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宗台耀如明珠,光照浊世,予世人一丝希望的安定。
魔难恶化,六宗长老急急寻来文心宗,商讨对策。
适时,花宗主才从外奔波而回,详听众人一番诉苦,更感当下局势棘手。
“诸位暂且冷静。此事文心宗早有耳闻,我也已着手安排人手,支援各宗,还望各位长老多担待。”
花宗主徐徐稳住众人躁动心意。
长老们虽然受恩,但关乎各宗存亡,仍显得忧心忡忡。
“魔域在北,本该止步清阳,也不知怎会突然蔓延甚广,连南洲境内也尽遭灾祸啊,这,这也怪不得人心惶惶啊。”
长老们埋怨道。
花宗主感慨,正欲安抚。
抱手一旁的戚寒枝冷冷嘲道:“捧着手要饭,还嫌饭难吃啊?”
“什么叫本该止于清阳?若不是湘座和文心宗竭力作挡,这场魔祸早就波及到诸位身上了,现在竟然还这般厚颜无耻地嫌弃别人支援晚了?要脸么你们这些小门派。”
“寒枝……”
花宗主出言提醒。
长老们面面相觑,忽地羞愧噤声。
“此事我已与原祭酒商议,会尽快弭平各地魔祸,还望大家振作以待。”
花宗主温声引导,众人脸色稍缓,小声私语。
戚寒枝不屑轻哼一声,转身出门。
……
声音很快便传到了清阳学府。
彼时,秋风乍起,一树桂香飘远,寂落无声。
原飘渺眉目微凝,端看手中一页信纸,若有所思。
忽地,轻纱曳地,带过一片委地的黄花,沙沙声作响。
“原祭酒……”
一袭冷月仙衣,临近身畔。
“啊,时雨老师,有何事吗?”
原飘渺回神,淡笑以应。
别时雨目光忧愁,沉声询问:“你近日天马星动,是要出门?”
“嗯。”
原飘渺轻轻点头。
别时雨焦急追问:“所谓何事?”
“这……”
原飘渺神色犹豫。
别时雨眉目低垂,担忧道:“我为你卜卦,卦象凶险,灾殃临身。”
“哦……”
原飘渺恍然,目光倏地若有所失。
“不若此行,遣人代你奔波。”
别时雨提议道。
“不行。”
原飘渺一口回绝他。
遂又感慨:“世事变幻,风云莫测。观卦行事,虽可趋吉避凶,但人生,总有不得不为之时。”
“哎……”
别时雨垂眸,不再多言。
“多谢你的提醒。我必谨慎。”
原飘渺拍向他的肩头,淡笑着承诺。
别时雨凝眉,转身静静离开。
原飘渺怅惘站在原地,仰天轻叹一声。
“难道,这就是天数吗?”
他掏出袖中的腐生毒,盯了半晌,陷入沉思。
此时。
“湘座。”
呼唤声传来,他不动声色收好药瓶,回头看去。
“扶摇。事情办得怎样了?”
“一切皆以备妥。”
向扶摇认真回禀,“如您所说,朝霞暮涧等先有魔脉我们早以阵法封禁,魔气根本无法扩散,但眼下四方皆难,只能是横穿其中的妖界与魔合污作祟,才有这般困境……”
原飘渺沉吟:“看来,龙涎山主道必须毁掉,才可避免妖元和魔脉的融合,否则鳞魔的势力简直无孔不入。”
“我已与花宗主商榷,明日卯时,由我赶往龙涎魔道封印,你与花宗主他们负责在妖界边境,切断妖魔两元的结合……此行凶险,务必小心。”
他徐徐交待详细计划,却未察觉向扶摇已然盯着他入了神。
“扶摇?”
原飘渺诧异地唤醒她。
向扶摇皱紧眉心,沉重唤道:“湘座!”
“嗯?”
原飘渺不解望向她。
向扶摇抿唇,艰难问道:“您最近有如昔师长的音讯吗?”
原飘渺神情一怔,茫然别开了目光,淡淡道。
“她……忙于调查五行元异常的原因,暂未与我回信。”
“哦。”
向扶摇长叹一口气,脸色松缓。
“怎么了?”
原飘渺口吻轻松。
“没什么。就是……扶摇很思念她。希望她一切都好。”
她浅浅微笑,面露祝愿。
看得原飘渺心头一阵暖流划过,轻轻颔首点头。
“有心了。”
*
华丽花殿内,妖氛溢散,琉璃璀璨。
藤萝纱帐之下,纤腰楚楚,玉腿皎皎,洁白与艳红的交织,勾人心魂。
戎娆仰卧在榻,细细擦拭手中精美而锋利的兵刃,眉眼含笑,风情万种。
“南北妖界,自分立以来,从未有你这样扫兴的外客,能安然无恙地站在此处,木讷如石。”
她的声音妩媚动听,看向寄愁雪的余光却是歹毒多疑。
纱帐外,寄愁雪神色冷漠,一言不发,静待岐苍指令,隐忍配合。
戎娆翩然起身,悠悠缠住手中绮丽的长鞭,随后摇曳着曼妙身姿,迫近寄愁雪眼前,直勾勾地盯着他冰冷如雪的眼睛打量。
“你知道,娆为何点名要你跟着回妖界吗?”
“……”
寄愁雪无心理会她,别开目光欲走。
戎娆长鞭轻甩,便钩住了他硬挺的腰身,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
“因为你的眼睛……”
戎娆自顾自道。
“从前,你是个瞎子,对么?”
她轻轻的一声质问,令寄愁雪脸色动容。
他迟疑地瞥回目光:“你,到底知道什么?”
戎娆验证了自己的揣测,声音反倒挟了怒。
“你的瞳孔上蒙着一层彩晶花的萦色,那是娆未曾洗刷的一桩耻辱。”
“什么?”
寄愁雪回想起当年失明之事,忽感心惊。
襄襄姑娘帮他治好了眼睛,但却看不见色彩。
他犹记得,襄襄姑娘为此奔波数月,都束手无策。
可是在他们分别的前夕,她却为他治好了最后的残疾。
从此,他目可视物,眼中更充满色彩,却仍是未能看见恩人的真面目一眼。
戎娆见他反应极大,便继续说道。
“多年前,妖花族灭绝前遗留的最后一株彩晶花,本该归娆所有,但有个人只身独闯三重妖境,仅在我之前一刻,抢走了它。”
“那个人是谁?”
寄愁雪声音微微颤抖。
戎娆笑道:“是个女医。采花多半也是为了救她在乎之人,毕竟彩晶花有复原一切生体的传说。”
“啊。”
闻言,寄愁雪更加心痛,哑着声追问。
“你还能告诉我关于她更多的细节吗?”
“哈。娆为何要告诉你?”
戎娆轻慢嘲笑。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寄愁雪语气软了下来,几近恳求。
戎娆玩味地抚了抚手腕的丽鞭,含笑说道。
“哦?那从现在起,娆说什么,你便做什么,若娆心情好,便大发慈悲告诉你。”
“好。”
寄愁雪未曾犹豫,一口答应。
此刻他的心中甚至抱着一丝希望——襄姑娘或许还存于世上。
戎娆见他忽然听话,兴致大起,高贵地靠在藤椅上,漫不经心使唤他。
“跪下。”
“衣裳脱了。”
“你……”
寄愁雪捏紧拳心,却也没再作出更大的反应,一声不吭照做。
雪白的衣物很快褪至腰际,袒露了一片更为白皙的肤色。
戎娆看得入迷,长鞭轻晃,一瞬间,便狠狠落在寄愁雪不着寸缕的肩背上,鲜红的血液蜿蜒坠入那丛丛白衣之中。
“哼,嚣张的傲骨,需得这铮铮长鞭抽着才过瘾。”
他不屈的眼神更刺激了戎娆,几近变态地抽打他。
适时,奉命而归的拘逍遥进来便被眼前凄艳的场景惊得愣住。
雪中染红,绝色生香。
他遂又玩笑道:“北后的趣味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哈,你也想来加入吗?”
戎娆已然尽兴,收去丽鞭,拾过仆人呈上的手绢,为自己拭汗。
“谢邀。我是来转达前线讯息……”
他将鳞魔的指令一五一十说清楚。
余光时不时瞥向旁边整理衣物,往身上穿戴的寄愁雪,心说妖族给魔界的下马威倒也不是吃素的。
“嗯。那就先出发吧。”
戎娆似乎也怕夜长梦多,被鳞魔发觉端倪,使得妖脉同化魔元,以汲取能量的事情败露,反倒镇定得反常了些。
拘逍遥默不作声看在眼中,遂带着寄愁雪一同出殿。
*
魔气四散,灾殃蔓延。
所到之处,村庄尽毁,尸横遍野,令人触目惊心。
几波人拖家带口,精疲力竭奔逃至愿法名堂外,大声呼救。
“啊,愿法之神开恩,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啊……”
“我们是你最忠诚的信徒啊!愿法之神……”
眼看魔影将至,门扉却仍是紧闭。
一群人丧胆亡魂,拼命撞门,更加撕心裂肺地呼唤教语:“愿法明明,诸神庇佑……”
“嘶嘶,嘶嘶……”
妖物魔影,追随而来,血盆大口就要夺命。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闭眼大叫:“啊——”
突然。
一道银色光影擦过身际,尺风回旋,不及反应,已见妖魔尸体,碎裂四方。
众人劫后重生,看向施救那人,感恩戴德地跪拜。
“传愿师!是传愿师……”
“多谢你啊,谢谢你保护我们啊……”
传愿师面无动容,声音淡薄:“入内持教吧,忠实的信徒们。神,会庇佑你们免除一切苦难。”
“啊,好,好,我们马上进去,马上进去。”
众人不顾一切冲进门扉,求得一方避难之所。
“嗯~又是一道新鲜的愿念之力。多谢你,寤。”
楼阁里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悠悠荡入传愿师耳中。
他静静站在堂外,仍是面无表情,掌中的玉尺却渐渐用力捏紧。
“下次,不可再这样戏耍你的信众了。”
传愿师口吻带着一点严肃的教训意味。
楼阁里的声音却传回任性而负气的口吻:“难道寤你不觉得看这些蝼蚁卑微挣扎的样子很好玩吗?”
“只有让他们明白死有多可怕,才会更加拼命地想要生,才会一直不停地祈愿,依赖神的福泽。”
“……”
传愿师不再多言,拾好愿尺,重新设下屏障保护此地宁静。
*
清阳决议之后,众人兵分两路,各自行动。
原飘渺神色匆匆,疾步赶往龙涎山脉,进行封印之事。
行至中途,却见前方一道剑气轻巧降至眼前。
伴随灿烂芳菲纷飞,来人一声中气十足的问候:“原飘渺。”
他驻足原地,定神一观:“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