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有一种难闻的气味，久病沉疴之人因为不方便清洁又长久体虚怕风，门窗严闭之后大抵都是如此。
而这也是为何任垒极力劝阻许先虎进屋的原因。
“虎子，你在门口和我妈打个招呼就得……”
许先虎却毫不犹豫掀起了门帘，走到了任母的床头。
“婶子！”
任母太久没见外人了，此刻握着他的手絮絮叨叨的说着话，有时候说起以前的事，有时候又跳到其他人身上，说着说着，眼泪流下来。
许先虎只是静静听着，长在许母和许奶奶的掌中他早就谙熟如何与这样渴望倾诉的长辈相处。
“我妈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任垒送他出门，两人聊起村里的变化，聊着聊着，碰上一群坐在路边闲话的妇人，几人见了他俩，都看了过来。
“是先虎吧？先虎回来了？”
许先虎认出是隔壁的花婶，笑着问好。
“你啥时候回来的？我咋么见着？就你一个人回了吗？”
“昨天黑了才到……”
许先虎一一回答，等他和任垒走后，其他妇人也都七嘴八舌的谈论起两人的婚姻状况。
“这许家的小子说了吗？”
“么呢，我前头问过娃才十九，他奶说不急……”
“也该看上了，早打算……”
“任家的有二十了吧，他都还么定下来……”
“咋定么？有那么个婆子娘在家里头，这娃也是辛苦很……”
“都想着再把娃看几年……”
任垒肯吃苦能干，其实很多人都有意和他相看，只是他唯一一个姐姐嫁到别村，附近没人帮衬。
自然很多人不愿意把女儿立刻嫁到他家里伺候老人担起全部家事，有心的就想着等再过几年老人去了再跟他谈婚嫁。
……
许先虎在奶奶家呆了没几天，许母也来了，相比起厂里工人家属，她更喜欢村里的气氛，当初刚跟着许父回到索寨就在这里如鱼得水，跟邻里邻居都保持着良好联系。
随着许母四处串门和村里人街头唠嗑，许先虎要找对象的事也传出去了。
“重要是得孝顺温柔，脾气好……”
旁边花婶心中一动，这温柔勤快，她家也有啊。
“那家可是顶好的情况，峤山镇服装厂知道吧，这是人最小的娃……他嫂还是医生……”
……
就这样，一对从未谋面的年轻人连上了红线。
两家相看成功后，临订婚了，许父才对许母全盘托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的意思是，等虎子结婚，就分家，没有说成家的人还在家里闲着等吃饭的……”
许母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没反对，的确，现在不像以前讲究什么父母在不分家，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的观念发生了很多改变，儿子们成婚以后就分家成了很普遍的事情。
她想着到时候等小儿子结婚了她就跟过去帮着管一段时间，贴补贴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对了，定日子那天咱俩就不去了把……”
许母这话一出，许父许卫龙夫妻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许父皱着眉，“你闹什么夭呢？那是订婚，咱俩能不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订婚仪式和结婚仪式一样重要，双方家人对规矩的态度也往往体现了对婚事的满意程度，即使到了今天也是一样。
许父打听过蒋家在村里的名声，蒋志强甚至可以说是一村乡贤，所以对他们一家还是比较看重。
许母却毫不在意的扶了下新烫的头发，轻蔑道：“去不去的，蒋家还能有啥意见？我娃配她蒋家的丫头是低娶，还给了那么多彩礼……”
这么些年让大儿媳傅双压着，一想到曾经怎么低三下四的为大儿子求娶她就憋气，轮到蒋莲莲，许母终于觉得能在小儿媳这里找回一场。
她打定主意，绝不去门上村亲自下定。
“你爱上赶着你去！还没进门呢还挑上我的毛病……”
许父劝了几句见说不通也懒得说了，“你不嫌让人背后说你就不去，我反正是要去的！”
屋子里，傅双虽然知道许母这样也有故意在自己面前抱怨的原因，却不打算管，甚至阻止了觉得不妥想要劝说许母的丈夫。
“妈怎么说也是长辈，她心里不痛快你就别去往人眼里钻了，你弟的事爸心里有数，真到那天再说……”
许卫龙一听也是，两人就没再管了。
到了出发的那日，许父起床时劝了一句，临出发时又劝了劝，见许母始终装睡着没听到，黑着脸摔门走了。
许先虎收拾整齐半天不见母亲，还有些奇怪，许父懒得解释，随口编了个理由。
“你妈早上起来肚子疼……”
拦住想进去看望许母的儿子，许父按住发胀的额角。
“你不看啥时候？咱得走了，要不然迟了不好……”
许母坐起身，站在窗前看着大包小包提着东西出门的父子三人，气鼓鼓的又躺回去了。
本来许父一路都在担心自己的借口说不过去让蒋家吃心，然而蒋老太打照面起，却根本没问这茬，热热闹闹的招呼他们。
许父放下心：
“亲家有这胸怀……”
宾主尽欢，宴席散去。
蒋老太坐在床上，脸上常挂的笑才渐渐消下去，露出一脸的担忧。
“定日子都不来，这……”
蒋志强跟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脱鞋睡觉，一言不发，他向来不对家里儿女们的事情发表意见。
也不知是天生的冷漠还是什么，蒋志强对自己在外头干的事，认识的人抱有多大的热情，在家里就有多么冷情。
不，或者说他除了睡觉根本一分一秒也不愿意待在家里。
哪怕是大冬天，地里没活家家户户闲着的时候，他也不会待在家里温暖的炕上或者火炉旁，而是清晨戴露晚归披霜的提着锄头在田垄里四处溜达。
多年夫妻，知根知底，蒋老太本也不指望他有什么态度，烛火熄灭，黑暗中阵阵呼噜声响起。
良久，有个母亲悲哀的长长叹息：
“咱莲莲哎～”
作者有话要说：蒋志强这个人有原型
据当事人讲她非常恨她父亲
记事起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不仅是她不跟父亲讲话
父亲也从来不跟她讲话
而且她父亲也不爱待在家里
起的早回的晚在外面工作
贼爱节假日加班给人帮忙就是不爱回家
我都不敢相信
世界上竟然会有不跟孩子说一句话也不爱在家里休息的父亲
另外这个许母在订婚那天故意不上门给下马威的也有原型
是我两个朋友
朋友a订婚那天公婆没上门，她丈夫给的理由是父母在家里吵架没空，这她都信了还想着劝架去我也是很无奈
朋友b更夸张，是结婚那天公婆没出现，连理由都没有，因为两家家境差距比较大，她家里人也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