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道？”
老许没听过这个词，路边边解释，就是出人头地的意思。
“我能出人头地？？”
老许不敢置信的指着自己，以前别人都说他有病，现在他觉得路良病的更严重。
他这么大岁数的人两手空空连个老婆都没有，还出人头地呢。
“有个词叫大器晚成，知道不？”
路边边拍拍他的肩膀，两人坐在田里，一整个下午，她给讲了好多名人的例子，什么姜子牙左宗棠，老许听的晕晕乎乎，只抓到一个重点。
“你的意思是说，我能靠画画挣钱？”
“当然，你这水平肯定能行！”
但是路边边说这话的时候忽略了一个极其重大的问题，那就是，老许他不识字。
“啥？你没去扫盲班么？”
老许尴尬的看向别处，被激的上头热血也瞬间凉了下来，他那会儿坐后头光睡大觉了，现在能记得的有十来个字就算不错。
“这样可不行，你得去重新学习，不管你以后是干啥，都不能不认字。”
路边边不愿看到老许埋没自己的才华，极力鼓动他去上村里的夜校。
这是村里小学给大人开的识字班，也就是以前的扫盲班，不过现在换了种新鲜说法，叫夜校。
但想让一个惫懒了几十年的闲汉突然勤快起来，那是不可能的。
这不，老许前脚刚说自己考虑考虑去村学那里上课，然而路边边连续两天傍晚扛着锄头路过，都碰到他跟以往一样蹲人家门口扯闲。
见他心虚的避开眼，路边边也故意没有跟他打招呼，只是回了家以后不可避免的有些恨铁不成钢。
“唉……有才华也得埋没了……”
路婷婷听到她叹气，走过来好奇的问道：
“爷你咋了？”
路边边正要说话，瞥见她手上拿的那个狗尾巴草兔子。
“你这是还拿着玩了？”
都两三天了，按路边边对这个年纪娃娃喜新厌旧的程度来看，路婷婷对这只草兔子着实有点长情。
路婷婷点点头，小心的把草兔子别进胸前的口袋，然后说：
“我喜欢这个兔子，两毛钱换的呢……”
路边边突然有些好奇，就问她：
“狗尾巴草满地都是，你不觉得拿两毛钱换个这玩意儿吃亏么？两毛钱都可以给你买多少吃的了……”
路婷婷咬着下唇，她以为父亲这会儿想起来秋后算账，顿时紧张起来。
路边边连忙安抚她，“么事么事，我就是随口一问。”
过一会儿，她才揪着衣服下摆轻声道：
“我……我就是觉得这个比连环画好……”
如雷霆劈开夜空，路边边豁然开朗。
是啊，以成人的角度狗编兔子的价值绝对比不过两毛钱买来的书，可在孩子眼里，书她看过了又看不懂，草兔子可是新的好玩的。
她小时候难道没有过这样的时刻么？
玻璃弹珠和钻石在孩子眼里哪个更珍贵呢？
什么时候她也会用这种思维来考虑事情了？
大人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压在小孩身上，就像她把自己的价值观投注到老许头上。
因为老许没按自己说的去做去上进，她就给他判了个不知好歹自甘堕落的批词。
路边边见过远超老许所能见过的风景，所以能够干脆的下结论认可老许才华，并且认识到识字的重要性。
却没考虑到老许近五十岁的人，仅凭她空口白牙的几句鼓舞，就能一下子完成对自身认知的转变吗？
路边边这才发现自己的傲慢自大，心绪一时非常复杂。
“路边边，难道就因为你见过新时代的荣光，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觉得别人都不求上进愚蠢无知吗？”
闭着的眼又睁开，路边边摸摸小丫头的头发，真心道了声谢谢。
……
“你拉我过来这干啥？”
老许肚子饿的咕咕叫，又困又冷，现在就是主打一个懊悔。
今儿是中什么邪了跟着这路良一块发疯？
一大清早，赶着驴车的路边边敲开他沉睡的心灵，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跟着他坐上车，一路朝着白马乡来了。
路边边笑呵呵的回头：
“不是你自己跟过来的？”
老许：“……”
这么说也没算错，仅凭她一句“想不想看看人家的画是咋样的？”，他稀里糊涂就跟着过来了。
十五天一大集，循着记忆，路边边来到了上次大集光顾过的书摊，同一个地方，同一个老板，意料之外的是，老板居然还记得他。
“老哥，是你啊！”
路边边诧异的点点头，把上次路婷婷在这里偷偷拿的那本小人书掏出来给他，然后补上钱款。
老板大概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事，反应过来后更加热络了。
“哦哟你是哪个村的？其实一本书么，真难为你还特地跑一趟……”
说着就给介绍起新到的连载画本，原来他之所以对路边边印象深刻，也是因为他这个年纪买连环画还一次买好几本的人很少见。
路边边默默听着，手里也挑选起来，没想到旁边的老许却大为激动的扑上前，一把推翻了蹲着的她大吼道：
“神腿杜心五的下一册呢？在哪里在哪里？”
路边边：“？？？”
目光瞥向他们刚补上钱放在一边的那本小书，上头大字标题旁边写着一个小字，“上”。
狂热粉丝老许两眼通红，一把夺过老板递过来的画册，就地如饥似渴的看了起来。
这熟悉的场景，令路边边不禁回忆起那天晚上和路老四跑去老许家找他对峙的时候。
合着那会儿老许满眼红血丝，眼神阴沉沉，是书看了上没有下的原因啊。
这画册说薄也不算薄，路边边大概估计了下，怎么也有八九十页了。
老许刚刚还喊着肚子饿犯困，这会儿却啥也不说。
路边边没他那么沉迷，见这人是钉这里了，跟老板说了一声，把驴车赶到侧后方交给他看着，自己跑去集市上买吃的还有家里人需要的东西。
“老许，吃不吃包子？肉馅的哦～”
老许茫然的从书本里抬起头，两眼发直的盯了一会儿，猛地伸手去够包子。
“哎别抢别抢啊，还有呢！”
作者有话要说：神腿杜心五是八四年流行的一套经典连环画
根据真人真事改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