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我好烦啊。”

一女子靠在范招娣的肩上，苦着脸，满脸愁容，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范招娣疲惫地看着这大齐的地图，上边有密密麻麻的标记，将沈北辰已知的势力清清楚楚地写出。女子眼睛睁大地看着天花板，嘴里还骂到：

“这沈北辰真是一个死老六，真是下刀不看人，乱砍亲爹。”

“小钱，不要在外人这样讲。”

“知道啦，服了。他妈的，他这人口拐卖，我们跟苦命警察一样。不得不逼逼一句，这大齐的安保真的一般般。现在，这个老皇帝，除了呆在破后宫之外，好像连字都不看，都不知道自己的嫡长子都快被人暗杀了。”

范招娣一手轻抚摸着大齐的疆域图，眼神认真地一寸一寸地看过，心中不知在想什么，看上去深沉且庄重。她只低低说了一句：“这世道百姓平安就好，人人有家，人人有饭，人人有事可做，这便是极好的。”

“那如果不是呢？”

“那我便还天下一个新的世道。”

“好姐姐，这事你知我知就别再说了。但是，如果真是，我会帮你的。”

女子将范招娣的手紧紧的握着，眼神炽热并真诚，就好像八月天总是热的那般，不需要疑问。范招娣一把抱住了女子，感动地说：

“我的好妹妹。”

“对了，近日，沈北辰已经在江湖上搜寻越梦泽，梦泽他身子骨太弱，怕是撑不到多久了。”

“我会尽快，我也不想让师尊在那狗东西那呆太久。”

钱芙蓉点点头，就走出大门去，走时写了个单子放在桌子上，而范招娣裹紧大衣，命人多加点暖炉，说是天冷。而钱芙蓉走时交代了管事的，说是范小姐水土不服，这江南天气湿冷，不似那京城干燥。她面色如常，待人疏远礼貌，就像那寻常的医生，管事的立刻将钱给她，把桌上的单子拿去药房里抓药。钱芙蓉拿了钱，人便回了自己的医馆。

江南的冬天，不似北方刺骨的冷，是那种粘腻的湿冷，无孔不入，周遭总有淡淡的冷意，但又没有那般刺骨。一下起那似雨般的小雪就跟令人难受。但景极美，是那一步一景的美，街道与人气相契合，清冷与热闹相交缠。

世人总说江南好，绵绵细丝雨，悠悠人间情。

医馆中冷清，没有人，窗外的雪还在细细地下。钱芙蓉将门关上，只开了一旁的小窗口，有一铃放在窗台上，窗帘垂下，阻挡了窗外的冷。她走进了管中，向最深去走，一直通到一小院中。她走进屋中。

“梦泽，你可还好？”

“芙蓉，你回来了。”

“嗯。”

钱芙蓉走去，帮他揉揉太阳穴。越梦泽紧紧地皱眉，双拳虚虚地抓着轮椅上的扶手，眼中虚浮空洞，无法聚焦。钱芙蓉知道这冷天又开始折磨他，微微叹气，静静地看着越梦泽。她没有办法帮助越梦泽，只能这样看着他这般痛苦。屋中，只中有越梦泽低低的痛叫声，他甚至连转移痛苦的办法都没有。他的头里有无数的蟒蛇在爬动，无数红蚁在啃食，他在痛苦和迷离中徘徊，他虽然睁着眼，但看不清前方，他的整条手臂又像有粗壮的虫在其中扭动爬行，还有细细的针扎感。

钱芙蓉深知自己帮助他按摩是没有用处的，她点起催眠的香，将暖炉塞进越梦泽怀中，将手轻轻盖住越梦泽的眼睛，让他闭眼。手上的冰凉让越梦泽感到一丝的冷静，不知多久，他沉沉地睡去，雪也在深夜中停了，医馆也早已关门。

越梦泽在半夜突然睁眼，眼中带着惊恐和着急，他忘记自己的腿疾，一下重重摔在地板上，发出闷响，他顾不上疼，大叫着芙蓉的名字。芙蓉半夜被叫醒，吓了一跳，披上大衣，寻声而来。只见越梦泽在地上爬行，她一边拉来轮椅，一边尽力扶起越梦泽。越梦泽面色死灰，眼下乌青，嘴里嘀嘀咕咕地独自讲着话。

钱芙蓉终于将他送回轮椅上，只见他死死盯着自己，眼中无措又狼狈。钱芙蓉一瞧他这死样，忍不住嘴中骂道：

“死人样给谁看，我劝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的法术失效了，怕是琉璃他醒了，不然，他就会在噩梦中再也不醒。”

“啊，不是，你不说不会出现传梦很安全吗？”

“对，我以为自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钱芙蓉脸一下臭下来，她在21世纪当主刀医生时，都不敢这样乱保证。这不是拿人命开玩笑吗？她将越梦泽一推，抓着他的肩膀，眼神眯起，冷笑着说：

“你，以为自己还是原来的谁，我告诉呆在我钱某人的地盘，就不可以搞这乱七八糟的。你知道什么是人命吗？你知道你这样只会害死人，拖累人，根本不会救回你堂哥！你只会害死他！”

越梦泽眼神中多了害怕和愧疚，他只能抿着唇，一言不发，面如死灰。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钱芙蓉眼中的失望，和淡淡的绝望。钱芙蓉想起了自己前世：

她本是农村女，但还在父亲疼她，让她读书。她的父亲没像村里人那样想要一个男孩，反而把爱浇灌在她身上，她有自己的爱好，会画画，会跳古典舞，甚至可以弹钢琴，成绩优异，长相甜美，在整个县中赫赫有名，是无数女孩羡慕的对象，虽然，她不是城里人，她的母亲在她出生时就难产去世了，可她自信张扬，她还考上了985，那年，大红的鞭炮从村口放到村未，家中唯一的猪杀了，父亲干枯的手上和无数村中瞧不起他的人握手，似枯木般的脸上洋溢着春天的笑，父亲看向自己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柔和骄傲。直到她大二那年，父亲死了，死在了村中医生的手上，她发现那医生根本没有手术的资格，甚至那场手术都不该安排。后来，她将那医生告上法庭，才知道那医生只是想多要点钱，才把小病说大。

她再也看不见父亲温和的笑，那笑会出现在小时候的舞台下，会在她拿奖状时，会在她弹出一曲漂亮的钢琴曲，会在她考上好学校，会在无数次曾经的视频通话里，会出现在过去的无数节点，但再也不会出现在未来。

她从金融系转到了临床医学，发狠地读，最后，成为了一名主刀医生。

她在手术台前拿起手术刀时，她只会相信自己大脑中的知识理论。她深知白大褂的高尚下，是对生命的敬畏。

“人命不是儿戏，越梦泽。”

越梦泽身子骨塌下，弓着背，低着头。钱芙蓉不知该说什么，叹了口气，让她早点，自己去想办法。她门一关，回自己房中，穿好衣服，撑起伞，手中在拿点药放在食盒中，而那食盒下严密地沾着一张字条。她将药送给了管事的，说是去湿的，让姑娘不要冻着了，这药只有自己的医馆里有。那管事一瞧，进去一会之后，又有人唤她进去。

一进门，暖气袭来，范招娣面色沉重，那蜡烛也燃得过半来。

“此事当真？”

钱芙蓉默语，微微叹气，上前轻轻地拍了拍范招娣的肩。范招娣呆了好一会，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天已深，该休息了”，但钱芙蓉没走，只是又拍了拍她的肩。范招娣发了好一会呆，好像想起什么，又说到：

“别责怪越梦泽，怕他也是尽力了，他现在还没有26。一个孩子身上的担太重了。你可能不知在他少年时就是宗主，但是，还没多久就被多个势力攻下，其中背后最大的势力是皇宫。”

范招娣又讲了些关于越宗的过往，钱芙蓉一僵，才知自己讲了什么话，到今日，她才稍微认识到了曾经的越梦泽是什么概念，而自己这一番话真是戳人最痛的地方。她的面色发白，脸上还微热，脑子有点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