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和心情复杂,听了徐太医的话,把自己和手下都隔离在这个院子里。
还传唤著让外面的小厮带回来几大坛酒,徐太医说要在院里到处撒撒,免得真传出去了。
徐太医开完方子,就去拿了木匠的家伙什儿,坐在院里一边晒太阳一边做用来喷酒的器皿。
赫连叶丰躺在大寝里,一动不动,作发烧状。
“朕不信,她一干活就突然病了?装给谁看呢?”
“徐太医何在?”
“徐太医说这是疫病,已经自我隔离在院里了。”
“徐太医一人说的话不可信,多宣几个太医,都给我去看看,这到底是不是疫病!”
立在崇帝身边的小福子道,“陛下,这可都是咱们宫里金贵的太医,若是都拿去染了疫病,咱们宫里要用太医的时候,可怎么办呀?”
“……”崇帝眼里的猜忌仍然很重,甚至看著小福子有了一股子杀意,“连你,也向著她?”
小福子惊恐,连忙跪下磕头,“小福子没有!小福子是在为陛下和宫里的太后著想。”
“朕龙体康健,何须你来这里咒朕?!”
“来人,把小福子拉出去,赏二十大板!”
“皇上饶命!”小福子求了又求,却还是被侍卫带了到了刑凳上。
崇帝没有再去看小福子,只是对黑衣人吩咐道,“把太医院的太医都给我请过去,我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外面的惨叫声迭起,小福子奄奄一息,被抬回卧房时,血滴了一路。
太医院的太医鱼贯而入,挡住了徐太医的阳光,他眯著眼睛,眼神里疑惑。
“陈太医,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都来了?都不想活命了吗?”
陈太医苦笑:“我们不来,也是要被杀头的,来这里呆著,反倒是有一线生机。”
前朝的争斗,这些老太医心里都跟明镜一样,知道自己被牵扯。
不过以往都是宫里娘娘的牵扯,倒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如今全院都被一个小小的赫连叶丰给牵制住了,说来也是意外和不可思议。
“你们快进去看看吧,陛下不信我的判断,你们总得给陛下一个准信儿。”徐太医自己做著木活儿,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是。”陈太医领著一众太医进了大寝。大寝开著窗,也终于是不用常妈妈几个姑子们跟著在一旁守著了,少了几分染病的风险,姑子门很是感激,徐太医安排让做事情都利落了不少。
储欣在闹了后半夜以后,也终于累了,沉沉睡去。方才姑子们送来了早膳,吃完了刚好心里觉得踏实,睡得很沉。
陈太医领著排成一排的太医,轮流给这群姑娘们摸脉。
其实不过是走一个形式罢了,因为一看就已经是疫病了,面板红肿长疹子,几个人都长得差不多,且呼吸的声音那么大,一看就是鼻塞。
“表证,传染性。”
“是啊,要是不赶紧介入,由表入里了,那可就更难治了。”
“京城里药材有限,越少人感染越好。”
戴著太医院特质面巾的太医们相互交流著自己的看法,缓缓出了大寝。
“徐太医,方子你已经开了,我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药快熬好了没?”
常妈妈:“已经熬了一道,现在在熬第二道,还有半个时辰就好。”
宫里的太医们就这样,绕著徐太医站成了一圈,至于为什么站著,当然是因为没有凳子了。
常妈妈僵著脸看了这群太医一会儿,领著一众姑子们来来回回给太医们搬来凳子。
徐太医掀开脸皮看向自己的同僚,扭头指了个方向,“那边还有木材,拿来吧,那么多人过来,待会儿撒酒的地方还挺多。”
一群太医动起来,知道都得在这陪著赫连叶丰坐牢了。其实大家都是老熟人,但是如今为了避嫌,是不好与赫连叶丰说太多的。
但是这个场景放到皇帝那里,就又变了味道,“他们什么都没说?不应该啊。”
崇帝静静地用手指敲击著桌面,他们不会是揹著朕又在密谋些什么?
虽然心里的确是这么怀疑,也知道此人在自己手下那么多年,手段多得很,即便是有诈,崇帝还是不敢自己去看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赫连叶丰要的就是皇帝这个将信不信的态度,这样有助于她有更多的操作空间。
这个院子又进了许多人,挤得住不下。常妈妈觉得自己快要忙死了,不由得和郁和求助,“郁大人,您看看,这院子里太小,安排不下啊,虽然咱们徐太医说的是对的,但咱们也得考虑一下实际情况不是。”
郁和坐在徐太医旁边,听了这话,不太乐意了,“常妈妈,这话可不兴说啊,太医们可都是为了隔离疫病才待在这里。就算咱们没有这个条件,那也要创造条件不是?”
“里面那些人坐牢,条件差点没关系,太医可都是宫里的金疙瘩,咱们可不能怠慢了。”
常妈妈急的跺脚,满面愁容,“您是说不能怠慢,但是您没说怎么办啊?”
郁和也有些头疼,和皇上说这事儿,那边本来就对这里有意见,不见得会批准,但是若是直接拿著郁家的家产去填,也会被说目中无人,眼里没有皇家。
他起身对常妈妈道,“没事,我去写一份折子,今天就能有让您有安排的地儿。”
说罢,他就进了小书房,开始磨墨准备折子。
常妈妈得了这个准信,也总算是感觉到有点盼头,虽依然感觉焦灼,但还是安排著姑子门上上下下端茶倒水,给太医们暖暖身子。
不过,真的端到面前了,却没见太医们接住。
“常妈妈,您歇会儿,我们不喝,要是都病倒了,大家可都完蛋喽。”陈太医说话不把门,把常妈妈说的脸色黑青。
“是是是。”伺候你们还摆上谱了,常妈妈不悦,自己带著人歇著去了。
折子很快交上去,崇帝非常不高兴,但还是批了银子,准许隔壁的院子开启,让太医院的太医住进去。
城里听说有了疫病,人人自危,之前热热闹闹的坊市,也突然之间变得冷清起来。
原本因为春闱会热闹起来的街坊,也好像人少得可怜。
虽然是这样,但是春闱还是得如期举行——就算最后不举行,负责监督犯人印卷的郁和也得著急起来,不能就这样放著这事儿不管。
不管怎么样,到了春闱的时候,这里的考卷得印出来,郁和愁的焦头烂额。
宿承听说这里有了疫病,在这天晚上,也传来了讯息,说是他那边还有样卷,明日就会写折子让别人来承办印卷这件事。
郁和收到这个信,因为此事熬得通红的眼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赫连叶丰躺在病榻上,竖著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却听不大仔细,但经过了这一遭,她多少应该也是可以逃过此劫。
虽然连累了不少人,但如今这举措,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赫连叶丰心中惭愧,开始懊悔自己之前为何如此癫狂,确实是太过骄傲,不够谦虚所致。
然,情况比赫连叶丰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城里的百姓听说这里闹了疫病,嚷嚷著要把人都烧了,免得将疫病传染开来。
原本,这疫病是没有那么严重的,且宫中太医都在里面,如何能说烧就烧?只怕是有人故意散播讯息罢了。
常妈妈来送饭时,也是心焦得很,“我还想好了以后回去给儿子带孙女呢!这要是把我这把老骨头烧了,可如何是好啊!!”
储欣也不再摆著自己官家小姐的面子,和常妈妈一起哭诉,“我还没嫁到良婿,我不想死……呜呜呜。”
赫连叶丰在想的是,老皇帝可真够狠的啊,那么多太医呢,都要跟著她一起死,可真舍得。
不过也对,宫里的太医没了可以招新的,就像是,皇帝没了也会马上立一个新的皇帝。
大家其实都是差不多,谁也别嫌弃谁,觉得谁埋汰。
赫连叶丰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她知道,虽然自己动了皇帝的糕点,但自己也把这糕点分给了别的人,那些人想要拿稳这笔利益,就必定会出手。
人活一世,都想有一个出人头地表现的机会,更遑论这出人头地的机会还可以有点真用处。
这个王朝,可不是崇帝一个人的,当然也不可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赫连叶丰沉沉睡去,因为已经休息了一阵子,不是十分的疲累,如今已经不会打呼,和储欣这个人也相处得还算融洽。
所以,也融洽得这人没有分寸,居然敢随意询问别人的私事儿了——
“赫连姐姐,您不想嫁一个好夫婿吗?您沉浮官场多年,认识的好郎君是不是很多啊?给我介绍介绍呗。”
赫连叶丰被吵醒,满脸的不情愿:讨厌没有边界感的女人。
她瓮声瓮气道:“那妹妹得注意了,好郎君都是肤浅的,要找漂亮姑娘。妹妹一直不睡觉,怕是会容颜失色,我介绍了也没用。”
“你!”储欣气得想跺脚,“哼,果然还是那么讨人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