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晏礼第一次见到小妻子不是在新婚夜,而是在灵堂。
他先入眼的是小妻子的背影。
背影纤细而脆弱,微微颤抖着,让人想要搂入怀里,好好呵护。
细弱的哭声,犹如一只悲伤的小兽。
之后便是侧脸,泪水顺着嫣红的眼角不停地流下,仿佛哭不干似的,长长的下睫毛都粘在了皮肤上。
然后便是正脸。
他想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一天,原本妻子的父亲去世,妻子哭泣,他理应感到难过,可是一想到她是他的妻子,他竟然生出了庆幸愉悦的情绪。
刚完成任务姗姗来迟的季言澈看着司媚被季晏礼搂入怀中,即便感觉眼前的场景有点不适,但司媚能懂什么呢,不过是太悲伤罢了。
他默默地退至一旁,低下头。
“玄玄不要我了呜呜。”
司媚抬起头,想要伸手摸摸黑白照片上的人,结果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季晏礼眼里一闪而过慌乱,紧紧的握着女孩手腕,感受到手心里传来的跳动,镇定下来。
“叫医生!”
抱着女孩大步离开。季言澈捏着手心紧跟在后。
第一次进婚房,没想到竟是在这个情景下。
季晏礼的手被司媚攥着,像是在害怕不安。
年纪大的医生,先是把了把脉,再探探司媚脖颈的温度和脉搏,又掀开眼皮看了看司媚的眼睛。
思索了一下,“夫人应该是在胎中时便有些顽疾,导致身体娇弱,如今情绪大悲,身体便扛不住了,吃两副药便好。”
季晏礼松了一口气,芍药送医生离开。
季晏礼的眼神描绘着司媚精致的五官,脑海里想着以后该如何为小妻子补充营养。
睡着的司媚犹如下凡的仙子圣洁又美丽。
他这二十六年第一次生出如此强烈的保护欲。
直到一天一夜后,司媚才睁开眼睛,眼,皮已经冰敷过消了肿。
迷茫的环视了一眼周围,这是在第三个家里。
手心冒出了汗,正被一个人紧紧的握着,司媚这才把眼神转向这个人。
眉眼冷峭,面部线条干净利落,高挺鼻梁上还有一点痣,垂眸时可以看见又浓又长的睫毛。
嘴唇轻抿的时候,整张脸看起来都是清冷漠然的样子,有点唬人,倒是跟司敬玄很像。
此时见女孩把目光聚焦到他的身上,眼中的冷漠融化,眼里满是温情。
司媚略过男人微红的耳朵,看到了他手中的资料,隐隐看到“国外势力”“潜入”“阴谋”等字样。
男人一点也不防备,就把资料平铺在她的眼下,伸手探了探她的体温。
也对,她现在就是个小傻子有什么可防备的。
司媚的大脑一点一点回过神,哑着嗓子问:“玄玄呢,我想看看他。”
季晏礼一顿,手握得紧了紧,没有说话。
司媚低下眼睑,眼中又续满了泪水。
大滴的水珠恰巧落在了季晏礼的手上,仿佛比洛铁还烫,直接烫到了他的心里,让他的心也跟着疼起来。
用了各种办法,各种玩具,甚至连为她准备的机关鸟,也不能换回她的开心。
外面的天气变得阴沉,渐渐飘起了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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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坤看着手上的密报,笑了,此时不算计季晏礼更待何时?
“邀请函给了吗?”眼神扫向高台下的手下。
“将军,季大帅已经收到了邀请函,但是..并没有任何表示。”
先是被一声将军叫的心花怒放,又听到季晏礼此时的情形,直接开心的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好!”浓密的胡子跟着抖动起来。
“就为季大帅准备一场鸿门宴吧,正好咱们几方势力也好久没有聚聚了。”
话语里满是不怀好意,笑了好一会儿才挥手让手下接着收集季晏礼的消息。
他当土匪的时候就被季家剿过一次,那一次他损失惨重,差点就丧命,结果好不容易新世纪来了,朝廷被推翻,到了他穆坤大显身手的时候,可是没想到季家小辈季晏礼又一跃成为百姓拥护的新任上位者。
这可把他气坏了,果然他就跟季家不和,幸好他眼光好,提前抱了米国的大腿,人家不论是科技还是武器都比花国高了很多。
这才有他今天的位置。
穆坤欣赏着他的宝位。
大厅宽敞的犹如小型的宫殿大堂,穆坤的位置还在离地面半米高的高台上,仿佛自己是皇帝。
他一点也没有为了外国谋划自己国家的羞耻心,反而因此沾沾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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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天的时间司媚的房间里就堆满了各种新奇玩意儿,司媚也渐渐的开心起来,她相信了季晏礼的话,玄玄再过三年就回回来了,虽然她不知道三年有多长,但能回来就好了。
一天的时间,司媚和季晏礼就熟了起来。
季晏礼正哄着喂司媚吃药的时候,季言澈过来看望司媚了。
司媚昏倒后,他也跟着大哥来到了司媚的屋子,但是当医生离开,他发现他也没了留下的借口,他挫败,心情复杂,此时再次过来,也是实在担心司媚的情况。
没想到开门暴击,几个月都是他陪在司媚的房间,他都快忘了他大哥才是司媚的丈夫,或者说他有意的去遗忘。
这下看到他们相处的那么好,心里仿佛被针扎一样,又知道了司媚这么好,他哥哥怎么会不喜欢呢。
谁都会喜欢司媚的。
芍药始终低头站在一边,经过两天一夜的照顾,她已经对大帅改观,虽然有点不满大帅抢了她的工作。
但在这个时候,显然大帅能更好的保护小姐,大爷儿不在了,季晏礼对小姐越好,越有利。
季晏礼看着狗肚子里藏不住二两香油的弟弟,外表让人一眼就知道了他在想什么。
那失落的眼神,让季晏礼的眼睛黑了黑,让他照顾嫂子就是这么照顾的?
被季晏礼的眼神一扫,季言澈立马收了表情,站直身体,像是正在接受首长检阅的兵。
季晏礼看到季言澈下意识的动作,眉头松了松,但是他已经决定接下来为他多安排点任务,省的一天净没事干,来打扰他嫂子休息。
不知道接下来日子辛苦的季言澈还在为他失去的爱情而哭泣。
既然大哥喜欢媚媚,他就再也不能理所当然的去接触媚媚了。
他大哥从小照顾他长大,若不是大哥,大概也没有他,所以他是断不会和大哥抢的,而且他也抢不过。
季言澈失落的低垂着眼睛,不敢往司媚的身上看。
雪渐渐地变大,铺满了地面,今年的第一场雪随着司家葬礼的结束而停止。
司媚的身体也渐渐的好起来。
此时她正在玩着手里的火车模型,长长的轨道铺了满地,季言澈在另一边办公,没错,季言澈从那天起便一直在房间里办公。
虽然他们同睡一个房间,但是一个在宽敞的床上,一个在隔间的榻上。
季晏礼时不时抬头看看玩的开心的司媚。
司媚也就看见习惯了身边从芍药变成晏晏。
季晏礼看着司媚专注的玩着玩具,竟然有些嫉妒那个得到司媚专注视线的玩具。
“媚媚。”
“嗯?”司媚头也不抬,白嫩的手指推着火车头,嘴里还“嘟嘟”的模仿火车开车的声音。
季晏礼:……
眼里深了深,这一刻想变成司媚手中的玩具。
“媚媚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玩?”
季晏礼侧身面相司媚,眼里是既想让她答应的期待,又是不希望她答应,因为明天他要应穆坤的约,这个邀请明显不同寻常,他不希望她涉险。
他什么时候变成想要人陪伴了,他摇头失笑。
司媚爬起来,趴着窗子望了望,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她不喜欢太冷的天气,一出去就要穿好多,都走不动路了。
季晏礼松了口气,司媚怕冷,这样也好,他快去快回。
似是因为没有答应他而已有些愧疚,之后司媚玩玩就看看他。
季晏礼眼里满是笑意,这怎么不算成功呢,他得到了她的视线。
季晏礼感觉耳朵有点热,走上前,蹲下身子跟着司媚一起玩。
闻着司媚身上独有的香味,耳朵更热了。
若是有人说季大帅坐在地上配傻子妻子玩玩具,估计别人会以为这个人疯了,谁不知道季大帅最是冷酷无情,杀神一个,从十多岁时便拉扯着弟弟打下了这么大的家业,你以为他是什么温柔的人?
要是让以前的季晏礼,他自己也不会信的,但是他喜欢现在的生活。
出发的清晨,季晏礼看着熟睡的小妻子,感到了久违的幸福。
司媚又睡了一个好觉,就是感觉好像额头有些痒痒的。
副官看着车后座的大帅,以为车里的暖气不足,不然为什么大帅的耳朵都冻红了,想着又加大了暖风。
季晏礼摸摸出汗的额头:……
季晏礼离开后,季言澈的工作终于少了起来,不需要到处查各种信息和资料。
倒也对现在的形式更加了解。
接近过年,永安城里见没有打仗又渐渐热闹了起来。
孰不知,这不过是战争之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