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宗战火高涨,狼烟万里。
六宗虽同仇敌忾,群起攻之,却也渐趋下风。
没有宗主坐镇,弟子们士气不足,更添劣势。
战至中途,血魔族刚一破开六宗禁制,鳞魔便顺势提戟入战。
“嗯?”
拘逍遥眼神一凛,刃扇轻摇。
“可恶!”
眼看功勋被夺,血魔大将恨得牙痒痒,摩拳擦掌,意欲挑战。
鳞魔冷眼回以震慑:“不服?在本座的新地盘上,你们血魔族不服,也只能忍着!”
随即邪戟一扫,暗风震荡,实力惊人。
血魔族虽有不甘,却也只能作罢,退出近战,杀向外围。
谷千风心弦一紧,看向施令的拘逍遥,担忧更深。
血魔族这般轻易谦让,对文心宗现状而言,可不是好事。
再来,只能看湘座如何随机应变了。
……
鳞魔大军步步深入文心宗要地。
众人强行拦阻,却如蚍蜉撼树,无济于事。
“此地乃六宗圣台,不容邪魔踏入!”
文心宗弟子坚守不退。
鳞魔神色微沉,倨傲睥睨。
手中邪戟,暗邪阴森,一旦挥下,头颅尽断。
“小心。”
郁筠卿见状,抽身挡在师弟们之前,以一己之力相抗浩荡魔威。
“快退!”
鳞魔不屑一顾,冷笑:“不自量力。”
而后长戟斩落,削铁如泥。
郁筠卿手中之剑,寸断当下,血腥邪风扑面而来,死关尽在眼前。
“啊……”
危难之际,一阵清圣之气从他鬓发边擦风而过。
空手迅接白刃,顿挫鳞魔杀风,技惊四座。
察觉身前伫立了一道含光玉影。
郁筠卿愕然抬头,眼生惊喜:“湘,湘座……”
“退后。”
简短两字,语气温和,令人深感可靠,如沐春风。
僵持不过几瞬。
原飘渺剑指凝元,从容一招,掀翻鳞魔邪戟威力。
赫然交手,气震山河,两人双双敛退,冷冷对视。
驰援而来的临湘仙,让众人诧异不已,更鼓舞士气。
战局顿时扭转败象。
“哈,原飘渺,见到你来,本座很欢喜。”
鳞魔语气森森阴冷,幽暗的目光微微眯紧。
原飘渺袖风一沉,般若剑化在掌心。
他高声喝问:“鳞魔,这样的路,注定天诛地灭!你……当真不悔?”
“哈哈哈……”
回应他的,是一阵不知收敛的狂笑。
鳞魔傲然道:“本魔主的霸业,就算天怒人怨,遗臭万年,本座也九死不悔!”
“那好!”
原飘渺深深凝眸,握紧长剑,蓄势待发。
“这一路,我亲手送你!”
“荣幸,之至!湘座。”
鳞魔重重咬字,暗眸划过一瞬复杂的情绪变幻。
照眼间,般若剑剑气陡发,首破宗门重重障暗,如洗铅华,明光焕发。
两人交手,狠意薄发。
招来式往,如火如荼。
“义父……”
一旁的寄愁雪见状,急于相助岐苍,对缠战他的文心宗弟子,想要速速了断。
他冷哼:“你们若找死,我也只好成全。”
“魔孽,速速退离文心宗!”
郁筠卿已然负伤,苦苦强撑,谨慎应战。
仍是难抗雪剑寒威,四肢僵硬,麻木钝痛,如在雪中冻彻骨肉。
众人瞬间陷难。
“嗯?筠卿……”
原飘渺分神出招,一剑化危,拂去杀人无情的漫天风雪。
“可恶!二哥,我来助你。”
岂料分心之际,晏听辞狠厉的刀招,瞬间袭来。
“呃……”
原飘渺险受一伤,咬牙回绝。
锋利剑气,差点削断他右手手筋。
“老三。”
寄愁雪未料如此变数,焦急的目光满含心疼。
反观鳞魔,却面色生怒,暗沉而来。
邪戟落定,当即震开了他与原飘渺之外的所有人,霸气宣示。
“他,是本座的!谁也不准插手!”
“啊,义父……”
寄愁雪不甘沉眸,拉走受伤的晏听辞,退离战场。
原飘渺察觉刀气入体,不利他之功元。
只能强忍刺骨的痛楚,快速了结眼下危机。
“飘渺六式——般若慧心!”
剑诀出口,佛鸾灵气加成,剑势更为凌厉。
鳞魔心神警惕,慨然迎招。
“哼。”
顿时,风起云涌,战火烁夜。
相较之下,原飘渺因意外之伤,已显捉襟见肘。
鳞魔眼色闪过一瞬犹豫,随即加诸力道施压。
情势如弦,急于绷断。
这时,忽闻谷千风抽身来禀:“义父,血魔族提前撤兵了。”
“嗯?”
鳞魔攻势一顿,神色松缓,罢手震开对方即将颓败的剑意,幻影离去。
“退!”
“是。”
指令一发,乱舞群魔,顿时退出方圆百丈。
天空瞬间明净,晨曦已然熹微。
原飘渺气敛周身,暗压伤势,平静走向中心问候。
“诸位,还好吗?”
“啊,原祭酒,这次多亏了你及时前来,不然文心宗今夜怕是结局难料。”
郁筠卿诚挚致谢。
钱万岁灰头土脸地钻出来,叹道:“哎哟啊,湘君啊,你可算来了,要不是你哦,老钱我都被魔头拆入腹中,尸骨无存喽。”
“这是我应为之事。”
原飘渺淡淡道。
“毕竟日前花宗主为寻涅槃灯外出,曾委托我照看六宗。”
“这一战,也该感谢各位仗义出手的江湖人士,不然仅凭我一人之力,恐怕也是左支右绌。”
闻言,几名最开始出言不逊的弟子,深感羞愧,上前主动认错。
“对不起,钱老板,诸位,我们之前不该那样目中无人。”
“谢谢原祭酒,谢谢你们守护了文心宗!”
他们含愧鞠躬,以表歉意。
“没事没事,我们确实也没帮上什么忙。但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人多力量大嘛。”
江湖散客挠头轻笑,误会释然。
待弟子们将人邀去喝茶之后。
藏在暗中的楚吟闲,理了理头上幕篱,淡笑:“湘座不愧为人师表,寥寥数语,便驯化了这等顽劣子弟。”
“先生过誉了。是花宗主教导有方,文心宗弟子自悟成才。”
原飘渺回身应道。
郁筠卿颇感惊讶:“欸,楚先生,你不是走了吗?”
“是啊,走到外面,被魔兵拦了个水泄不通,只好退回来,找人保护了。”
楚吟闲无奈叹息,语气却是戏谑。
“屁嘞,你刚刚打架最狠,我和我老板都看见啦!”
钱老板的小跟班儿大声反驳道。
“呵,你们主仆二人定然看花眼了。”
楚吟闲挥挥手否认。
转而走到原飘渺身前,低声嘱咐。
“不过湘君身上的伤,怕是要早些医治啊。”
“多谢关心。待我忙完,便回校休养。”
原飘渺平静应下。
“嗯。告辞。”
楚吟闲错身离去。
郁筠卿急忙关心:“啊,原祭酒你受伤了?”
“无碍,不必担忧。”
原飘渺沉眸,尽量不露颦眉之态。
郁筠卿观他神色无恙,也放下心来,怅惘叹息:“也不知道师尊什么时候回来……”
*
书房内,古籍如海,书卷生香。
向扶摇二人为寻燃灯之法,翻遍真记,细览藏书。
时隔昼夜,仍是一无所获。
花宗主提议道:“扶摇,燃灯佛毕竟是佛门先天,或许我们可以转向佛门求助?”
“可佛宗此去甚远,来回折腾,且不说旷日费时,若是最后劳而无功,灯未重燃。”
向扶摇心急如焚,语气沉重。
“……便无法阻断鳞魔的根源滋养,其野心贪婪,武相不凡,湘座那边又能坚持多久呢?”
“这……”
花宗主亦感为难,默然苦思。
向扶摇肃然起身,眉眼颦蹙。
“或许还有一法可行,只是传说未必能尽信……”
“哦,说来听听呢?”
花宗主追问。
向扶摇娓娓道来:“在清阳修习时,湘座曾与我说过,距紫域西北上百里外有一座岛屿,名为封灵岛。”
“岛上奇花异蕊,珍禽奇兽,数不胜数,玄鸟护守,曾是祥瑞之地,可火难突袭,万千生灵,一夕竟毁,渡世菩萨行至此处,不由悲悯,为其超度往生,直到真身坐化成佛。”
“传闻后世僧人,为感念菩萨慈悲,在岛心为其建造佛身,结果之后的每一年,都会从海面飘来一尊佛像,僧人们将其打捞安放,久而久之,便成了万佛窟……”
向扶摇抿了抿干涩的唇,继续说道。
“而每一颗佛头上都会长出一根灯草,将其采下,晒干研制,便可作为灯芯。就是不知,能否点燃涅槃灯这等特殊灵物。”
“总要尝试才知。”
花宗主点头劝道。
“嗯。”
两人达成共识,火速出发。
……
临近渡口,花宗主忽然侧目喃喃。
“此地往南,我记得曾是紫府仙君御靖衡的居处,再往前,便是壬癸流域了……”
向扶摇凝眉:“花宗主为何清楚?”
“吾之子侄花凌霄,与紫府仙君交好。紫域大难开启时,鳞魔第一个针对的便是坐镇在此的紫府主人……”
往事悲怆袭心,花宗主眼底微红,神色勉强,忽然收声。
“呃,船来了。我们走吧。”
向扶摇适时转移话题,心中颇是自责。
二人以灵力驱动帆船,快速驶入烟波浩渺的大地母河——壬癸流域。
“前方便是封灵岛了,岸上情况不明,花宗主,一切小心。”
向扶摇心神警惕,出声提醒。
“嗯。你也……呃!”
花宗主话未说完,迫岸的船忽然一阵剧烈晃动。
他迅即施法稳住船只。
却见海天相接之地,黑雾覆盖,妖风弥漫,滔滔波浪吞噬而来。
“快靠岸!”
他大声呼唤。
强大的海风中,向扶摇依稀辨出他的声音,点头回应。
“好,我们同时施压,加快航速!”
两人默契配合,一度顺行。
眼看小岛将近,船底却猛遭海妖袭击,木浆登时碎裂,航向难以控制。
弱小船只,如同一片枯叶,随波逐流,危险至极。
“啊,船要沉了……”
鞋底被海水沾湿,向扶摇镇定稳住船头,回头呼喊。
“花宗主!”
“我在。”
他瞬间靠近身边,辅佐她专心驭船。
向扶摇微感错愕:“我,我是想问您,是否熟悉水性?”
花宗主避而不谈,专心致志:“目测不远了,再坚持一下。”
二人心急如焚,却天不遂愿。
船只沉没的速度,伴随着那群海妖的冲击,越见加快。
眼看无力回天,向扶摇当机立断,一化缨枪,气导船底,挫开作怪群妖。
“花宗主,弃船吧!”
话音刚落,船沉落海面。
两人本欲借自然海风之力,送一段脚程登岸。
未料海上妖旋席卷而来,迫使他们双双沉落入海。
“唔……花宗主。”
茫茫海面,海水汹涌,两人如浮萍般渺小,越荡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