,听着有意。
落在助理和司机耳中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吐槽声接踵而至,云辛柏并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两人。他努力忽略他们的话,怀着阴暗的心情径直走了进去。
*
顾小叔定的是一个临近湖景的包间。正对着湖的位置是一面巨大的单向落地玻璃,湖光山色可以清晰地映入眼帘。
云辛柏来得比顾小叔晚一步,饭菜已经上好。
男人热情地招呼他坐下:“你叔叔我肝不好,喝茶可以吗?”
云辛柏是第一次与陌生的上位者单独会面,紧张得只知点头。
顾小叔也不在意,斟了茶后,假装关心道:“在云家的日子怎么样?”
他不等云辛柏回答,又自顾自地接话:“我听说,他们总是拿云梓楠来贬低你。我倒是奇怪,一个冒牌货,凭什么跟你这个真少爷比?”
顾小叔余光瞥一眼云辛柏被说中心事的委屈表情,暗忖:年轻人还真掩藏不住心事。
他知道自己已经攻破了青年的第一道心理防线,便紧锣密鼓按计划的那般往下推进。
顾小叔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唯一一个站在云辛柏那边的人,从细枝末节处开始关心,又根据青年的喜好换了几道菜;随后不断渲染豪门斗争的残酷……
他一步步应得信任,就像毒蛇用蛇信试探,在猎物放松警惕时露出一直隐藏的毒牙,一击毙命。
“其实叔叔很心疼你,但可惜——按照你爷爷的意思。他似乎更想要云梓楠成为我的儿媳。叔叔想问你,如果你有机会成为嫁给沃文,你愿意吗?”
云辛柏早已经溃不成军,他压抑着泪意,眼里满是希冀问:“我还有机会吗?”
“当然有。”顾小叔露出进门以来最和蔼的笑,“只是你要多做一步。”
云辛柏对上顾小叔幽深的黑眸,神情恍惚地问:“那我该怎么做?”
“两个办法。”顾小叔在内衬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他揭开表面的方巾,“一是声喻、二是面貌。”
云辛柏看着躺在男人手心的药和写着电话号码的卡纸,双眼无意识地瞪大:“这……”
“不要那么快就排斥,想想我给你说的话。叔叔能给你提供的帮助就这么多,能不能立起来得靠你自己。我待会儿还有个会要开,就先走了。”顾小叔将东西放在桌上,“对了,你爸爸今天定了隔壁的房间跟人聊婚约的事,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边吃边听。”
说罢,他指了指座位旁边未打开的黑色包裹,起身离开。
目送他离开后,云辛柏陷入情绪的漩涡,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目光随后落到那黑色的包裹上。
顾小叔的话像是加拉瓦(1手中的魔笛,他是盆钵里的毒蛇,手不受控制地随着他的话音覆上包裹,将里面的耳机取出。
云辛柏试探着戴上,交谈声立即传入耳中。
云父似乎与云梓楠聊了许久,话题早已经深入。
“梓楠,你虽然不是爸爸的亲生骨肉,但我们养你那么多年了。很清楚地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如果不是你弟弟实在不适合,我们也不会来强求你。”
“你知道我们花了多少精力培养你。你弟弟什么都不会,嫁过去只会丢我们的脸。你就当还我们的养育之恩,就答应爸爸吧!”
“呵。”云梓楠发出一声很轻的嘲笑,“云辛柏知道他在你们眼中这么上不了台面吗?还有,这场婚约我不可能答应。”
云辛柏闻言,只觉得他们的声音刺耳又尖锐,脸色白了又红。
顾小叔的话又开始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他的情绪不受控制地爆发了。
凭什么?云梓楠凭什么在偷走了他的人生之后,竟然对他一直渴求的东西如此不屑一顾?
如果不是他,此刻更优秀的那个应该是他才是!云梓楠才是那个该被骂作野种的人!该被那些人称为乡巴佬人也是他!
过去被虐待、被嘲笑的一幕幕在云辛柏的眼前走马灯似地放映。
愤怒急速燃烧着理智,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桌上的两样东西。
等云辛柏彻底回过神时,电话那头的人早已经应下了他的要求。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都在用云辛柏的视角,下章回归主角视角。
1)加拉瓦,印度人的常用名——印度舞蛇
附云辛柏的心路历程:
他因为相貌被养父怀疑是养母跟别的男人生的孩子,因为父打骂母不管,他也是语言暴力的受害者。
所以他才得知身份之后,迫不及待地拉上关系。但没想到这个圈子都把他当笑话看,亲生父亲和爷爷也是只把他当笑话。
但他伤害不了那些人,养父养母早死了,他只能将怨恨转到云梓楠身上。
如果按照原著发展,云辛柏会有一定的缓冲期可以证明自己,抹除偏见,但因为幕后操众者把严家的舆论风波提前了,所以一切都变了。
具体情节没写到,但可以粗暴总结为程菥推动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PS:我好怕我有个万一放飞自我,之后兜不回来。大家以后就当一个乐子看看,别揪逻辑,求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