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
唐棠和阮息雨迎面撞上。见是阮息雨,唐棠顿时没好脸色,张口就骂道:“你没长眼睛啊。”
谁知阮息雨只是冷哼一声,白她一眼,踩着爱马仕新款小皮鞋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嘴角得意的弧度一直没降下来。
唐棠皱着脸回到座位,拉着尹斯年的胳膊低语道:“这家伙今天吃错药了吗,她这是在得意什么啊?”
尹斯年耸耸肩,摇了摇头。
“话说这都快上课了,姜姜怎么还不回来啊,我们去找找吧。”唐棠看着前面还空着的座位,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没事,再等等,下节就是陈老师的课,兴许她俩一起过来。马上上课了,要是被记旷课就不好了。”尹斯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也是疑惑,他扶好眼镜,怕唐棠胡思乱想,先安抚安抚她。
唐棠内心的不安在陈荣一个人走进教室时达到顶点。她拍着桌子站起,惊疑道:“陈老师,姜姜呢?”
陈荣不明所以,“什么?”
“你不是......”见陈荣不知道,唐棠顿时急了。
尹斯年知道唐棠的性子,她那样不清不白得反而更麻烦,他拉住唐棠道:“你去找向殊,我来告诉老师原委,这样找人更方便些。”
不顾身后陈荣的呼喊,唐棠就往对面十八班跑去。她强压着心脏的痛感,一步也不敢停。
教室门猛地被推开,在十八班师生震惊的目光以及老师的呵斥下,她找到坐在教室最后面的向殊,大喊:“向殊,姜姜不见了!”
向殊站得很急,凳子随他的动作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什么!”
“陈老师说她没找过姜姜。”唐棠捂着心脏,声音已经带上哭腔。
该死!
向殊冲出教室,杜泽川和郭禹昊皱眉对视一眼,也急忙跟上。
唐棠想跟十八班的老师解释,但她现在有些难受,只能抓着门框大口喘气。幸好尹斯年及时赶到,过来扶住她,然后把老师叫到门外说明来龙去脉。
“唐棠你别着急,吃了药先去医务室休息,陈老师已经去找了,而且还有向殊在呢,她会没事的。”
知道自己此刻肯定帮不上什么忙,唐棠靠着尹斯年,只好点点头。
向殊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在学校里疯狂寻找女孩的身影,他从来没感觉学校这么大。
冷静,冷静,向殊,这样下去只会浪费时间,你仔细想想她会被带到哪去。他克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努力寻找记忆里能用得上的线索。
对了,她们是从木棉林小道下去的。
抱着一线希望,一刻也不敢耽误,他飞一般往那里跑去,衣服在风中咧咧作响,割裂凝结的空气,眼睛被风吹的酸涩不堪也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什么。
突然,向殊看向木棉林深处的学校旧址,门上的锁链此刻就被扔在地上。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他步子急促,踩坏了不少长势凶猛的酢浆草。
木门推不开,他就踹门,脸上满是凶狠,像电视剧里的反派一样。他真的很可怕,实木制造的门就这么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屋外的阳光争先恐后涌入昏暗的房间,他看见足以让他胆颤心惊的一幕。
向殊目眦欲裂,抄起一个凳子就往持刀的那人身上砸去,踢倒还没反应过来钳制着姜浓的两人。
木凳在背上碎裂,蒋诗琦只感觉一阵剧痛就被大力砸倒在地。
向殊走到姜浓面前蹲下身,却不敢碰她,张嘴发出的声音已经沙哑不堪,声音和手指都在颤抖,“浓浓......”
女孩的眼睛没有神采,空洞得遮了一大片黑布。看见姜浓极度恐惧的样子,他嗓子像哽住一般,喉结上下滑动,怎么也说不出话。
“我来了,不怕。”向殊发不出声音,只有一点微弱的气音,足以让她听见。
他脱下外套,把它轻轻盖在姜浓身上。
“向,向殊。”蒋亚岚看见向殊害怕的连话也说不完整,没看一眼倒在地上的蒋诗琦,转身就逃。
“向殊,不是我,我没...”方从晴脸都白了,腿也在颤抖,跑出去时肩膀被门框狠狠撞了下。
她们真是上头了,忘了向殊的可怕。
蒋诗琦却不知道,她爬起来狠狠啐了一口,骂了一句就要反击。但向殊一个侧踢就把她手上挥舞的小刀踹飞在地,蒋诗琦立即抱着小臂,痛苦地蹲下。
他的力度很大,可以听到清脆的骨裂声。
不够,远远不够。
他像她们做的那样。拽着蒋诗琦的头发,把她扯倒在地,向殊一拳一拳打在她身上,发疯一般。蒋诗琦根本受不住向殊的暴怒,口鼻涌出鲜血,人也半晕过去。
“向哥,我在路上看到......”杜泽川听到动静,和郭禹昊一人一个拉着拼命挣扎的方从晴和蒋亚岚走了进来。
“啊!”方从晴和蒋亚岚被眼前的修罗场刺激到,几欲昏厥。
浓重的血气散不干净。
杜泽川和郭禹昊愣了片刻忙上前阻止,两个人差点拉不住向殊。
“向哥,向哥,快住手。”
“向哥,再就要打出人命了。”
“滚。”向殊脸上的表情十分狰狞,从齿缝里蹦出一个字,就像是被激怒的猛兽从喉咙里发出的低吼,他的劲又疼又硬。
陈荣和尹斯年也赶了过来,一时间被吓呆住了。众人不敢上前,他们只好上前查看姜浓的情况,陈荣跪坐在地上,让姜浓倚靠在她怀里,尹斯年把向殊的外套给她盖好。
幸而没有什么太大的皮外伤。
“向殊,够了,你想犯罪吗?”陈荣厉声呵止。
“向殊,姜浓没事,你冷静一点。”尹斯年试图用姜浓来让向殊平静下来。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
他挣开两人,漠然抄起掉在地上的那把小刀,就要往蒋诗琦身上刺去。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向哥!”“向殊!”
众人惊呼。
“向殊。”姜浓微弱的声音响起。
铛,小刀掉在地上,震弹了一下。
向殊猛地回头,眼底的猩红怔了一瞬,杂糅着凶狠的呆傻滑稽。
他步伐踉跄,朝姜浓走去,以一种极其卑微的半跪姿态,朝姜浓伸出手,可手上满是血迹和泥土,脏的不得了,指尖控制不住轻颤。
姜浓平常沉默,但巧舌如簧,此刻她居然不知道怎么去说话,她只是突然很想,很想.......用尽力气从陈荣怀中坐起,又一下子力竭扑倒在他怀中。
她忍着发麻的双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不是反派,他是光。
向殊安静下来,委屈又无措,只觉得眼前变得模糊起来,双手终于拥住姜浓瘦弱的身体,他抱起姜浓,往屋外走去。
尹斯年失落地收回没拉住姜浓的手,镜片遮住眼底的情绪。
其他人忙查看那三个人的情况,手忙脚乱的拨打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
向殊步伐稍快,但走的很稳。他脸上手上粘着星星点点的血迹,表情淡然,眼中是没散去的猩红,时不时看一眼抱着的女生,眼神才柔和下来,满是疼惜。
路上的行人从老远就避开走,经过后,又回头悄悄投来好奇惊惧的目光。
怀中那个女孩的脑袋和上身被向殊的外套遮住,依稀看得见一截细细的藕臂环着向殊的脖颈,白嫩好看的双手死死揪着他后脖处的衣服。
姜浓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向殊还是出了一身汗,手臂有些发酸。
他很小心,只敢僵硬的保持一个姿势。
在知道姜浓不见了后,他从未如此恐慌过,怒意和害怕把他焚烧殆尽,他第一次如此失控。
其他人对他的害怕,他看在眼里,这样的眼神他看的多了,在他心里留不下多少波澜。
但是她看到了,他那疯狂的一面,他当时一定又凶又丑吧。
一直到姜浓跟前,他都是浑身僵硬,身上的血液都要被冻住。他不敢说话,也不敢看她的眼睛,静静的等待宣判。
每一秒都是度日如年。
姜浓温热的躯体就在怀里,他才感觉到真实。
幸好,幸好,她没有放弃他。
向殊踹开学校医务室的门,径直就往里面的治疗室里走。
校医刚想呵斥同学不礼貌的行为,看到他怀里的女生,赶紧跟上。
看到向殊进来,同在里面休息的唐棠跳下床,着急道:“是姜姜吗,她怎么样了?是不是阮息雨?”
向殊把姜浓放在病床上,拿开外套,轻柔地拨开她脸上凌乱的发丝。
“医生,快来看看她。”
校医俯下身仔细查看姜浓的情况。
唐棠看到两人身上都有血污,再看到姜浓那个样子,她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顿时哭了出来,“姜姜,你哪受伤了?肯定很疼吧,都怪我发现的太晚。”
她半蹲着,轻轻拉起姜浓的手,感觉到姜浓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她还在安慰她,唐棠哭的更大声了。
医生皱起眉,有些被影响到。
“闭嘴。”向殊嘴唇抖动,一声低呵,唐棠被吓的一个抽咽,立马闭上嘴巴,只敢发出一点呜咽。
医生用镊子夹起纱布蘸取生理盐水,就要往姜浓皮肤上按,却被向殊抓住胳膊,“轻点。”
他当然知道,这么个娇滴滴的女生,他看着也心生疼惜。刚想反驳,对上向殊那阴沉的下三白眼,心里莫名一怵。他动作尽力放到最轻,先擦去伤处的灰尘,然后用碘伏进行消毒,最后拿冰袋敷在扭伤的脚踝处。
整个过程姜浓也不喊痛,只是低垂着眼眸。
“姜姜,疼的话就说一声啊。”她这样更让唐棠担心。
肯定是极疼的,向殊最能知道生理盐水和碘伏抹在伤口上的痛感。小姑娘皮肤那么娇嫩,平时捏她重一点,都能留下一圈红痕。更别说现在,身上满是擦伤和青紫,她又白的厉害,看起来更加可怖。
但最让他担心的还是姜浓的状态。
医生也发觉姜浓有些不对劲,示意向殊跟他到外面问诊室去。向殊刚转身,就感觉被牵住了指尖。
是姜浓。
他赶紧蹲下身子,覆在她的手上,“浓浓,怎么了,是不是疼了?”
姜浓不说话,偏头看着向殊的手。
他手上关节处已是血肉模糊,泥土往伤口里钻,上面还扎了一些小木刺,伴随着不断冒出的鲜血,十分恐怖。
“同学,你这伤口得赶紧处理啊。”刚刚没注意,这男生也不说,没想到他的伤更加严重。
“我没事。”向殊冲姜浓笑笑,想收回手,却被她固执地攥着。
“好,我这就让医生处理。”
听到向殊妥协,姜浓这才放开手。
他们出去谈话,叮嘱唐棠在里面照看姜浓。
医生一边给向殊包扎伤口,一边仔细询问姜浓的具体情况。向殊克制着心里的躁怫,回想刚找到姜浓时的情形,一五一十说出来。
医生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不敢轻易下诊断。只能暂且处理那些皮外伤,再具体的等老师和家长过来,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天际,宁静的校园氛围被打破。
向殊站在走廊里,一半身子沉入阴影里,黄昏的光撒在他另一半脸上。
参与这件事的所有人,他绝不会放过。
向殊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里的那个没有署名的电话号码,点击拨打,电话只响了几声就被接通。
“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