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音再看夏侯爷的神色,便知蓝影所寻不假。
他们并没有弄错,那个美人的确是夏侯爷,可这时竟听见夏侯爷他澄清道,“当时本侯只是无意为之,你告诉皇上,让他不必放在心上。”
都已忘记的事,他何必还揪着不放?
甚至还把彼此弄到这般田地,岂非尴尬?
“不凑巧了,此事还得由侯爷亲自禀明,在下可是做不到了,如今在下却是处处不被圣上待见,现如今在下是被分配到侯爷身边侍候了。”铁音语气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你……”
夏未一时语结。
只觉得方才被欺负得唇瓣火辣地疼痛,一想起此间,便觉耳红脸热。
偏偏夏福还跟着说了句,“小侯爷,奴婢再去换一次水,少不得要多洗两次了。”
哗——
夏未顿时口干舌燥,眼神都不该往哪里摆了。
只得轻咳一声,含糊地撵人,“本侯乏了。”
幸而,这时顾御医带人将煎好的汤药送来,这次也就没有送麻沸散,换了汤药,因见小侯爷并不喊疼,与失智时绝然不同,顾御医等众太医也就放下心来。
铁音见自己话语奏效,也不敢太过说多了,拱拱手退下去。
顾御医还有话说,试探地说一句,“夏侯爷,太医院众人都到了这王府为您医治,且一定要治愈否则是要被诛三族,您看——”
“此事本侯会向皇上求请,顾御医,劳烦您。”
听到夏未这样说,顾御医才把心放进肚子里。
用了药,夏未躺下睡了。
寝殿门关上时,夏未又睁开了眼睛,疼痛使他无法入睡,这次的痛比之上次更加剧烈,方才他只不过是在强忍罢了,且愈发独处时,那痛便愈是浓烈。
尤其这次醒来,夏未怎能睡得着?
他闭眼之前本是做好了一切准备的,现在却又事与愿违,今后的路该如何去走?
至于再行一次事,夏未却是没这心思了。
且不论是否有胆量,单单那燕韫的狠毒的个性,必然说到做到,待到时真将夏氏一族和张老家族处置了,夏未便死不瞑目。
“唉,以后要怎么办?”
夏未轻叹一声,转念又想到铁音说的那番恼怒至极的陈词,还有燕韫那激烈又霸道的吻,忍不住还是想:莫非燕韫真的喜欢我么?
可是,这也太荒唐了。
就因为那夜在他痼疾发作时,我出手救过他一次?
如果这是真的,那夏绍瑭怎么办?
……
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猜测。
连同着身上的疼痛。
夏未半梦半醒。
似乎也睡了。
再醒过来时,天依然是黑的,大腿包扎着厚厚的布,夏未不知道伤口是怎么样了,他挣扎着坐起来想要拆开看一眼,实在是太疼了。
外面守夜的夏福听到动静很快进来。
见状立即制止,“小主人,是不是疼?我拿了些药,您先吃一吃。”
夏福早有准备,也是太医给他的。
“不必,我先看看。”
“那奴婢先去找太医过来。”
夏未刚要制止夏福已经迅速跑了出去,不过一会儿,太医们呼啦啦一群地匆匆赶来,顾御医在最前面,“夏侯爷,您这伤口是三日换一次药的,最好先别看,要么会影响药效地,老夫准备了一些汤药,您跟药丸子一块服下,保证能睡个好觉。”
这才不过半个时辰。
大家在半个时辰之前刚刚告辞,这眼看着才半个时辰又要过来。
为了有个好眠,也为了夏侯爷有个好眠,只好如此。
夏未不想喝,但御医说了,这有利于他的恢复,不得已,只好饮了药。
喝药之后不过几息,夏未眼皮打架,便睡了过去。
睡着之前他还想,一定要养好身子。
既然性命已留下来了,那便留下来吧,但不能总带着个病体。
再醒来时,天色已大白,不知是什么时辰,但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低语声:
“咱家觉得这事需跟夏侯爷说说,他肯定同意的。”
“苏公公,您还是省省吧,我家小主人身子不爽利,您又不是不知道……”
“待夏侯爷养好身子,皇上那可就撑不住啦,还是请夏侯爷出马,一定能劝住皇上的!”
二人的话声越说越大,都被夏未给听到。
“何事?”
夏未冲外面喊了一嗓子,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他挣着坐起身,发觉那疼痛又如期而至,表面只得装作毫无此事。
殿门大开。
苏公公紧忙赶入,夏福也在后面跟上。
但见夏侯爷这病弱如柳,惨白面色模样,苏公公犹豫了。
“皇上他怎么了?”
听到侯爷主动问起来,苏公公没犹豫多久,都招了,“夏侯爷,自打您病了的这几日,皇上就一直未进食也没有合过眼,咱们出宫的时候,皇上还在忙于朝务,要不……您去劝劝,皇上只听您的!”
夏未听到后想了想,“皇上只是吃不下睡不着而已,除此之外,一切尚好。”
昨日吻他的时候,燕韫唇齿间尚残留着一股子酸甜沁人的柠檬味道,他身上的龙涎香也浓郁得能醉倒人,还有他的胡子,也扎人扎得紧实有力。
若果真一直不吃不喝,纵然是天子,也是肉身凡胎抗不住吧。
“那您是,不去了?”
苏公公一脸灰败,行了一礼,这便要转身离开。
“慢著。”
“谁说本侯不去,本侯更衣了便去,你且稍待。”
夏未说道,正好他也有话要问燕韫。
“小主人,您还是改天去吧。”
夏福却反而是从旁劝道。
“此事不能拖延。”
夏未摇头拒绝了。
燕韫没有进主食,也撑不了多久,如果天子突然晕倒,势必会引起恐慌。
这事,他有责任。
更衣之后,夏未双脚着地站起来,同时手扶住旁边的床架子,勉力稳住自己的身躯。
虽然如此,双腿依然软绵无力,尤其是左腿,除却无力,还痛如彻骨。
冷汗一下子冒出。
夏未扯扯嘴角,一脸无恙的表情,可那惨白的面色出卖了他。
连苏公公看了心里都打晃,不知道自己来这里求助是对是错?
“还是坐顶小轿进宫吧。”苏公公赶紧说道,命人取了轿子过来。
就在苏公公出去找轿子时,突然夏未觉得手心一凉,是夏福趁没人塞给他一样物什,“小侯爷,您若是用得上的话,就留着罢!”
夏未垂头看。
竟是一把锃亮的小巧匕首。
微微皱眉。
不等他问,夏福眼圈红红地,压低声道,“小侯爷,用它,您想做什么,奴甘愿追随。”他似乎在后悔着什么……
闻言,夏未怔了怔。
星眸微抬,看到夏福已低下头去,掩盖了眼角的红意。
明白他的意思,夏未笑了,抚过夏福的后颈,道,“无事,这不怪你,你也不必自责。”
说着将东西收入袖内。
这时,苏公公带着轿子赶来,将夏侯爷扶着出大殿,直接送进轿子里,无论如何不肯让他多走一步路的。
一路从王府到达皇宫,再从皇宫到达御书房。
畅通无阻。
御书房内,京兆府尹正向皇上汇报公务,听到脚步声正觉诧异,怎么能有人不经通报就入内,而且御林卫怎么也不阻止,结果回头就看到一个怎么都没想到的人。
这少年瘦削高挑,穿一身猩红华服,腰间堪堪系住了一条同色玉带,却更显得弱柔如柳,不堪一拂。
少年脸庞雪白,下巴削尖了似地,衬得那双星眸更大了些。
他削瘦得有些可怜,袍服像是被骨架子支楞起来似地,他冲人微笑时却极为和煦,像是从前那个冠军侯又回来了。
“侯爷。”
反应过来之后,京兆尹连忙拱手施礼。
“免礼。”
夏未抬了抬手,然后站在原地,向御案前的天子慢吞吞地跪下叩拜,“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在这期间,苏公公拼命朝京兆尹施眼色。
“皇上,微臣突然想起有一封紧要文书忘记拿了,请容微臣先行告退。”京兆尹也是个聪明人,找了个借口,趁机退下。
苏公公等人也都朝着外面退去。
一时间,御书房只剩下他们二人。
“你怎么来了?”
燕韫控制着不去看地上的少年,也不去想他受伤严重的左腿。
起身走到一旁,背对着他,燕韫冷酷无情地问道。
“微臣前来探望皇上。”夏未说道,作势伸着手去拉天子明黄的衣角。
接着就被冰冷地甩开。
夏未身子晃了下,只得用双手支撑着腿,他苦涩一笑,“皇上还在怪罪微臣吗?”
“哼!”皇帝冰冷地嗤了声。
燕韫的反应与夏未想象中的不同。
燕韫的表现与他昨日的吻也截然相反。
夏未太了解他了,这男人冷情冷性,表里不一,心狠手辣……身为帝王,他自是最称职的。
双膝跪地。
夏未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右腿上,饶是如此,左腿的伤令他痛入骨髓,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的了。
非但此番前来的心思没有达成,就连劝燕韫用膳和休息,也都做不到了。
夏未轻叹一声,知道燕韫铁石心肠,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说道,“皇上,以前都是微臣的错;以后,皇上不管要如何,微臣都遵从,还请皇上早些用膳,好好歇息,保重龙体为上。”
哗——
夏未这话不说还好,刚说完,天子阴晴不定的脾气猛地发作,突然掀翻了御案,顷刻间御书房狼籍一片。
听到动静的,守在外面的苏公公等人均是惊恐不安。
夏未也没好哪去,唇色惨白,他万没料到,燕韫竟发如此大脾气,他怎么了?
现在,夏未是彻底被搞迷糊了。
偏偏燕韫什么都没说,高大挺拔的背,无比冷酷地横亘在他们之间。
“滚。”
就在夏未迷茫时,听到天子轰他。
夏未心里五味杂陈,不知为何,甚为失落,“是”,他双手拄着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明黄衣袍的男人,“微臣告退”,这才一瘸一拐地朝外走,在这期间发现燕韫始终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夏未更加失落。
御书房外,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夏未只看了一眼天色,然后毫无迟疑一步迈出去。
受伤的左腿反应迟钝了些,在门槛处被绊了下,致使他整个身体失去平衡,摔在门外的雨地上,发出“砰”地一声响。
御书房内,燕韫听到声音,拢在袖口的双掌捏紧咯咯作响,却见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僵立着,却也是一动未动,仿佛根本没听见一样。
这时,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听到苏公公喊了声,“不好,夏侯爷昏过去了!快去请太医!来人,赶紧去王府把太医都传进宫里诊治!”
御林卫正犹豫着该不该听令。
就见身后明黄的衣角一闪,燕韫珊珊出现在门口,道,“你等将夏未抬出宫去,不准他在宫内逗留!”
“皇上,夏侯爷肯定是疼晕过去了,现在这个时候实在不宜移动啊,他会更疼的啊。”苏公公分辩道。
燕韫摇头,坚持冲御林卫令道,“将人带出宫去。”
说罢,皇帝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返回去。
“皇上这是为什么呀?”苏公公跑进来求情,他不明白,夏侯爷这是主动来探望皇上的,为什么现在反而是皇上又要闹小性儿。
燕韫威严地抿紧唇,一语不发。
他留在朕的皇宫,只会增加流言蜚语。
朕要夏未做皇后,实际夏未是不愿意的,否则也不会做那些劳什子,所谓地为了朕好,夏未用他的身体炼丹,用来治疗朕的痼疾。但凡还有一条活路,夏未也不会做如斯抉择。
再若留夏未于宫中,后果是所朕不能接受。
若要朕放手,那么……朕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燕韫:若要朕放手,朕一定能放手。
夏未:你特么地下嘴之前不提放手,给你爽到了,你开始要放手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