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婷婷开学这天，文秀路边边都想去送，接着过几天才开学的路国路军跟在后头要一块来，算是全家出动吧。
路老婆子不愿意出门，站在堂屋里送他们。
“娘，你这手艺还挺好……”
那天两人因为做衣服小吵一架，到底没瞒过老人的眼睛。
她也没说啥，只是默默要过那几块蓝布，按照路边边的要求给路婷婷做了件裙子和书包，剩下的不够做长衣，就裁成了三套男人穿的短裤短袖。
多的碎布条做了几个头绳，现在已经戴在了路婷婷头上。
路边边见这样也不二话，第二天直接去了趟乡里，给老人买了一套成衣，给路婷婷买了双透明小凉鞋，还有一个铁铅笔盒。
不做就不做吧，大不了花钱买。
老太太气的拍大腿，文秀心疼钱，两人骂她：先人积的德丧完了！
路边边掏掏耳朵全当没听见。
这骂的，比起多年后的路国可太小清新了。
回到现在，小丫头穿着新衣服背着新书包，别提多神气。
路边边心里看的高兴，特地穿上了路良衣柜里轻易不翻的中山装。
本来他是打算穿新做的那套短袖短裤，还凉快，结果出来就被文秀恨恨拧了胳膊。
“你个老东西还要不要脸？今天可是去学校，两个娃就算了，那么多女老师你咋好意思露两条大腿？先人的脸都丢干净了……”
路边边：“……”
不是，穿短裤咋了？孩子能穿大人不能穿；在家里干活就行，出门办事就不行。
这风气到底是封建还是开放啊？
回忆了下，爷爷路良一生中好像还真没穿过短裤。
搞不懂这个莫名的服装礼仪，路边边只得回去换了一身，挑来挑去也就那中山装新点。
村里有其他同龄的娃娃也是今天第一天上学，路上碰见了少不了打招呼。
“二良，好家伙，你一家子今天精神很！不知道的当你们见新媳妇去了……”
路国闻言很不好意思，他已经十三岁，接收到大人调侃的眼神黑脸都涨红了。
路边边瞥到他这副表情很是不爽，抬手一巴掌糊脑袋。
然后另一只手摸摸路婷婷的朝天揪，
“我娃第一天上学，给老师得留下好印象！”
众人都觉得十分稀奇，以前那俩小子上学也没见这样啊，有女人酸她：
“哦哟，你还挺疼娃的，好像就你有个女子我们都么女娃了……”
路边边瞧过去，说话的是个脸熟但不认识具体是谁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和婷婷差不多年纪的小子，脖子上还围着围兜，手里则牵着一个略矮小的女孩。
此时她正偷偷从女人腿边偷看一脸兴奋的路婷婷，目光停留在她脚下的花朵小凉鞋上。
路边边扫过小女孩明显宽大的衣服，脏黑的袖口，凌乱污糟的披肩长发，再看看她旁边衣物比较干净的女人及她怀里的男孩。
眉头不自然皱紧。
“你娃也是开学？”
女人没料到他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后拉过小女孩示意，“对着，我们老大也是今天开学。”
小女孩身量瘦小，不说话当她是五六岁都有人信，居然是男孩的姐姐！
路边边不想再跟这女人说话，拉着路婷婷走了。
学校里，路边边经早就在门口等候的王老师介绍，认识了路婷婷的语文老师，也是她的班主任，李粉老师。
“这就是路婷婷的家长。”
李粉老师长了一副和西北格格不入的眉眼，一看就知道是外地来的。
几人简单的寒暄几句，约定好这学期她第一个来家里轮饭，路边边便和其他家长站到一块，目视着孩子走进教室坐下。
回去的路上，她抓耳挠腮：
“咱们走的时候这娃咋不哭呢？”
第一次上学，第一次离开家长，路边边都已经做好要和大哭不止的小丫头拉扯的准备了。
然而人家头也不回，兴高采烈的跟着老师进了教室。
看到他们要走了连摆手都没有，眼都没转过来一下。
文秀：“说明咱女子胆大！”
路边边：“……”
是我自作多情了。
由于是第一天，老师提前给家长说了，孩子发完书认完老师同学就放学。
所以搁家里喂喂猪牛，路边边又赶去接娃。
教室里端直坐了许久的路婷婷一见面就嚷着累了要人抱，犹豫了片刻，路边边将她放到自己后背上。
诚然她抱过这孩子很多次，但这是她第一次背人。
那个早上见过的瘦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跟在后头，旁边没有家长。
路边边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见人好好跟着也就不说什么，左右都是一个村子，丢不了。
路婷婷的小脚丫晃啊晃，银铃般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爷，我骑大马好不好？”
路边边没回答，只是把她往上托了托。
……
同样年纪的小女孩牵着大人的手，一步一脚印艰难的走着。
刚刚下过雨，软趴趴的烂泥地积足水分，稍不注意脚面就陷下泥窝。
成人或许还能拔出脚来继续往前，小女孩却动不动深陷其中颠颠倒倒。
虽然有大人在旁边牵着，脚下也半点不轻松。
最后旁边人终于看不下去她这样拖慢脚程，将她背了起来。
“真是不省心……”
小女孩不懂他话语里的责怪，她满心只为这难得的轻松欢喜，过了会儿，她想到一个游戏。
“驾驾驾～”
她学着曾见过的二狗趴在他爷爷背上那样吆喝起来，假装身下的人是一匹马。
然而下一刻：
“谁教你这样？！你把老子当马骑？！”
她被粗暴的丢下地，因为那人动作太快站不稳而摔了一跤。
看着面前人暴跳如雷的辱骂她没大没小，小女孩一脸茫然，这不是游戏吗？二狗和他爷爷玩的不是很开心？
半晌后感受到屁股下头的濡湿。
她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坐在了泥巴里，把裤子弄脏了。
“你呆呆地坐在那跟个傻子一样？你不会自己起来？！”
小女孩再次被粗暴的提起来，一深一浅的跟在大人后面走回了家……
……
路边边看向旁边熟睡中热出一头汗的小女娃，温柔的拂去她额头的汗水。
她告诉自己，那样的日子，再不会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重男轻女对孩子的影响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