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体？魂体是什么？

离悟听不懂，只能保持警惕。她的目光在持剑人和黎辛之间回转，很快见到黎辛的反抗。她似乎想做什么，但地上突然伸出好几条藤蔓，深棕的颜色飞舞几下，一下将黎辛制住。

“黎辛！”

小姑娘挣扎着，目光瞪视持剑人，望向离悟、却有些不同。

离悟接收到了，可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她后撤一步，身后也还有银鱼扶着。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跑，那黎辛……

“伤这么重，就别想着跑了。”持剑人挽一个剑花，长剑在她背后消失。她向离悟走过来，脸上的笑容、让离悟觉得不怀好意。

“你被圈养这么久，这身上……也得养个十天半月的。”她上下打量离悟，那目光似蛇，盯得离悟不寒而栗。

离悟后撤，她又追上来，一只手往上，离离悟的脸、越来越近……

不想被她碰触，离悟只觉得她的身上覆满了致命的毒。她看向黎辛，那时眼睛里也全是焦灼，可她们都没办法。离悟只能闭上眼睛，往一边侧开，做最后的挣扎……

“啪。”

“哎哟。”

“说正事。”

“……”这反应有点奇怪，离悟也没有等到意想之中的触感。她忍不住睁开眼睛，往上是银鱼微微皱起的眉头，回身看、刚刚那个人揉着手。

她好像有些委屈，但也没有发泄。她又勾了勾指头，那边绑着黎辛的藤蔓延伸过来，把她带到了她们面前。黎辛的眼睛死死盯住绑着她的人，似要喷火。

可这人不在意，她还特意向着黎辛笑，“别那么生气嘛。”

“介绍一下，我是时一，这是银鱼。”

银鱼向黎辛点头示意，离悟却觉得自己身后的温度十分难受。她往前迈了一步，离开银鱼的搀扶，一手扶在黎辛身上的藤蔓上，努力支撑身体，“二位找我们有什么事情？”

比起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离悟宁愿和黎辛站在同一战线。她借着站不住的力道，靠在那些藤蔓上。手在她们的视线死角摸索，离悟想找找有没有空隙可以帮一下黎辛……

“不是来找你们的，”时一挥了下手，黎辛脸上的藤蔓散开，“只是听闻这里有只魂体，过来看看罢了……没想到啊……”

黎辛露出了她下半张脸，全箍红了。她本就长得小，这红得滑稽又凄惨。离悟心疼，对面那个罪魁祸首却开始憋笑，话都不稳了。

“居然真有……”

银鱼拍了她一下，自己往前一步。她好像真诚一些，可那双眼睛藏在绑带后面，又让人看不清深浅。离悟暗暗扯了下身旁的藤蔓，一动不动的。

“你们……现在要去哪儿？”

离悟其实不清楚，她只能仰头，去看动不了的黎辛。小姑娘眼神变了，脑袋一旁现出了些符号。

离悟看不懂，又听时一说，“呵，既然有魂体在手，那自然是去北风岛换赏赐。要不要我们护你们去？到时赏金我们平分……”

北风岛？赏金？什么赏金？

离悟下意识怀疑是不是这词与她的理解不同，可没有证据如此证明。她的理智叫她失望。失望是个动词，对象、是救了自己的人。

虽说什么结果她都接受，但这一瞬间、她还是有点难过的。

向上的目光与另一人相遇，她似乎也有些话要说。只是这话离悟看不懂，是给对面这两人的。

“就你刚刚那样？”时一还是那副样子，音容笑貌、都很贱，“现在连天盟境内都没到，你就已经如此窘迫，若我刚刚不救你、你能出得来？”她环起手来，自信满满，“要去北风岛，中间跨了二十几个域……就凭你、还带着一个不会隐藏的魂体？”她呵了一声，“你们连边境都过不去。”

黎辛身旁的金文散去，她似是在好好考虑。考虑的时候，她看见了离悟的目光。指责和遗憾混成了复杂，黎辛低下头去，身旁还是金色的纹章。

“这么逞强？”时一装作惊讶，“你连这藤蔓都挣脱不了……还护她？”她笑问，“要不这样，我把钱给你、你把她给我……你现在也反抗不了我，这个选择、不是最好的吗？”

黎辛面露怒色，金文都变红了。

时一看着她挣扎，又笑，“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自己又不可能把她送到北风岛……我们帮帮你不好吗？也不过是要你一半的赏，不算多吧？”

多么？离悟没有概念，只能低着头。她没有看见黎辛看她的眼神，只听见了黎辛的话。

「我想去见北风岛见一个人，不是为了钱。」

黎辛没有出声，只是在心里与她讲。离悟不明白她与自己说这个做什么，难道是要她谅解么？明明要把她送进另一个牢笼，又为什么要与自己说这些话？

离悟刚刚还想努力救她，现在就靠着，听这三个人给自己的命运下定论。

不是她不想跑，只是观察四周、再想刚刚银鱼动作，她知道自己跑不掉。

黎辛身旁的金色纹章变换着，离悟依旧看不懂，但也不想去看了。

“行，那就一言为定。”时一说着，打了个响指。

紧绷的藤蔓松开，黎辛蹦下来，动了动肩、按了按手臂。离悟不知该不该看她，那边时一和银鱼已经往一边走。她大概需要跟着，可是……

「我们先跟她们一会儿。」

离悟也不知这个“我们”从何而来，可被黎辛牵住手，她又很难甩开。理智告诉她应该，可甩开了、她又应该去哪儿呢？

黎辛没有管她的弯弯绕绕，自顾自地说，「寻到机会、我们就跑。」

她踏步向前，身后的人、却定在原地。离悟之前的放松在这些奔波里消耗殆尽，她谨慎和抗拒起来，“北风岛是什么地方？”

那边时一和银鱼转过身，眼前的黎辛用了一点力。这样的拉扯她受不住，腿上的伤让她踉跄，一往前就差点倒下去。还好黎辛过来扶着她，脸上全是不解。

“北风岛是天盟盟主的居所。”时一过来回答她，还是环着手，笑问，“你是哪里来的人？居然连北风岛都不知道？”

“不知道不行吗？”离悟升了一些怒气，“天盟又是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带去那儿？”

“天盟是此世最大的组织，统领百域、拢阔四海。”银鱼也上来与她解释，看她虚弱还往前走、似是要搀扶她，“你别担心，我们不会害你的……”

“我为什么要信你们？”离悟狠狠一甩，连黎辛都甩开去。她尽力压制语气，身形却晃动。

黎辛和银鱼都往前迎，一人抓了她一只手。身形相近的银鱼撑得多些，一只手环在她腰间。银鱼看了一眼时一，对方摊了下手。

“你不信、你还有其他出路吗？”时一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魂体在这个世间，基本就是‘材料’。你身边的人护不住你，与其被他人囚入牢笼，还不去北风岛……还自在些。”

“别说了！”银鱼低声斥她，又对离悟温柔，“别听她胡说，赏金的事不重要，北风岛也挺好的。我们不会害你的，因为……”

离悟还在难受，身体和心情都躁得不行，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这里又究竟是什么地方？这些人对她又是什么企图？她自己又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过多的情绪已经在理智边缘挑衅，她闭上眼、只想压制。

现在不能发脾气，她没有这个资本。她只是不想再被关进笼子，所以她一定要冷静，去处理、去解决、不能伤心、不可以委屈。再未知也要去面对，就像探索新的星球一样，一定要镇定。

深深地呼吸，离悟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一股暖流，流向她的伤处、抚慰她的心情。那感受如此温润，当真让离悟平和下来。

“没事了吧？”

银鱼的声音也很润，离悟转过去看，只见她眉间舒展，嘴角微翘，“感受一下，还受伤吗？”

这话问得奇怪，可她右边的黎辛放了手。离悟还站着，感受一下，腿上的感觉……好像确实不一样了？

银鱼也放开她，退回了一步，笑问，“不疼了吧？”

她跺跺脚，不疼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

惊讶和不可思议写满她的脸庞，银鱼“看”见了，又向她伸手，“我也是魂体，我不会害你的。”

魂体……？

离悟还疑惑，那边时一已经走到银鱼身边，拍了拍她左边袖子。轻柔的衣料跟着她的手掌来回飘动，里面空无一物……

“魂体、究竟是什么？”

“……帮她做什么？”

离悟和时一同时开口，银鱼抢回了自己的袖子不理时一，只是对离悟说，“魂体的事情很复杂，我们边走边说。”她又望向黎辛，“你也一起吧？”

黎辛不说话，又抱紧了离悟的手臂。

“说完了吗？”被忽视的时一走上来，拉住银鱼的右手。银鱼问了一句“你干嘛”，就被时一拉走了。

“你干嘛呀？”

银鱼还挣扎，好像用的力不大，就这么被时一拖到了“麋鹿”身旁。时一放开了她的手，却揽住了她的腰。这人大概对刚刚被无视的事情很恼火，心情看着不太美丽，“快点吧。再聊下去、又有人来追了。”

“……”也不知道是谁把她们拖在这儿了。

离悟需要处理的信息有点多。此时她站在原地，看看那边的人，看看身边的人。那边的已经双人乘骑坐好，这边的拇指和食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号。

尖利的声音传向山林，又是一阵“咯噔咯噔”。

又一只“麋鹿”从森林里探出鹿角，奔驰而来、在黎辛面前停下脚步。黎辛往后看了她一眼，手上下压，那“鹿”便屈膝，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高度。

“驯兽之能，在这鹿伏域、确实好用。”

黎辛不理时一的废话，先把离悟扶上去、再自己坐到她身前。

缰绳是凭空出现的，像是沙漏一般、一点点从上而下显露身形。缰绳这头在黎辛手里，她随意扯了一下，坐骑便站了起来。

离悟低头，看着黎辛的脑袋。她扎了几根麻花辫，又全部拢到后面的马尾，看着清爽中带几分野性。可能是因为没有她高，黎辛坐在她身前，而不是像时一那样、把银鱼拢在怀里。

“走吧。”时一先说，缰绳一紧，“麋鹿”便奔跑起来。

黎辛紧随其后，还不忘跟离悟说一句，「抓紧我。」

她不想再被甩走，只能用力环住黎辛的腰。黎辛很瘦，像个发育不良的孩子，离悟抱着，总觉得手肘都要碰到一起。还好这次没有之前那样措手不及，速度也不快，离悟会骑马，紧紧夹住、还算稳当。

前面时一像是在与银鱼说些什么，笑声传到她们这儿来。离悟警惕也疑惑，不是说这里很危险……又为什么这么欢声笑语呢？

正疑惑间，她们身下的坐骑奔跑起来，轻快的步伐变得紧绷，突如其来的速度让那两人都晃了一下、却很快被往前带。离悟刚想出声，自己身下却也是猛一弯折。

那两人的身影飞速离去，一下子消失在粗壮的树干之后。离悟看不真切，可黎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她只能死死抱着，低下头、紧紧靠着黎辛的背。

风声似是震耳欲聋的鼓，砸在她的耳膜。离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能地反应、本能地厌恶。

她不喜欢这样，可她没有办法。

周身都被猎风吹凉，离悟没有了伤，却还是全身难受。唯一的热源是眼前人的背脊，离悟贴着、却也憎恶。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对她如此恶意？

心口的紧绷传到手上，她努力收紧自己的臂膀，是自保、也是怨恨。她的怒意无力发泄，她只能像现在这样、依靠他人。

这个他人搭住了她的手，在寒凉的风里显得滚烫。离悟无法甩开，只能在忍受中听她许愿。

“你不要跟她们走……”

***

那个她们此时已经控制住了坐骑，向着另外两人离开的方向张望。时一把头搭在银鱼肩上，玩笑似的叹一下，“唉，把人吓跑咯。”

“……那不是你吓她们？”银鱼拍了一下她的手，略有埋怨，“你这么说话，谁愿意去北风岛？”

“呵，”时一动动脑袋，正好近、就亲她一下。“不是你叫我答应的吗？‘不愿便不迫’？”她往那边抬了抬下巴，“那丫头连北风岛是什么都不知道、能叫愿意？”

某人被说了不开心，“那你就不能好好说吗？”

“让她们再走走吧。”时一轻松地回，“那姑娘什么都不知道，话都说不到一起去……”她摇摇头，“一个魂体能这样长大，我觉得有蹊跷。”

“……这个确实。”银鱼点点头，猜测，“会不会是被人从小藏着的？”

“也有可能？”时一回着，往那个方向看。她心中有另一种猜想，不过不是很重要。她挽住银鱼的腰，脑袋依旧搁她肩膀，“随她们吧，我们去找点东西吃。”

“吃什么？”银鱼没来过，不晓得。

“嗯……”时一想想，“烤蜘蛛吧？”

胡说八道会被打，时一受得乐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