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玉芬恍然大悟。
可不就是呆板、拘谨、臃肿、不活泛，南姐讲的一点都不错！
但是，这竟然是从董琴南嘴里讲出来的话？！
亲戚里道的，董琴南是怎么个人，家里又是怎么个情况，她可没少听自家大姑姐跟婆婆妈念叨。
人是好人，就是命不好。
可这……能有一手这样的手艺已经很让她吃惊了，更没想到的是她还能讲出这么一番话。
登时刮目相看。
再想到自家大姑姐说她刚离了婚。
心里陡然生出个让她自己都吓了一大跳的念头来……
董琴南自然不知道吴玉芬的心思，她已经打开柜子找到她特地给她新做的连衣裙递到她手里：“也是鱼尾，但是版型不太一样，玉芬你试试。”
“哎呀！”回过神来的吴玉芬没想到被钱撵着跑的董琴南竟然还抽空给自己赶了根连衣裙，自然喜出望外，二话没说就进里间换上了。
还边换边喊：“南姐，你也别做别的款了，就做鱼尾，我算是看出来了，整个陵城估计都没有第二个人能做这一手鱼尾了。”
走出来照镜子，越看越喜欢，越看越高兴：“南姐你这个V字领简直开到我心缝上了，这个后背也露得正正好，我明天就去烫个大波浪，头发这么一披下来，好了好了，我又要去照相了。”
“对了！”总算想起来意，吴玉芬从包里翻了两块衣料递给董琴南，“南姐，这一块香云纱劳驾你给我做身长袖的鱼尾，等到入秋我也要做头一个穿鱼尾的人。这一块粉花瑶就麻烦你照着我身上这一身，原样再来身粉鱼尾，尺寸我都写下来了，我前天跟我沪城的表姐打了个电话，她一定要我给她做一身寄过去……”
“行。”董琴南自然没有二话，翻出夹在粉花瑶里的尺寸看了一眼，“我先给你做这身，你后天来拿。”
吴玉芬连连点头，得意地不得了：“南姐，你都不晓得，现在我走出去，大家都管我叫粉鱼尾，都讲百货公司的那个粉鱼尾呢，我一下子就出名了。”
收起粉花瑶，抖开香云纱的董琴南笑了起来，吴玉芬就朝她挤眼睛：“陵城人么，最是一窝蜂了，你看着好了，马上就要人手一根鱼尾了，但我总归是第一个……”
董琴南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着手里的香云纱，问吴玉芬，“我再给你做件风衣吧，配长鱼尾穿。”
“哎呀，南姐！”吴玉芬一拍巴掌，“你让我怎么夸你，你讲你手怎么这么巧，你人怎么这么灵啦！”
“你再夸我就要找不到北了。”董琴南笑着问她，“有什么要求伐。”
“没有没有，都听你的，听你的一准没错的。”吴玉芬大手一挥。
送走了吴玉芬，也就踏了一个正身，董琴南抬头一看，竟然就到了兴趣班放学的时间了，赶忙收拾收拾出去，先去接程筝。
到古筝班的时候，正好赶上她们放学，背着古筝的程筝僵着身体走在潘文君身后，但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也亮晶晶的，董琴南就松了一口气。
而潘文君看到董琴南，更是眼前一亮，老远就喊了声“董阿姨”。
董琴南笑了起来，喊了声“文君”，上前两步想要接过程筝背上的古筝，程筝没让，僵着身子后退了一步：“我背得动。”
董琴南就摸了摸她的头，回头朝文君道：“粉花瑶我已经买到了，礼拜六你跟你妈妈过来试试尺寸。”
这叫正犹豫着怎么开口的潘文君喜不自禁，连连点头，还告诉董琴南：“董阿姨，我今天过来的路上就看到一个穿着粉鱼尾的阿姨，一路上好多人盯着她看。”
还告诉程筝：“下个月我们家要去西安旅游，我要穿着我的粉鱼尾去。”
程筝就重重点头，抿着嘴朝她笑。
从前她老觉得跟举止优雅言谈文雅的潘文君一比，自己就像一只小憨鹅。
可现在……还是有点像。
回头跟潘文君分手，董琴南刚想问程筝学古筝好不好玩，憋了好一会儿的程筝已经迫不及待地告诉她：“妈，朱老师讲的我都能听得懂！”
董琴南就笑了起来：“你看，也不是很难吧！”
程筝重重点头：“嗯！”
再回想自己之前根本不必要的紧张，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但很快又替程筌程笳担心了起来：“也不知道笳笳会不会哭……”
程笳没哭，非但没哭，甚至兴致勃勃，当街就要给她们表演老师是怎么把脚扳到肩膀上的：“老师，这样，这样……”
“好了好了。”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了的程筌握住她的小手，“回家再练武功好伐。”
“嗯！”程笳重重点头。
又张着手仰着头主动要董琴南抱她：“妈抱。”
程筌不让，瞪着眼睛凶她：“这么热还要抱，自己走。”
“二姐最好看了。”程笳立马认怂，扬着小脸脸，奉承话张口就来。
“小马屁精。”程筌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小屁股。
董琴南却只觉得高兴，虽然怀里抱着个黏答答的小火炉不是一般的遭罪，可看着程笳乖乖伏在自己肩头，听着身旁程筝程筌的窃窃私语，出汗都出得通透。
程筌也是担心了一上午，问程筝：“学得怎么样？”
“我都听懂了。”程筝还是很兴奋，告诉妹妹知道。
“我早说什么来着。”程筌打心里松了一口气，却不肯表现出来，还要讲大话，“你语数外都能学好，在班级里都能排进前三，古筝怎么可能学不会！”
程筝就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又问她：“你呢，老师都教了什么？难不难？笳笳听话吗？”
一句比一句问得急。
“你跟妈不在，小家伙还不是让往东就不敢往西。”程筌朝她挤了挤眼睛，随即挽着她的胳膊，把半边身子都靠在她身上，“累死我了，比下地还累。”
程筝抿着嘴笑了起来。
董琴南却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这两个大的还真的下过地。
有几年农忙双抢的时候，学校里组织他们干过农活。
不过到了笳笳那会儿，就没有这样的活动了……
董琴南回过神来，就听程筌还在问程筝：“你们课间让休息吗？可以讲话吗？我们课间可以休息十分钟，结果大家都在讲粉鱼尾！”
程筌说着看了眼董琴南，小表情不要太得意。
她好几次差点脱口而出，说粉鱼尾就是我妈做的。
真的，话都到了嘴边了，好不容易才回去的。
反正过不了几天，她就能穿着粉鱼尾去上兴趣班了，到时候才好玩的！
程筝就想起来一桩事儿，迫不及待告诉她：“妈买到粉花瑶了。”
“真的？”程筌又惊又喜，看向董琴南。
董琴南就点了点头：“晚上我们去趟百货公司好不好？给你们买鞋。”
“去什么百货公司呀！又贵又不经穿，而且我听小叔讲过，百货公司的东西进价不要太便宜，谁买谁是傻子。”程筌当即道，“这样，回头我跟筝姐就领笙笙去趟江南春，就那个水晶鞋，我要买双大红的。”
“行，吃完午饭我们就去。”董琴南立马就想到了所谓的水晶鞋，笑了起来。
“不用，我们自己能去，还价我也灵的。”程筌再次否道，想说什么，看了眼程筝，摇了摇头，“筝姐就算了，她不好意思还价，我还是去找我们班的高姗姗，我俩都是厚脸皮，可默契了。”
然后不等董琴南说话，就打包票：“放心，我们能看好笳笳。”
“那行。”董琴南拗不过她，“我给你们拿钱。”
批发市场都全须全尾地来去了，礼拜二礼拜四，董琴南拢共也就接送了两次兴趣班，到了礼拜六这天，程筌就说什么都不让接送了。
一大清早新裙子上身后都舍不得坐下来，有意无意地就要往镜子前头蹭。
相比掩耳盗铃的程筌，小不点的程笳就要直白多了。
人就没离开过镜子前。
连早饭都是站在镜子前吃的。
哪怕吃着她最喜欢的芝麻麻团，零碎动作也没断。
一会儿摸摸头上董琴南拿玻璃发圈给她扎的包包头，一会儿摸摸脚上大红色的水晶凉鞋，一会儿转圈圈把自己转得跌跌撞撞……
程筝一开始还没察觉。
换上了新裙子的她有点儿紧张。
仿佛也要和梅格一样，体面堂皇地去一尝上流社会的生活滋味。
她薄薄的裙子应该能够应付场面。
而且，妈还给她买了新的小背心。
之前她还一直担心已经穿松了的小背心一定会让新连衣裙变得很奇怪……
现在好了，从里到外都是新的。
但还是要反复告诉自己，不能轻浮炫耀，不能只做一个洋娃娃。
嘴唇抿得紧紧的，直到看到程笳拿摸过鞋的手去扶吸管喝牛奶，程筝这才回过神来。
赶忙走过来接过牛奶和麻团喂给她吃：“腌臜不腌臜。”
程笳歪了歪头，眯着眼睛笑。
董琴南扭头看了眼小姐俩，把收拾好的布袋递给程筌：“舞蹈服白球鞋跟手捏子都在里头了，背好别掉了。”
正叼着吸管小口小口喝牛奶的程筌看着就有点勉强了：“妈，你给我做个好看一点的袋子呗，这也太不衬我这身鱼尾了。”
“行，今天就给你做。”这点小要求，董琴南怎么可能不满足。
程筌听着就翘了翘嘴角，回头一见程笳还没吃好，跑过来跟程筝一块喂她：“是不是吃不下了，二姐帮你吃呗。”
急得没办法讲话的程笳赶忙去捂她的嘴。
姐俩正闹着，江雪琴带着潘文君过来了。
“真可爱！”潘文君在穿着一色姐妹装的三姐妹里一眼就看到了程笳，眼睛都亮了，忍不住跑过来抱了她，又在她脸上连亲了两口，“不像仙蒂公主，倒像是《安徒生童话》里的拇指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行吧，爱和快乐不要钱，但表达爱和快乐要很多很多钱，加班努力挣钱攒假就vans了
插一句，《拇指姑娘》真的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童话故事了，绘图超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