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盈袖回到王府天已经黑透了, 在前院问了下人得知宗政衍已经回府了, 她有些心虚, 不动声色的回了听雨轩。
一进院子就见得玉兰玉香迎了出来,“王妃, 您总算回来了。”
“怎么了?王爷寻我了吗?”郭盈袖将袖子拉了拉, 遮挡住受伤的手。
玉兰正要说顾月卿的事, 玉香拦住了她,笑道:“王爷回府就过来了, 在屋里等了您好一会儿了。”
“那、那王爷现在还在屋里吗?”郭盈袖刚踏上台阶, 闻言停了步子, 有些不敢进去了。
玉兰回道:“王爷等不到王妃就回院子沐浴去了,说晚些时候再过来。”
郭盈袖松了口气,忙带着人进了屋。
“王妃, 累了吧?奴婢打水来给您沐浴更衣吧。”玉香帮她脱去氅衣,轻声询问。
郭盈袖点了点头,想到受伤的手又赶紧摇头, “沐浴的事晚点再说,我有些累了,你们先下去吧。”
玉兰玉香相视一眼, 难道王妃已经知道顾月卿的事情,所以心情不好?
“我们出去, 让王爷好好休息。”采微和采诗忙去拉玉兰玉香。
四人出了门,郭盈袖往贵妃椅上躺了,这一躺才发觉确实有些累, 她全身放松下来很快眼皮开始打架,不多时就睡着了。
“什么?顾管事被王爷罚了?”屋外,采诗听到玉兰提起顾月卿的事惊讶喊道。
玉香忙拉住她,“你小心些,不要让王妃听到。”
采微也瞪了妹妹一眼,都入王府这么久了,还是这样浮躁的性子,亏她还经常抱怨王妃出门不带她,就她这一惊一乍的性子,别说王妃了,就是她这个当姐姐的也不愿意让她出门,搞不好就会闯祸。
但她也很好奇到底怎么回事,压低声音问:“玉香,怎么回事啊?”
玉香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其实我们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我们去拿吃食回来的时候顾管事已经被带走了,王爷下的命令是砍去她的双手。”
“砍、砍手?”采诗吓得捂住了嘴。
采微也吓着了,但她性子沉稳,并没有像采诗一样什么都挂在脸上,她再问:“后来呢?”
“后来房嬷嬷过来找了王爷,王爷就改变了主意,改罚顾管事五十戒尺。”玉兰接过话道。
采微和妹妹对视一眼,看来房嬷嬷在王爷心中很有份量,竟然能让王爷改变主意,以后可千万不能得罪了房嬷嬷。
“王爷来了。”玉香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见有灯笼过来,是朱公公亲自提的灯笼,来人必是王爷无疑。
三人赶紧和玉香一道行礼相迎。
不多时,宗政衍上了台阶,看了四人一眼问:“王妃呢?”
“王妃在屋里。”采微正要朝屋里通禀,“王……”
宗政衍扬手阻了她,“本王自进去即可。”说完推门走了进去。
采微和采诗面面相觑,有些担忧。
宗政衍走到屋里,见他等了许久的人竟在贵妃椅上睡着了,也不寻他也不派人通知他,就这样一个人关在屋里睡觉,她对他也太不上心了。
负手走过去,宗政衍正准备唤醒她好好责骂一顿,无意间看到她放在腰间的手竟包扎着,他拧了眉,她受伤了?
郭盈袖是痛醒的,她睁开眼便见到了宗政衍,意识回拢,她想到自己受伤的事,顿时一惊,下意识要将左手藏起来,可是手根本抽不动,她定眼一看,这才发现她那受伤的手正被宗政衍握着,她脸色一变,他知道了!
“别动。”宗政衍看她一眼,沉声道。
郭盈袖不敢再动,乖乖躺着,看着他将自己手上的棉布条拆下来,给她重新洒上药粉,那药粉洒上后伤口有点发烫,但痛意立即就缓解了,她拧起的眉舒展开,但一颗心仍旧提着。
宗政衍给她重新包扎好伤口,又把药瓶子塞好放在一旁,看着她不作声。
郭盈袖头皮发麻,但还是鼓气勇气坐起身,用没受伤的手拉住他的大手,晃了晃,“王爷,我只是不小心,你别生气。”
“这话说得好生奇怪,你受伤本王为何要生气?”宗政衍看了她晃自己手的手一眼,反问。
郭盈袖一愣,对啊,受伤的是她,她为什么会怕宗政衍生气呢?不是,这谁给她灌输的想法呀?她顿时就笑了,“那王爷不生气是吗?”
“生气。”宗政衍道。
郭盈袖娇呼一声,“为、为什么啊?”不是说了不生气吗?
“本王一刻不在你身边,你就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吗?是谁说的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给本王添麻烦的?嗯?”宗政衍捉住她的手,惩罚性的捏了捏。
郭盈袖羞愧的垂下头,“对不起,下次再也不会了。”
“还有下次?”宗政衍声音拔高一分。
郭盈袖忙摇头,“没了,仅此一次。”
“哼!”宗政衍瞪她一眼,信她才有鬼了。
郭盈袖见他似乎气得不轻,忙起身坐到他腿上,双手攀附住他的脖子,小脑袋埋在他胸膛,撒娇道:“王爷,别生气了,妾以后一定不会再让自己生病受伤,不给王爷添麻烦。”
“本王麻烦事挺多的,倒也不多你这一桩。”宗政衍终是心软了,一手搂住她的细腰,一手抚着她的背,“本王是心疼。”
郭盈袖抬头看他,见他神情认真而又温柔,心里顿时有蜜丝丝散开,甜到了心坎里,于是她问出了心底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王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是本王王妃,本王自是要对你好。”宗政衍眸光微闪,这样回道。
郭盈袖很感动,觉得幸福极了,“王爷,妾也会对你好的。”
宗政衍低头看她,见她双眸璀璨,小脸白里透红,红唇娇嫩,像一只娇嫩欲滴的红樱桃,引人采摘,他喉结动了动,托住她的头,吻了上去。
他没吻多久,只是浅尝了片刻就放开了她。
郭盈袖脸颊绯红,心里更是甜蜜万分,她搂紧他的硕腰,依偎在他怀中,不想放开,突然想到什么,她忐忑起来,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王爷,昨日在温华园妾与崔琅的事你都看见了吗?”
“看见了。”宗政衍抚摸她长发的手微顿,而后恢复动作,答道。
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郭盈袖心里没底,手再抱紧了他的腰一分,问:“王爷,您生妾的气了吗?”
“本王为何要生气?”宗政衍有些好笑,难道在她心中他就是个那么爱生气的男人吗?
郭盈袖咬了咬唇,“妾、妾看了别的男人的身子……”
“唔,这确实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宗政衍故意逗她,
郭盈袖立即紧张起来。
宗政衍抬手托起她的下巴,盯着她一双剪水秋眸,“哪只眼睛看的?”
他、他不会要挖她的眼睛吧?
郭盈袖吓得全身僵硬,好半响才结巴道:“两、两只眼都看到了。”她要是说一只眼睛看的,他也不会信啊。
“两只?”宗政衍假装思索了片刻,道:“那等会儿用水多洗洗,免得长针眼。”
“啊?”郭盈袖瞪大眼,“洗、洗眼?”
宗政衍点头,“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污了眼可不是得洗洗干净?”
郭盈袖被他逗笑了,重新依进他怀里,感动道:“王爷,您对妾真好。”
他竟然一点也不怪她,还那般护着她,帮她出气,有夫如此,此生何求?
宗政衍勾了勾嘴角,真是容易知足的傻丫头。
没坐多久宗政衍就回书房处理政务了,郭盈袖也还不饿,便准备看会儿书再让人摆饭,采微端了热茶进来,欲言又止,郭盈袖看她一眼,道:“有什么事吗?”
“王妃,在我们回府前,王爷罚了顾管事五十个戒尺。”采微觉得这事还是得告诉主子。
郭盈袖翻书的动作一顿,抬眼看着采微,“怎么回事?”
采微将事情说了,“兴是顾管事对王爷做了什么,否则王爷也不会连房嬷嬷的面子也不看就要砍顾管事的手。”
前段时间顾月卿又病着,基本没怎么出来,郭盈袖几乎都要忘记她院里有这么个人了,其实她一直知道顾月卿对宗政衍的心思,只是宗政衍的态度明确,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想来今日顾月卿趁她不在对宗政衍有所举动,惹恼了宗政衍。
想了想,她将书搁了,站起身道:“走吧,我们去看看她。”
顾月卿毕竟是房嬷嬷的女儿,在宗政衍心中房嬷嬷的份量不轻,不然宗政衍也不会因为房嬷嬷过来求情就放过顾月卿,她不希望顾月卿影响到宗政衍和房嬷嬷的关系。
宗政衍待她那么好,她也要为他分忧解难。
采微想劝她,但见她已经出了门,只好跟了上去。
冷风得了空,拿了上好的创伤药进了顾月卿的屋子,“月卿,我给你送药来了。”
“你来干嘛?你走,你们都不要理我。”顾月卿冷冷的看他一眼,喝道。
冷风也不介意她的喝斥,走过去将药放在她面前,“这药是以前王爷赐的,愈创极好,今天抹上,睡一觉起来伤口就会结痂。”
“我不要,让我的手烂了断了算了。”顾月卿一把将药扫在了地上,委屈的喊道。
冷风微顿了片刻,弯身将药捡了起来,“月卿,你这是何苦呢?”
“他怎么能对我这么残忍,怎么能?”顾月卿爬在桌子上痛哭起来。
冷风犹豫了一会儿坐在了她旁边的凳子上,他嘴笨不知道怎么哄,只得等她哭够了,发泄完心里的委屈。
顾月卿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抽泣着道:“凭什么郭盈袖就能待在他身边,凭什么郭盈袖能得他的宠爱,凭什么?凭什么?”
“月卿,你在府中多年,难道还不知道王爷的脾气吗?这些年他身边可有女子?”
“那为什么会是郭盈袖?就因为她冲喜救了王爷吗?我才不信冲喜能救活人,这不过是巧合罢了。”
冷风叹息一声,“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你了,月卿,你知道的王爷的武功,要不是他自愿,谁能伤到他?”
“你什么意思?”顾月卿停下抽泣,看着冷风惊问。
“王爷武功高强,难逢敌手,那日他是故意让自己受伤的。”
顾月卿脸色微变,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她仍不敢置信,“那毒呢?王爷中了剧毒……”
“夜一是用毒解毒高手,这世上就没有夜一解不了的毒。”冷风截过她的话,道。
顾月卿咬紧唇瓣,好一会儿才道:“你的意思是,什么遇刺受伤中毒,命悬一线都是假的,这都是王爷故意为之,他、他是为了救郭盈袖?”
冷风点头,“没错。”
“怎么会这样?王爷、王爷怎么会?我不信,我不相信,王爷怎么可能为郭盈袖做了这么多事?”顾月卿说着又爬在桌子上痛哭起来。
站在门外的郭盈袖听到屋里冷风和顾月卿的对话震惊万分,那一切竟然是宗政衍故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