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芷兰本以为会是褚涛身体的某个部位, 例如手指头,鼻子亦或是耳朵等。www.jiuzuowen.com她屏住呼吸,颤抖着手打开盒子, 一张A4纸包裹着褚涛的警官证,纸张上面,标准的宋体加粗字:“10月10日, 请允许我送你们一份大礼。”
言外之意,只有七天时间供他们找人。
聂芷兰拳头捏得很紧,心里有股气无处可发,明摆着挑衅警方, 她倒要看看都是谁,背后又有多大的靠山。女人将盒子递给痕检,低声道:“小张, 带回去查一查有没有可用信息。”一般这样的证物,多半经过凶手特殊处理,找到线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转过身, 双手叠交置于胸前, 表情冷峻地望着对面的人,这一过程,让调酒师一度结巴:“警官, 我没,没做什么坏事, 真,真的没有。”
聂芷兰猛得一桌子, 两道冷眉快要竖起来:“如果下午在酒吧失踪的警员最后遇难,你们就是故意杀人犯的帮助犯,依据刑法会严肃处理。”
扑通一声, 调酒师吓得跌落木凳,两腿颤颤:“没,没那么严重吧,他只是说绑架,我们帮忙就能得到20万,我10万,其余都分给几个服务员。”
“你们老板呢?”
调酒师整个人的精神都蔫儿了,尽数交代:“老板平时很少来,店里都由我做主。”
给的权力还挺大,聂芷兰合理推测酒吧老板有问题,调酒师和服务员只是靶子,至于怎么证明,需要进一步调查。
根据口供,凶徒明知调酒师缺钱,直接到酒吧找他合作,报酬丰厚,作案中又无需帮忙太多,工资低少,钻钱眼的调酒师自然会答应。
聂芷兰坐正,语气稍缓:“那人的联系方式?”
调酒师迷茫地摇头。
“能否看清他的长相?”
“他进门前会戴上面具,我们酒吧又没有摄像头。”
“角落的两个人呢?”
“他们嘱咐不许任何人靠近,酒水也提前搁在桌上。”
聂芷兰皱着眉紧跟着问:“警员怎么运走的?”
“我们把他装进泔水桶,推到后巷,他们什么时候把人运走不知道。”
“老杨,后巷的监控有几组?昨晚5点30-6点20这段时间万里巷12组监控必须全部排查,一个不漏!”
老杨接到部署,带着两位辅警离开,服务员和调酒师问不出什么其他线索,被民警拷走,万桐和痕检搜集证据,聂芷兰踱到一旁,拨出吴刚电话。
-------------------------------------------------------------
聂芷言去市场采购一条多宝鱼,半斤牛肉,三个番茄以及一些时蔬和辅料,中午的饭将就吃,下午约莫5点开始忙碌。
厨房当西晒,夕阳的余晖洒一半于米白的瓷砖上,留一点在聂芷言左肩。女人系着围裙,挽着长发,耳鬓旁几缕碎发也沾染了少许暖黄。她拧开水龙头,细心地打理鱼,纤细的手指码上料酒和生鲜酱油,随后小心翼翼搁进长盘。大葱切丝,姜片切丝,均匀地铺在多宝鱼的身上和四周,最后扔几颗花椒,盘子放进蒸锅,盖上盖子。
第一道菜准备妥帖,中火清蒸。第二道菜,芹菜炒牛肉,牛肉切丝,打入一个鸡蛋,放入两勺豆粉搅拌备用。芹菜切条,她想到万桐不能吃辣,只备两个干辣椒(平日的量是十个)。倒油烧热,一勺豆瓣酱,姜片蒜瓣适中,木铲翻炒几下,肉丝下锅,洒一勺料酒炒至半熟,最后芹菜和干辣椒一起下锅,翻炒十二下即可出锅。
再煮了番茄鸡蛋汤,清炒一盘时蔬,5点52分,三菜一汤摆上桌。落日还有一点黄晕,聂芷言坐在餐桌前等待,渐渐地,暮色四合,家里的门意料之中没人推开。她拿着小碗分一些菜叮热自己吃,剩下的封上保鲜膜搁在放桌上。
天气不热,短时间放在空旷的地方,比放在冰箱合适。
聂芷言的腿没有完全恢复,饭后休息小会儿,只能做一些简单的瑜伽动作。九点冲完澡,来回徘徊于客厅,卧室之间,心头的大石难以放下。她们工作的时候不打电话,这是多年来身为警·察家属的自觉。十点半,她躺上床,心神不属地浏览枕边书。
十一点,终于传来开门的声音,聂芷言没有关卧室门,听得清她们的对话。
“先去洗澡。”
“言姨做了饭的。”
“深夜吃东西对肠胃不好。”
“言姨做的,洗完澡就吃!”万桐抱着睡衣扬声道,“兰姨,我先洗澡啦,很快的。”
聂芷兰趁万桐洗澡的空隙,将菜和汤叮热。女孩洗完澡,聂芷兰走进浴室,她则坐在餐桌前,一边大口大口下咽,一边喃喃自语道:“好吃,好吃。”
一碗饭,四分之一的鱼,几筷牛肉和时蔬,小半碗汤,吃完然后洗漱,才觉得确实太胀。轻手轻脚溜进聂芷言卧房,女人侧身背对她,已经睡着了吧?
万桐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躺进去,低声道晚安,可“安”字没说完,一声响亮的“嗝”从她喉间蹦出,响彻整个卧房,没来得及反应,又是一声“嗝”,万桐连忙捂住嘴。
紧接着几声,止不住,忍不了,她涨得满脸通红。
右侧棉被下,聂芷言的唇角情不自禁弯了弯,伸手够到床头柜的水杯,蹭起身,温声关心她:“喝点吧,手给我。”
“啊?”万桐乖巧地伸出右手,左手端着杯子,喝了两口,还是不能止住。
“嗝!”没有手掩护,打嗝声肆无忌惮地叫嚣。
女人唇边的弧度加深,但没有耽搁正事,左手轻柔地握住万桐的手腕,右手大拇指稍用力,在她手腕上方的内关穴按压。
十秒一次,按压两次,万桐的打嗝声渐止。
“言姨,这什么法子,那么管用。”
“中医的穴位疗法,我只是略通一二。”聂芷言又在对方的眸底看到闪耀的星光,是自己的原因吧,女人状若自然却内心慌乱地躺下,低声道:“快睡吧,很晚了。”
“嗯,言姨晚安。”
“晚安。”
半晌,心里装着事的万桐闷声闷气开口,她不知道聂芷言有没有睡着,所以声音压得很低:“言姨,你说涛哥能不能安全回来?”
浅浅的嗓音传过来:“能的,相信他,相信我们同事,也相信你自己能将带他回来。”
“言姨,都没有一点线索,我怕······”说话有些瓮气,褚涛是她第一天入职认识的第一个人,工作中经常照顾和提点她,万桐当他大哥一般的存在,如今失踪快两天,她心底也憋着劲,迫切想早点将人救回来。
聂芷言感受到对方不安以及彷徨的思绪,慢慢转过身,视线落在万桐微微皱起的眉上,敛了敛眸,神情温和地安抚她:“不怕,褚涛会没事的。”
“言姨。”万桐凝视着女人似水的眼波,柔情万种,有一个念头慢慢升腾,最后,像是没经过大脑一般低声怯怯地询问,“可以抱抱我吗?”
聂芷言瞬间怔住,低一点头,却恰好瞧到万桐殷切的眼神,像小时候要糖吃那般,闪着微光,除了期待,不沾染其他半点情绪。聂芷言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一片,咬了咬唇,一阵天人交战,终究伸长了左臂,将万桐揽进怀里,合适的距离,没有很近。
怀里的人却悄悄地往右挪,两人越挨越近。
“言姨。”得逞的万桐心满意足轻轻唤她。
聂芷言紧张得喉头微动:“嗯?”
“晚安。”万桐抱着她的腰,闭上了眼。
不管,老赵教的,要脸皮厚,况且,高强度工作一天,她确实也累了。
“桐桐。”聂芷言低呼,声音小到可能连自己都听不见,她别开脸,睁大了眼,急促地呼吸,大脑空白地感受着。
甜蜜却又折磨。
到后半夜,万桐沉睡多时,她才小心再小心地挪出手臂,但腰间的手臂抱得太紧,女人怕吵醒她,不敢挪动半分,只能平躺。良久,听着对方浅浅的呼吸,不知什么时候,才渐渐跟着睡去。
---------------------------------------------------
之后的几天,刑侦支队上上下下几十人加入侦查,依旧找不到一丝线索,褚涛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没有留下任何消息,搜救犬派上也没有用处。
万桐心情越发焦灼,每天夜里难以入眠,一睡着就会做梦,聂芷言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只好和她谈心,帮她解压。
10月9日晚上接近十二点,忙碌一天的万桐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失声道:“言姨,明天就是10月10日,最后期限了,涛哥究竟在哪里?”
无能为力的感觉好难受。
这几天,万桐去见过两次褚涛的家人,三岁的涵涵聪明可爱,每天学完拼音,就开始找爸爸。褚涛的妻子总是背过脸,无声地落泪。最后擦干眼泪,微笑着给孩子说:“爸爸在执行任务,很快就能回家。”
万桐受不了,两次都红了眼。
“桐桐。”聂芷言听聂芷兰提过盒子的事,哽着喉,深吸了一口气,揽过万桐的肩膀,没有说话。
万桐失神地盯着天花板,没有去抱女人,一言不发。
2017年10月10日,凌晨零点五分,卧房的门,沉重的敲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