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悠盏只担心温轻寒出手。

姬延手下能养出这种货色，他很怀疑其中有问题，还想留下性命。

温轻寒则饶有趣味地注视着他，像是对他要干什么更感兴趣。

就在这时，另外出去买东西的四个魔将匆匆赶回，看见这一幕，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手中或拿着油纸包或提着酒壶，白悠盏想他没猜错，是去附近找更好吃的了。

而四人中身材最高大的那位魔将最先反应过来，三步并两步上前，一把抓住咸猪手猛地往后扯，怒吼：“你又撒什么酒疯！”

然后一脸愧疚，抱拳道：“二位兄台对不住了，我这兄弟喝多了，他一喝多就这样，还请担待。”

四周看热闹的食客这时也终于松了口气。

来了个脑袋清醒讲道理的，他们可以好好吃饭，也不用被波及了。

就连店掌柜的和小二也觉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谁料白悠盏却往椅背上一靠：“一句对不住，就完了？”

他带着维帽所有人都看不清面容，但气场和语气分明在找茬。

高大魔将一愣，有过一瞬不满，但毕竟是他们找事在先，还是和和气气的：“兄台说的是，这样吧，这顿饭我请了，全当给兄台赔个不是。”

而醉酒的魔将还是大着嗓门闹事，要找姑娘，要去风花雪月楼，简直像个泼皮。

高大魔将听不下去，赶紧让兄弟们把他带走。

而毕竟在客栈里不好动手，其余几位一时半会还真弄不走这位。

高大魔将又急又怒。

偏偏这时候白悠盏还在继续给他找麻烦：“请客？老子有的是钱，赔不是？赔不是有用，要官府干嘛？光天化日之后，他差点把我扒光，我若是个性格刚烈的女子，这回大概已经跳楼了，你说这怎么办吧。”

旁边醉酒魔将丑态百出。

而高大魔将差点被白悠盏激得暴走了。

周围食客眼见没事，立刻从受害者转变成旁观者，对白悠盏指指点点。

人家那么高大威猛的汉子，卑躬屈膝给你赔不是，竟然还不满足。

要知道妖鬼集市是充满邪恶犯罪的地方，杀人都没人管，白悠盏不依不饶的行为在他们看来简直找死。

等着看他被魔将揍一顿。

高大魔将脾气一硬，干脆道：“那这样吧，兄台想要如何，但说无妨。”

白悠盏蛮横无理道：“一百灵石。”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会儿有人开始起哄了，劝着魔将，其实是在拱火：“你也太贪了！这位魔族兄弟你直接走便是，想必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刚才被调戏时两人都不敢吭声，这会看你和气便狮子大开口勒索你。”

“再说了一个男人，就算真的被看了又怎么样，又没损失，怎么还好意思开这口的！”

“魔将大哥你走便是，他要追上来，你尽管动手，反正集市中杀人也没人管。”

一百灵石是巨款。

白悠盏在千幻楼这么奢侈的地方，付了半个月上房的房费，总共开销才将一枚灵石。

所有人都觉得要见血了。

但高大魔将却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百灵石，放在餐桌上，拱手：“兄台，得罪了。”

五位魔将一起动静震天响地下楼，离开千幻楼。

而千幻楼二楼立刻回复如初，除了失望的食客。

温轻寒垂眸看了一眼，撒了的茶水都已经彻底凝固，茶壶中的也已凉透，“看出来了？”

白悠盏不动声色道：“嗯，五个不是一伙的，那个醉酒的单独一个他自己是一伙，也根本没喝醉，是把酒泼到衣服上装醉，故意找我麻烦，让剩下四个处理。”

温轻寒缓缓道：“为什么？”

虽然在问问题，但听口气，似乎他并不感兴趣，只是顺着话说。

白悠盏道：“我怎么知道为什么装醉找茬？只是这行为看起来挺招人烦的，一个人为什么要想办法让人讨厌呢？应该是五人一起，他不好单独行动，如果被其他几个讨厌，就能给自己争取单独行动的机会。走吧，究竟如何，一看便知。”

两人在所有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起身。

没有谁能在妖鬼集市惹事还能脱身，更何况是白得的一百灵石。

然后白悠盏领着装一百灵石的袋子，轻轻放在唱小曲的羊角女孩面前，冲她笑了笑。

羊角老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哪里好意思收！他连喊了好几声“公子”，却只见清秀的背影径直离开客栈。

离开客栈，白悠盏从袖口中摸出一只纸做的蝴蝶，蝴蝶停在他食指上，又被他放在肩头。

他道：“刚才施了个小小的追踪术，一时半会应该没那么快，慢慢走吧。”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夜间的妖鬼集市又是另一种别有韵味的风景。

花样繁多的灯盏和照明展示在店外和小摊上。

白悠盏吃完了虽然不撑，但走一走消食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这次他走得更慢，一个小摊能看半天。

他还在一个小摊子蹲下来上挑挑拣拣，给自己和温轻寒买了两把看起来还不错，但其实一点也不能看的剑，“来一人一把，装装样子。”

本地常住居民早已木讷，而哪个来妖鬼集市的外来人不是杀气腾腾，就他们一副游客来度假的模样。

温轻寒骨结分明的手接过花里胡哨的剑。

这柄剑俗不可耐，剑鞘镶嵌乱七八糟的宝石，诞辰宴会上，三界献上的都是绝世神兵，他从来没看过一眼，却在盯着这柄剑出神。

他很高兴。

白悠盏给他买什么东西，他都很高兴。

就好像这玩意能填满他在神谕山风雪中磋磨的岁月一样。

而买买买的白悠盏也很高兴。

温轻寒就在想，他何其幸运，能遇到白悠盏。

他笑起来，他就开心。

他难过……不会有那种时候，因为温轻寒一定会杀了所有让他难过的人。

买了一堆东西后，白悠盏边吃地瓜干边和温轻寒在客栈旁边的巷子里蹲守。

那是一家规模远不如千幻楼的客栈，附近不怎么热闹，只有偶尔才会有妖魔鬼怪路过，非常方便盯梢。

天空开始有落雪。

温轻寒问他：“确定今晚？”

白悠盏眼神明亮：“确定，因为明天酒就醒了，要抓紧时间。”

他才吃完第一根，就听见一阵喧嚣的吵架声，间或夹杂着客栈老板有气无力的劝架声。

紧接着，醉酒魔将被高大魔将拽着领子，一把丢到门口雪地上：“滚！出去醒酒去！兄弟几个再也不想管你了！”

醉酒魔将摇摇晃晃地从雪地爬起来，不顾身上全是肮脏的雪，摇头晃脑道：“爱管不管，谁要你们管，我去找我的老相好去！她……她肯定管我。”

其余魔将真是怒气冲天，纷纷进去不再管他。

白悠盏在原地站了几个呼吸的功夫，果然看见刚才还步履蹒跚的魔将，这时站得笔挺端庄，丝毫不见刚才丢人现眼的样子。

他一走，白悠盏和温轻寒立刻跟上去。

直到来到一家歌舞喧天的酒楼，里面传出男男女女的欢声笑语，四周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催情的脂粉香。

风花雪月楼。

妓院。

白悠盏：“……”听见名字的时候，他就应该猜出来。

纵容被吃干抹尽过，纯情小学神确实没来过这种地方，知识领域自然也不涉及此处。

温轻寒提醒：“紧张什么，你盯着的魔将要看不见了。”

这时，那名魔将已经走到门口，浓妆艳抹一身大红锦缎的老鸨摇着团扇，热情似火地挎着他的胳膊：“明杰将军可想死我了！将军是不知道，你离开的这几天，我这里的姑娘都快想死你了，都问：妈妈，将军什么时候再来！”

明杰道：“妈妈是知道我的，”

他们说着说着便进了楼里。

从外面看就知道里面情况复杂，白悠盏鼓起勇气，带着温轻寒，大摇大摆地走进风花雪月楼。

因为老鸨亲自去接待将军，接待他们的是个散魔龟公。

龟公：“二位公子瞧得面生是初次来我们风花雪月楼吧，哎呦喂二位公子可算来对地方了！我们楼里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二位公子大可以打听打听，是不是来我们楼里玩过都想再来？”

白悠盏没管他在说什么，仰头看见明杰随老鸨上了三楼，明杰敲门后径直走进一个房间，而老鸨则满脸喜色地退下。

这时候他才有闲心仔细观察这栋风花雪月楼。

设计出乎他的意料，美感十足。

七层高的木楼，竟然是环形设计，每层的房间环绕，直到天顶有月光洒下来。

中央是一个圆形舞台，一位衣着清凉的蛇族少女半抱琵琶，翩翩起舞。

舞台边一圈雅座，视野通透，也能观察清楚三楼的情况。

白悠盏想知道明杰什么时候出来，就选了舞台边的雅座与温轻寒坐下，要了不少酒水瓜果，想来这个座位费是给得足够了，龟公点头哈腰地推下上酒菜来，甚至没都忘记给他们推销姑娘。

白悠盏就怕必须要叫姑娘，心想一定要意志坚定抵御住，只要我的钱给得够多，就没有什么能打倒我。

……是吧？

然后他就听见身后传来当众堂而皇之……的声音。

千算万算，忘记整个妖鬼集市都是妖魔鬼怪，寻常的那些礼义廉耻早就被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