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庭语打了一辆出租车,他要尽快逃离,估计现在不论是许巍还是宋昕鸣都很恼火气闷,还有诧异。
特别是许巍,肯定会迷惑他都什么还没做,孟庭语为什么要跑呢。
很快,许巍打来了电话,应该是要问清楚,孟庭语直接拒接,所有联系方法拉入黑名单。
许巍又拿别人的手机给他打,孟庭语一听是他的声音立即挂断又拉黑,一连挂了三个。
许巍恐怕已经暴跳如雷。
车缓缓地驶上高速,车窗外的景物在飞速倒退,孟庭语的眸光在交织纵横的光影中沉沉流转。
他要留这么一个钩子,让许巍来找他。
接下来孟庭语不打算回家,他要去找一个人。
在上一世,他成为植物人之后,姨妈不愿意支付高昂的费用,将他丢在了医院里,是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把他捡回了家。
“可惜了,长得这么好看,要是我早一点见到你,肯定第一眼就会喜欢上你,那样我会把你保护起来,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这是祁岳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当时他的灵魂已经离开身体,没死却跟死差不多少,他看到祁岳的一面脸颊覆盖着像是干树皮一样的大片疤痕,左边眼睛只能睁开一半,眉毛都没有了,疤痕从脸上扭曲蜿蜒到脖子里。
他坐在轮椅上,一条裤管空空荡荡的。
是一场车祸让他毁了容成了残疾。
“真是个小可怜啊,都没人要你了,那只能我要了。”
“你可千万别害怕,我会好好待你的,我希望你能好起来。”
祁岳把他带回了一个风景秀美的山庄疗养,对他悉心照顾,无微不至,尽管经常冲佣人发脾气,喜怒无常,阴鸷凶狠,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他。
后来,又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
“你知道他们都说咱们两个什么么,说一个残废,一个活死人,没有比咱们更般配的了。所以……”
祁岳往他左手的无名指上戴了一枚钻石戒指,又把他的手轻柔地托在手心,低头凑上嘴唇在手背亲了一口。
“所以我决定听他们的,娶了你。”
“老婆,以后我就是你老公了。”
想到这里,孟庭语已是泪流满面,滚烫的泪水肆意地划过脸颊,顺着下巴滴落下来。
祁岳守了他五年,为他做了很多事情,日日都期盼着他醒过来。
“老婆,我专门为你学的按摩,我以后要天天给你捏脚。”
“老婆,我又学会做西餐了,想不想尝尝,想就醒过来,爱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老婆,你姨妈姨夫来要钱了,我又给了他们五十万,是不是很生气,是不是觉得我很败家,那你醒过来啊,咱们一起去找找他们,连本带息还有他们这些年苛刻你的、欠你的都讨回来。”
为什么用“又”字,因为祁岳要把他从医院带走时,姨妈又觉得他香了,管祁岳要了100万才放人,后来还贪心不足得来要钱。
五年的时间,祁岳的热情、温柔、体贴、爱意,都是那么深沉,他细细密密全身心地去熨帖一个无法回应他的人,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不曾暴躁,不曾消减。
很多人嘲讽他可笑,是疯子,只有他甘之如饴。
“老婆,要讲故事了,要认真听奥,你老公我不学无术,一读书就头疼,是很难得给人讲故事的。”
“老婆……老婆……我老婆真漂亮,你要是好了,他们那些爱嚼舌根的人得羡慕死我,就是你可别嫌弃我啊。”
祁岳喜欢跟他絮絮叨叨,喜欢没事抓着他的手静静看着他,温情脉脉,宛若老夫老妻。
可是孟庭语终究让他失望了,在他的生命体征消失后,祁岳没有歇斯底里,他很平静,久久地坐在他的身旁,等家人们劝着要将他的遗体抬走时,他说:
“我想跟我老婆说最后一句话。”
祁岳在孟庭语的眉心落下蜻蜓点水的温柔一吻,起身时,一滴眼泪仿佛草叶上不堪重负的露珠滚落下来,砸在孟庭语冰凉的脸颊上。
“老婆,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希望早一点遇到你,只是……只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上我。”
孟庭语抿着唇角,舌尖品尝到咸涩的泪水,他却觉得有点甜蜜。
人生已经重来了,他要去找祁岳。
现在这个时间点,祁岳还没出车祸,人好好的。
而这次他不会让祁岳出意外。
车到达地点时是晚上十点多,大多数人已经回家休息,不过这里的热闹才刚刚开场。
思蒂兰club。
孟庭语会知道这个地方,是回想起吃饭期间许巍的一个叫韩城的哥们给他打电话,提到在这里跟祁少玩。
大家嘴里的祁少没有别人,就是祁岳。祁岳不是樊城本地人,他是从首都来的,这时候应该刚来樊城读大学。
孟庭语不太喜欢这种灯红酒绿、声色犬马的地方,为了见祁岳,只能硬着头皮进。
不成想刚到门口,却被拦下了。身穿制服的服务生礼貌地说:“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本店今天有人包场。”
孟庭语心想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却发觉右侧有道目光在上上下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从他的穿着不难看出他的阶层,就是个穷人,尤其还不伦不类背个书包,不怪人戴着有色眼镜,这确实是他消费不起的地方。
当然他也没打算消费就是来找人。
那个注视他的服务生似是思考了一会儿,说:“先生您要想进去也可以,今天酒水有人买单,您随便喝多少都行。”
孟庭语不明白服务生怎么又肯放行了。
服务生微笑着答疑解惑,“是包场的老板说长得好看的有特权。”
“……”孟庭语
服务生是在按客人的要求做事,能包下思蒂兰这种档次的夜店的,说明家里非常富有。
而“长得好看”的都能放进去,随便吃喝玩乐,又进一步证明非一般任性的壕。
一踏入厅里,孟庭语就有很强烈的不适感,音乐嘈杂震耳,绚烂的灯光下,俊男美女扭动着腰肢热舞。
“先生,要不要来杯酒?”有个服务生主动过来送酒,“这可是黑桃A。”
从服务生的眼神里就能看出这酒有多贵,孟庭语的眼皮跳了跳。
看样子是每个进来的人都会有一杯,这可是好几千块一瓶的酒,敢这么请的怕不是钱太多烧的。
几乎没有人能拒绝黑桃A昂贵的诱惑,孟庭语却淡淡婉拒,“不了,谢谢。”
服务生用种“不识货的穷酸”的目光扫了他一眼讪讪离开。
人太多,闹哄哄的,孟庭语在舞池边缘转了一圈,没发现祁岳,却觉察到有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
一个男人朝他走过来,孟庭语垂下头用手遮住脸走开,很多人在夜店里猎艳。男人却锲而不舍,正在这时,音乐戛然而止,摇摆的人们逐渐停了下来。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跳上舞台,拿着话筒大声说:“大家玩得开不开心?”
这人一看就是个富家公子,一身潮牌,两边耳朵都戴有耳钉,发顶的头发染成了红色。
其实这人就是给许巍打电话的韩城,他跟许巍、傅昕鸣都是圈子里的朋友。今天是祁岳主张在夜店请客,要邀樊城的富家公子们认识认识。
“开心!”台下立即响起沸腾的欢呼声。
“那咱们大家都要感谢祁少,今天的场子是祁少包的,酒也是祁少请的。”韩城慷慨激昂,“祁少就喜欢与民同乐,花多少钱根本不在乎。”
“所以咱们大家是不是也得让祁少高兴了?”
“是!”附和声宛若滂湃的浪潮。
“好,那接下来咱们玩个游戏。要是有谁能一口气喝光五杯长岛冰茶,再稳稳当当地说一句‘祁少我爱你’,祁少就给谁十万块。”
此话一出,人群立刻争先恐后,踊跃得像商场里在搞大促销。
那可是十万块啊,是不少人小半年甚至一年的工资。
孟庭语听完眉心直抽搐,原来包场的是他老公祁岳。
吩咐服务生好看的能进来的是祁岳,给每人一杯黑桃A的是祁岳,现在又玩这种喝酒撒钱游戏的也是祁岳。
真的败家!
人们都在往前聚集,孟庭语在吧台找了个清净的位置,调酒师热情地一一给他介绍刚调好的四杯酒,让他看喜欢喝哪种。
孟庭语的表情于是更加无语,这真的跟自助餐厅一样随便喝,可每一样酒的价格说出来都能让普通人血压飙升。
“切,傻逼。”
旁边有人发出一声嗤笑,两个穿着贵气十足的男人从那边退下来,向调酒师要了一杯教父一杯曼哈顿。
孟庭语把头扭了过去,拿了一杯本要拒绝的酒来装样子。
“早知道就不来了,谁还差这一两杯酒。”
“可不是么,都是我家老爷子非逼我来,说是从首都来的祁家的,让我一定打好关系。”
“祁家……哼,祁家是了不起,但也得分人啊。这位,你看被韩城和郑宇飞耍的,被卖了还一直乐呵呢。”
“韩城也够狠的,这一场下来少说也得两百多万吧。”
“何止!这才哪儿到哪儿,后面节目还多着呢,反正最后掏钱的不是韩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当然可劲儿玩了。”
孟庭语听着忍不住揉了揉额角,怎么感觉这时的祁岳这么傻缺。从两人的谈话能猜出,祁岳这是人傻钱多,被当猪宰了。
“对了,宋家是没来人么,宋昕鸣呢,我怎么没看到他。”
另一个人嘲讽一笑,“哼,宋昕鸣是故意的,连他都来了,不是太给这祁少面子了么。”
听到宋昕鸣的名字,孟庭语的眸子寒了几分。宋昕鸣不来是因为在给自己设局,同时这里正好下下祁岳的面儿。
“懂了,这是在敲山震虎,让他知道谁才是樊城老大。”
“你也真会给他长脸,你看他哪点像虎了。”男人从调酒师手里接过酒,好整以暇得晃了晃,“走,咱们再看看去。”
等周遭空了,孟庭语才转头看了看,服务生来来回回,舞台上绕场摆了一圈酒,奋力一试的人已经排成两条队伍。
韩城卖力宣扬着,“能不能拿到钱全看你们自己本事啊,祁少绝对说话算话,五杯长岛冰茶,喝完的就去找祁少领钱。”
只是对于这种烈酒,更多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人做起了围观者。
到目前为止,还没听到代表成功的“祁少我爱你”这句话。
孟庭语仰起脖子想看看祁岳,可惜隔着太远,那个角落光线昏暗,只听到从那里传来一阵阵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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