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朗微笑的答应她，并介绍道：“我朋友过来了，”她看向方颂，方颂赶紧弯起嘴角，苏朗对女孩说，“你的推荐我很喜欢，谢谢你今天的安排。”女孩失落的神情从五官四肢无遮无拦的倾泻而出，方颂的小脑瓜飞速的处理着面前二人的关系。

女孩启口道：“我可以加你吗？”方颂“咕咚咚”的喝了一大口酒，内心吐槽道：“哟呵~带你来玩的人没你的联系方式？这是神马关系~”苏朗泰然自若的回道：“咱们已经是APP上的好友了。”听到这个回话，方颂差点笑出声来只能假装掩口。

女孩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酒馆，方颂好奇的问道：“她是谁啊？”苏朗示意她去楼上说。坐定后，苏朗说道：“伴游。”方颂为自己抱屈：“我为一句告白踌躇不前，她将新欢旧爱驾驭得炉火纯青，我我我……”想到女孩的打扮，她提示道：“你没看出来吗？这人不对劲。”语气像在教育一个无知少女但更像一个吃醋的女朋友。

苏朗反问道：“你的意思找个男就对劲了？”方颂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更不行啊！”苏朗抱臂的坐进沙发，语气淡得像泡了七八遍的茶水：“方助理，你的工作范畴没有我的私生活。”方颂被这句话晾在了竹竿上，她臊眉耷眼的想：“苏老板可以将我的辞职和交女朋友关联起来，可以昨晚留宿清早就翻脸，可以上一秒对外是朋友下一秒公私分明，我稍一多话稍一出界就要被教育。幸好，告白还没说了，要是说了怕是要把我吊起来鞭打吧。”

怼完人的苏朗也在自省：“我这两天说话做事太失水准，喜怒无常没半点淑女的品格，但也不能怪我，为了撬开她的脑袋挽留她我什么都搭进去了，昨晚还去了她的房间这么疯狂的事我都不要脸的做了，她愣是一句话没有，我能不气？！”

她将缭乱的心绪调整完，问道：“故地重游是什么感觉？”方颂想到擀面馆难以下咽的食物，摇头道：“故地重游、破镜重圆都是破坏回忆的行为。”想到被老妹安排和刘亚雪复合，苏朗感同身受：“走散了有走散的缘分。”

方颂添油加醋的说道：“是不是过去式需要回踩来确认，在交易上这叫做二次探底。”苏朗意味深长的望了她一眼：“有所指啊。”方颂摊开手以示无辜：“我说的是故地重游。”苏朗白了她一眼：“我说的是破镜重圆，行了吧？”

抛过来的四个字让方颂想到某年的年中假期，自己去兰城见浦晶晶，她幽幽的说：“谁都做过破镜重圆的幼稚事，见面的时候却发现重圆只是脑海里臆想出来的东西。”万法唯心所现，唯识所变，妄心则生有想，有想即是愚痴，成住坏空无尽生死。

苏朗暗暗的想：“想不到她的感情史挺丰富，也好，有经历总比没经历好。”方颂打量着窗外的日头被云遮了一半去，她建议道：“出去逛逛里弄，喝喝糖水？”苏朗点头：“连文案说得都挺吸引人，有做地陪的潜质。”方颂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两人便下楼来。

一走上熟悉的街道上，方颂整个人就轻松了许多见着了一家甜品店要了一碗桃胶一碗杨枝甘露，等餐食的当会儿她指着一栋模样颇为老旧的小别墅说：“这家咖啡馆开了二十多年了，也不知道是怎么生存下来的，咖啡巨难喝。”她又指着咖啡馆对面的一家中医推拿店，“老师傅有点儿绝活但只坐着收银，客人都是徒弟服务，收费挺贵效果一般。”她还想说下去，苏朗挥挥手阻止：“老板要出来打你了。”

方颂大笑：“我讲的是事实，卖地段卖招牌的时代过去了，一去不复返也！”苏朗抬脚走进店里，方颂则指着街心的小亭子：“拿去那边吃，自然风吹着舒服。”店家笑眯眯的递过来打包好的甜品，方颂走到亭子下俯身吹掉石凳上的浮灰：“来，坐这儿。”

苏老师美哉悠哉的吃着路边摊，方颂喉咙管里哽着的一句话令她食不下咽。一路以来，苏朗给予了自己很多而自己给她的却太少，不是不愿给是没有，倾囊所有也不及她翻翻手背掉落下来的多。想到现实的重重叠叠的不搭不配，她自怜的说道：“我这种出生普通，长相普通，念书普通，履历普通的人好像把梦做得美一点都有错。我已经没有能喊你Sue的天真无邪，在我看来距离不是靠脚走的不是靠请求缩短的。”

她将心一横：“我以为这是成年人该尽的责任，可在别人看来我是瞻前顾后的懦夫。”表白的话虽然没明说但也迂回的表达了意思。苏朗将桃胶咬在贝齿间细捻：“谁会、谁能鄙视一个人的真心呢？”方颂苦笑道：“有的人会啊。我最开始提案的时候口音重分不清平舌翘舌，甲方总有一个人跳出来挑毛病，来证明他厉害。”

“旁观者会说，这是一小撮人不代表所有人，但他们不知道一个人的思维在经年累月的敲打下会被框得死死的。习惯养成后，余生便像钟摆在左一下右一下中结束，我已经到了这个年纪很可能会一个人走完这一世，我必须多存些钱，对鼓励和奚落的声音只能转过脸，关上耳，闭上嘴，关了心不去理会。”

苏朗拿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汁：“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Lola小姐那么好却没追到你。”方颂眼皮一跳：“是方某不配，跟我在一起委屈她。”苏朗揣摩着说：“这就有点儿矛盾了，你宁可和不怎么好的人谈恋爱也不愿和喜欢你的人在一起，违背恋爱的本意啊。”

本意？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话一出口落进耳里变出千百个岔道，哪有什么本意可言。方颂皱眉道：“两个人摆在一起要登对才能走长久，喜欢是一方面但它只是一个方面，外表、财力、家庭、教育程度……这些加起来的权重大于喜欢的单项分。”苏朗不认同：“你这样哪叫谈恋爱啊，加加减减像解数学题。”她循循善诱的开导，“你多想一些没错，你中意的那个人怎么想你还不知道呢……”

方颂继续自我检查：“人家境界高不在意，我下里巴人必须先想到，不然别人来一句‘你谁啊？我和你熟吗就跟我表白？’我受不了我尴尬我自卑。”听完这番剖白，苏朗知道小看了方颂的责任心也高估了情爱在她心中的分量，方颂喜欢自己，但在喜欢与自尊之间有一个小于号。

她扯开话题：“甜品味道不错，给个9分！还有什么地方逛逛吗？”看了一眼她的鞋，方颂说：“逛是走之底需要步行，你可以吗？”上次去我的住处某人爬5楼都险些出了人命，苏朗说：“累了就歇一会儿呗，明天我要回去了得趁空闲多逛逛才不亏……”这么突然？方颂问道：“明天就走啊？那我现在订票。”说着拿出手机。

苏朗摆手：“我先走，你留下来办事。”接着，她一挥手，“先逛吧，我想想事情该怎么操作。”方颂习惯了她的做事风格，在没有厘清之前她不会透露她在想什么。方颂指着一条里弄说：“走里弄吧？带您见识见识老百姓的小日子。”

欧式建筑的遗风与民国风格混杂而成的石头房子在岁月的浸润下有了厚重的包浆，地上的石子刻上了历史的皱纹，踏下去的每一步都踩在了故事的章节上。方颂想起小时候在里弄和小伙伴做游戏的片段：“我外婆以前住的也是里弄，这些房子看起来破破旧旧，夏天住起来可凉快了。”

“祭拜的时候，你跟他们说什么了？”苏朗冷不丁的放来一只冷箭，“我说——”方颂的话音一顿，苏朗知道她起了什么心思，提醒道：“不能撒谎啊，鼻子会变长的。”方颂不好意思的答道：“我求爷爷保佑她孙女儿，尽快跟喜欢的妞在一起。”苏朗“噗呲”一笑：“你就不怕把老人家给气得吓出来？！”

方颂摊手道：“那敢情好，如果能把他们气活了，嘿嘿，我更高兴。”想到方颂对故去的亲人说了这件事，苏朗下定决心说：“你去注册一家公司。”方颂静静的听着，她不感觉意外，苏朗接这么多项目当然是要开干的架势，往下听着听着就不同了。“最开始，我计划是你和苏沁合伙开一家公司承接我的业务，可惜你俩……”她执迷于撮合我和刘亚雪复合，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差点儿干柴烈火破镜重圆把你吓得又是跌跤又是闹辞职。

苏朗问她：“你一个人能跑好‘方向咨询’的事儿吗？”方颂摸摸鼻子，方向咨询是自己当初给阮总的蓝图上的公司起的名儿：“你的意思是我用‘方向咨询’注册公司？”苏朗点头：“你参与了项目的商谈，对项目对各方的人员也认识，你把公司开起来。”方颂有点儿受宠若惊：“我们的股权怎么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