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瓷的目光穿过素文，落到温楠裳的脸上，“郡主，该够了吧。”

她的声冷冷清清，却又携着与生俱来的威慑力，气场强大到仿佛她根本不是一个小婢女。

温楠裳注视着这样的沈瓷，那么一瞬间，她打心眼里对她升起了恐惧感。

“沈瓷，你不过是个婢女，自从有了三殿下撑腰，你胆敢在我面前放肆。你真以为三殿下会舍我娶你吗，你不过只是泥潭里的一浊污水。”

温楠裳自是不服气，也不愿意被一个曾经正眼未瞧过的婢女如此压制着。

再怎么样，这也是顺清王府。就算沈瓷有着三殿下撑腰，但她如此不敬，也会被罚。

温楠裳的话落在沈瓷耳朵边，如同轻飘飘的一片羽毛，轻柔地刮过，掀不起她内心一丝波澜。

“那又怎么样。”沈瓷应得轻松，“我也没想过和你争。”

“我只是希望你，别再打扰我。”

沈瓷并不想和温楠裳有任何的交集，但她也不明白温楠裳为了冥澈，能这么针对她。

温楠裳听着沈瓷的话，愈发觉着刺耳。

她不争，不争会让三殿下那么地抬爱她，为她撑腰。连她爹都奈她不可。

沈瓷松开了素文的手，素文许是被沈瓷吓到了，还没有回过神来。

温楠裳：“我如何信你？”

沈瓷听着温楠裳的问话，觉得很滑稽。

沈瓷唇边淡了一笑，“我不喜欢三殿下。”

“这个理由够吗？”

沈瓷开口应得淡然洒脱，几乎脱口而出。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住了，温楠裳身子都僵住，刚张开的口又合上。

温楠裳难以置信地看向沈瓷，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谁也不敢想，这句话会从她沈瓷的口中说出来。

温楠裳愣，“你……”

她真的一点儿不在乎三殿下了？温楠裳半信半疑，但望着沈瓷如此平静的神情，她似乎信了大半。

“我的确只是个婢女，郡主不必如此担忧。”

“就算你觉得三殿下抬爱我，我也对他没那份意思了。”沈瓷朝温楠裳解释完，她转了身，一点儿不拖泥带水就朝屋里走。

温楠裳望着沈瓷的背影，明明是和从前一样的人，如今却愈发不一样了。

素文唤：“郡主……”

温楠裳低垂了眸，“回去。”

“沈瓷的俸禄，扣出半年。”

尽管如此，温楠裳也没完全相信沈瓷。

用这点小惩罚，想要让她记着她今日所说的话。

……

但顺清王府内，有三殿下冥澈的眼线，这些话柄都被听了去。

沈瓷的话，不过傍晚，就传到了冥澈的耳朵里。

……

沈瓷刚回房内，裴尚珏已经穿好衣服出来，他和青玄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沈姑娘。”裴尚珏唤，“你没事吧？”

沈瓷摇摇头，“没事。”她毫发无损，倒是素文受了那一掌，脸可得养上一段日子。

“很快通缉令估计都得贴满整个京城了，”沈瓷道，“待会我带你去先前的寺庙那避避风头，吃的我会按时给你送去。”

“不过我这么帮你，你也得给我点儿回报。”

裴尚珏耐心地听着沈瓷的话，回报……

想起她说的以身相许的话，裴尚珏才意识到那不过只是一句玩笑话。

沈瓷心念的人是冥澈，可她却愿意救他。

裴尚珏看不懂她，又贪念她身上，别人没有过的温存。

“你要什么？”裴尚珏凝着她的脸，似乎想要将她的模样刻的更深些。

除去锁骨处的铁钉外，他原本虚弱的身子已经生龙活虎，他可以感受到布满全身的劲，内力充盈。

青玄在一旁听着两个人说话，青玄又出去探了探，确认楠裳郡主那群人离开了。

回来以后听着两个人的对话，青玄默不作声。

沈瓷这么做总归有她自己的理由。

沈瓷对上裴尚珏湛青色的眼眸，透过他仿佛看见了尚珏仙君的灵魂。

“皇宫的布局图，你能画出来吗？”沈瓷问。

沈瓷刚出声，青玄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小瓷，你疯了。”

“这可不兴说啊。”

“放心我有分寸。”沈瓷拍了拍青玄的手，安抚道。

裴尚珏听见沈瓷的问话时，微微一滞。

皇宫的布局图，她要这个做什么？

裴尚珏没懂，不过他也没问她。

她救了他两次命，这点儿要求若是他都应不下，说不过去。

裴尚珏：“会。”

“你何时要？”

裴尚珏逃离皇宫那会儿，就将皇宫的所有地方摸索了个透，一个布局图难不倒他。

沈瓷思量了一会儿，“明日之前，可行？”

“明日之前！？”裴尚珏似有些惊讶，不过片刻他缓了下来，利索地应道，“行。”

“嗯。”沈瓷说，“待会我们就走。”

“皇宫那儿不出意外已经要乱了，再等下去，搜查得轮到顺清王府了。”

裴尚珏望她，“好。”

……

-

皇宫之内，劫狱的事情从冥澈那被压了下来，并未及时上报圣上。

苏愠跟在冥澈身边，望着牢狱内的一片狼藉，全是一群晕倒的狱卒。苏愠摸了摸身侧的佩剑，隐约间，他似乎都能猜到是谁，能有这么大的本领。

冥澈望着这样的情形，脸色阴沉，罩着一层戾气一般。

“他们跑不远。”冥澈道，“皇宫里里外外的搜！”

“京城的通缉令发出去。”

“死要见人，活要见尸。”

冥澈面上渐渐愈发阴冷。

他倒要瞧瞧，是谁有这么大的通天本领。

苏愠抿唇，眉间一紧。他的心中有怀疑对象，但他不愿意将她推向危险之处。

苏愠是第一次真心想要娶一个女子。

冥澈注意到了苏愠的不对劲，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尽收眼底。

……

待冥澈回宫殿之中，顺清王府的人过来通报今日温楠裳和沈瓷的事情之时，冥澈震怒。

啪——

整个宽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桌上，冥澈站起了身，气到胸闷。

挂在腰际的竹节玉佩轻轻晃动，细微的声响，落在冥澈的耳边都觉得生气。

沈瓷，我不允许你不喜欢本殿。

冥澈不信，也不愿相信。

-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荒僻的寺庙内，斜阳微落，余光耀着寺庙内里。

沈瓷简单给裴尚珏带了些被褥，潦草点。

即将准备走的时候，沈瓷才注意到他锁骨处的铁钉尚未取下。

“别动，我帮你取了铁钉再走。”沈瓷看向微侧身坐着的裴尚珏，说道。

裴尚珏湛青色的眸中微愕，凝着她的一举一动。

喉结滑动，轻应，“好。”

沈瓷的手指纤白细瘦，触碰在他的骨间，如被轻柔地拂过，抚人心弦般。

沈瓷的动作迅速且轻柔，裴尚珏注视着距离极近她的脸庞，似乎都感受不到自己骨头里的痛苦。

清脆的铁钉坠地声。

沈瓷准备挪开手，还未挪开就被身前之人伸手抓了回去。

他的力气很大很牢。

一瞬间的拉近距离，沈瓷没注意，就被他带入了他的怀内。

沈瓷愣，“做什么？”

离得极近，对上他湛青色的眼眸，都能看清清澈的瞳孔内她的面容。

裴尚珏不应，他只是凝着她。

牢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