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神笑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刚准备跟乔桥放手打一场了,结果屏幕一黑,再一亮,他的面前就出现了一片海。
非常宽阔的一片海域,打眼望去海天一色,没有岛屿,也没有暗礁,海水蔚蓝,几无杂质。
他以第一人称视角行走在这片海滩上,屏幕上没有任何图标可供他操作。
他便知道,这是进入剧情了。
整个场景看起来阳光明媚,海水又清澈,理当是个叫人心情舒畅的画面,可不知为何,也许是色调或者别的什么设计,他跟随这视角的主人慢慢行走在海水线的边缘,却觉得有些压抑,觉得这位主人公有什么心事似的。
走着走着,他就在海岸边上发现了一只搁浅的活物。
大概一只猫那么大,浑身圆滚滚,非常可爱。
主人公认不认识神笑不知道,但作为一个玩家,很轻易地猜出这大概就是后来那只“海兽”的幼年体。
可想而知,主人公将它救了。
后来又走了一段宫廷剧情,通过“自己”与其他NPC的对话,神笑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姜国的二王子,目前正在原国都当质子,大名姜旸,小名阿孚。
又可想而知,“属国质子”这个身份的孩子,该遭遇什么,他也全部遭遇了。
在那孤独无依、饱受欺凌、暗无天日的质子生涯中,他唯一的朋友,就是他随手救来的小海兽。
小海兽通灵,灵智不在人类之下,从小跟着他长大,很快也学会了人言——但作为海兽的它并没有人类的发声器官,所以只会和姜旸用“心语”交流。
神笑对声音以及画面的敏感度都很好,在一声似曾相识的音效过后,他敏锐地发现之前在那座海兽雕像面前出现过的剧情再次上演了一遍。
这一段,之前作为“赏金猎人”的他们听起来就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可他现在是姜旸,便能听见那独属于自己的“心语”。
海兽带着混响的、与人类有些区别的发音问道:“阿孚,你的梦想是什么?”
姜旸愣了一下:“我的梦想?”
他们现在又来到了那片他们初遇的海边,今天的海还是那么蓝,天还是那么高远,而第一幕时那种隐约的压抑和忧郁却不见踪影。天朗风清,而少年心境平阔,前程远大。
这都得益于小海兽的陪伴。
小海兽的声音嫩嫩的,听起来很幼齿:“对!阿孚这么厉害,阿孚的梦想一定也很厉害吧!”
听到小海兽这么说,阿孚挺起胸膛,尾音也扬起来,打着卷翘上天:“我想成为一个英雄。”
末了,又笃定地强调了一遍:“我要成为一个英雄。”
“好!阿孚这么厉害,阿孚的愿望一定能实现的!”
姜旸十三岁时,被主国接了回去,而小海兽,也回到了大海。
从六岁,到十三岁,七年,在人生中可能不算太久,但对当时的姜旸来说,已经超越了他人生的一半。
可也就那样分开了。
而他心心念念多年的、回到主国的生活,却远远不及他想象中的美好。
姜国的宫闱纷争,比大原有过之而无不及,世子党和三王党打得头破血流。而他中途进场,只身一个,虽代国受制七年,却无人念及此情,既无实权又无党羽,妥妥的软柿子、大炮灰、出气筒。几次三番陷入危局,险象环生。
幸而他爹老姜王离世前念了他一下,分封了一块鸟不拉屎的不毛之地给他,才把他拉出政局泥潭。
离了漩涡中心,虽满目贫瘠,好歹不至于死成一片小炮灰。
他以最快速度来到了他的封地。
而少年时的那个“英雄梦想”并未死去,反而在他的心中砰砰作响。
原高祖起事之初身边只有十二臣将,玫瑰皇帝登基之前只是个农夫……而他现在坐拥一山之地、百姓万余,为什么他就不可以?
他开始在他的封地大搞建设,一搞就是二十年。
他和他的人民在山间建起了城市、打通了山道、规划了农田,可这片土地确实太贫乏了,做这一切比他想象中的要难,仅仅堪堪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几乎耗费了他的全部心力,自然没空像原高祖或玫瑰皇帝那样成就一番霸业、做个千古称颂的大英雄了。
但每当他站在山巅,俯视着这座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城市,他也会难以抑制地产生一点满足感,虽然仍旧有不少遗憾,但也……算是还可以了吧。
成不了千秋霸业,好歹,也算是保护了一方生民。
但好景不长。
从他三十岁那年开始,就听说有海怪犯边的传闻,传了三五年,终于来了一桩板上钉钉的大事——海怪毁掉了整个渔村,全村一百七十几口人,无一幸免。
铲除这只海怪,成了当务之急。
接下来的一段剧情,便也是之前闪回过的。
——正是他斩杀海怪的那一段。
他在滔天巨浪、辉煌夕阳下,将长剑刺入了海怪的颅骨,生民欢腾,山呼万岁。
他不是皇帝,只是小小一方领主,这声声“万岁”明显僭越,幸而此地偏远,想必这僭越也无法跨越山海传至君国耳目。
那一刻,他得偿所愿,成王成雄。
如果忽略海兽濒死时叫的那声“阿孚”的话,想必情形会更完美一点。
时隔二十多年,他不认得小海兽了。
他们分别太久了,小海兽也从一只小猫长成了一座高山,从懵懂可爱变得面目狰狞。
罢了罢了,阴差阳错,鬼使神差,他当年救了那小海兽一命,如今它还了一命,全他声名,也算是因果得偿吧。
他曾经在一本古籍中读到过海兽这个物种,知道它们尸骨不腐、浑身是宝。死亡后的海兽也的确如书中所记,退成了差不多一头牛的大小,蜷缩成一团、状若熟睡。
之后他建起了一座高塔,将海兽的尸身置于顶层,全民以香火供奉。
海兽的心脏是一颗源源不竭的能量之石,可以让土地变得丰饶肥沃。而海兽的血,有“致幻”的能力。
他给那座塔楼起名“听雨楼”,每隔三月他会用海兽的尸身“放血”一次。血液流过塔檐的青铜铃铛阵,会发出小雨般的叮铃脆响,是为“听雨”。
而这些“雨”所散发出来的灵力,改变了天地的颜色、溪流的形状、树木的品相。
渐渐的,“听雨楼”成为了这座城市的心脏,由它延伸而出的能量像血脉一般遍布了全城,海兽的心和血,将这片原本的不毛之地变成了一座世外桃源、梦幻之乡。
可一月之前,一个该死的盗窃者偷走了海兽的心,整座城市也随之枯萎了。
“这就是我的故事。”
画面陡转,旸君的“自白”结束。
他睁开眼睛,眼前的场景赫然就是现在的“听雨楼”内,目力所及一切灰暗枯败,而他正面对的大门,慢慢走进来几个人。
看装备穿着,很容易辨认出职业——剑客、神医、法师、骑士、猎人和牧师。
一共六人,在旸君面前一字排开。
这个阵容全梦土玩家都不陌生,当然有可能是玩家的cos号,但现在还有直播佐证——这六人,正是辉梦战队的夺宝小队。
今天的大彩蛋不止范不识一个,在二十分钟前,梦土直播间的打赏终于达到最高限额,解锁了最后一个彩蛋——队里的神医揭下面具,正是梦土战队队长、传奇账号“千山后”的操作者姬知意。
辉梦直播间的人数顿时又暴涨了一百多万。
辉梦在之前的混战中也掉了两个人,可在追着“盗窃者”进山时,姬知意却忽然指挥着全队退出追逐,回到了“听雨楼”。
姬知意盘通了剧情逻辑,带着全队进行了一场豪赌。
很快他就知道,他赌对了。
之前只开放了二十分钟给玩家探索的听雨楼,再次敞开了大门。
大门打开,正面就是一尊青铜王座,从顶端垂直进入的清冷光线笼罩着它,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之前他们进来探索时,一楼大厅并没有这张座椅。
旸君正襟危坐于其上,苍白的发丝在冷光中如同夜雪。
辉梦全队一走进大厅,大门“砰”的一声就在他们身后关上。
进入剧情。
旸君居高临下地说,声音飘渺轻忽:“你们现在回来做什么?”
作为队长的剑客上前一步,问道:“我们想再确认一遍,旸君,您给我们的任务是——‘不择手段,把海兽之心找回来。’对不对?”
旸君点点头:“是的。”
范不识的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是否开始战斗?】
点击,是。
剑客:“那就得罪了!”
战斗开始。
大概是精英八人本的难度,对辉梦小队来说并不算艰难,只是最终boss防高血厚,机制难测,打起来耗了一些时间,法师一个走位不慎被一招带走,还好慈悲牧师捏着一个复活,给拉起来了。
最终全员存活,BOSS血条清零。
旸君喷出一口血,后退几步,瘫坐回王座。
再次进入剧情。
旸君:“这座城池已经大限将至了。”
“不,不是城池。”剑客怜悯地看着他,“是你。”
话音一落,抬手一剑扎入旸君的胸膛,给了那人最后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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