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回平都的路上，方颂收到了王总发来的贺信：“妥了，大观那边你尽快处理。”她本该心潮澎湃，可一想到要被裁掉的药厂员工愁容爬上了面庞。

她叫了出租车往苏朗家直奔，心中的天秤反复摇摆，一边是自己的未来一边是药厂千名员工的未来，在福厦的所见所闻告诉她，药厂职工不该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他们有价值能为公司继续创造财富。她决定写一份改革计划书呈给魏董事，内容是怎样发挥药厂职工的“剩余价值”。她知道了此举是凶多吉少，此举站队的意味明显搞不好会断送自己进他们集团的前程。

出租车停在十字路口前，交通灯不停闪烁，方颂的手肘落在车窗上：“是明哲保身顾全自己，还是为陌生人请命？”她想找苏朗聊聊，也许她的一句话就能拨去眼前的迷雾，也许她的一个眼神就能抚平心中的不平。只要是智商健全的正常人，当然是选择一个朋友和一份体面的工作以及一个户籍，毕竟另一个选项是鸡飞蛋打的零。

小区安保森严，陌生人，陌生车辆没有登记录入系统，没有业主的同意不能进入。戴着白手套的保安盘向拖着拉杆箱的方颂敬了个礼：“小姐，你找谁？”她不好报出苏朗的名字，但又怕保安撵她走只能剑走偏锋的编瞎话：“我朋友的手机关机了，她住哪一栋我也不记得了，我能不能在这儿等她呢？”

保安皱起眉头，听这女人说话条理清楚不像精神病，看她提着箱子也不方便行凶闹事。方颂以为他是嫌自己站在门口有碍观瞻：“我把行李箱放岗亭后，一遮谁都看不见，我也站那儿。”保安勉强同意了。

等到夜幕落下，等到华灯初上，等到保安换岗吃饭，方颂还像个冰棍杵在阴影里。新换上来的保安招呼站在风里的方颂：“你再打打你朋友的电话，看通了没？”连借口都快绷不住了吗？

她动了动灌了铅的双腿走到岗亭后去拿拉杆箱：“我……我自己的问题干嘛叨扰她，我还是自己静一静。”

此时，一台白色的“陆巡”在小区门前停下了。几秒钟后从车上下来一个人，那人正是苏朗，方颂眼前一亮灌了铅的双腿瞬间也轻快了，刚想迎上去却在看清苏朗的穿着时收住了脚。她穿着一件单薄的淡粉色小礼服但看不清样式，礼服外罩着一件男士礼服。

停在眼前高大的SUV犹如一道天堑将她与苏朗生硬的分开来，一个男声从车上清晰的传来：“上来！我送你进去。”几秒的时间里，苏朗一动不动，若不是单薄的礼服在空中飘拂还以为那是一尊雕塑。“陆巡”平缓的驶过门禁，方颂条件反射的往驾驶座看去，背影虽朦胧但男人的轮廓却勾勒得令双眼生疼。

坐上出租车的方颂在十几分钟里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最后，她决定给苏朗发条信息：“你在家吗？我从福厦带了点东西给你。”两分钟后，苏朗回道：“我在外面应酬，明天联系你。”一路的舟车劳顿，一晚上的等候换来的却是一句谎言，方颂单手盖住眼皮，真相的丑陋丑到让被骗者都愿意成为同谋。

她决定破罐子破摔写好这份计划书。在写计划书的过程中，苏朗来过电话她没有接，电话挂后她才回过去：“回来后一直比较忙，手信会邮给家政阿姨。”苏朗叫她别太客气了，两人措辞客客气气，外人看了都会说两人才认识。

方颂将浑身力气发泄在方案上，社会地位高的人就能随意断一只蝼蚁的生死吗？蝼蚁是小但也是一条命啊，它也有自尊心的啊！它也不能当众挂着游街啊！几年后方颂将这份方案列为代表作之一。苏朗努嘴道：“早知道该多激发你一下，你就硕果满天下了。”方颂翻身将她压住：“现在，我就要吃红果果。”只是此时非彼岸，她的胸腔里只有来自基层人民的朴素愤懑。

她先把方案交给了王总，‘花瓶王’看清内容后秀眉一拧，心道：“整啥幺蛾子！加减乘除简单的题不做，非要做微积分的题？魏太子早就视刘总为眼中钉恨不能立刻弹劾药厂的管理层，你倒好了，去了福厦两次就帮那边说话，搞清楚你为什么能过去？”

王总一边拾掇着兰花，一边对付的说：“方案我先给你收着，你回去再想想。”哪知道方案再无动静，方颂沉不住气的跑来问王总，王总只能把她往办公室里领想，心道：“你不能假装失忆吗？”方颂见王总没请自己坐看出来她不痛快，解释道：“药厂职工挺可怜，他们经过培训跟得上节奏……”王总一只白净的手在空中颤抖：“这个方案是谁要你写的？”方颂一脸莫名：“我自己想写的。”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王总努力的规劝自己，方颂火上浇油道：“方案上是有什么问题吗？”王总绷不住了，你听不懂暗示那我只能明示了：“方案的出发点有问题，我们请你是为了推进营销的事，不是要你搞什么改革。”

方颂捏捏手指：“王总，我去药厂一个星期发现事情推进不利表面上是刘总不合作，但深层次的原因是他在保护员工不被辞退，不配合只是情急之下出的下策，如果不解决好员工的去留问题，这次他不配合营销推进下次他还有不配合别的事，我这是一劳永逸治标更治本。”

王总将白眼翻到了台面上：“方颂，你要知道你坐在谁的桌上吃饭，你越俎代庖了知不知道？”方颂微微摇头：“要想一了百了就必须触及到本质，这样才能解决根本问题。”王总嗤笑了一声：“公司有对策不劳你费心。”方颂咬唇道：“做策划做咨询不是摆花架子，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要解决根本问题。”

你是不是属牛的啊？做事这么钻牛角尖？！

王总抚了抚眉心：“如果你决定了也想到了结果，我只能祝你平安。”方颂当然料到了结果，做不违心的事才能心安，她感恩的说：“谢谢王总的一路提携，我没有享洪福的能力只配过简单的生活。”王总抿了抿唇，你既然要慷慨赴死就让你死得通透：“往上走的每一步都需要用东西交换，有求于人就没有让别人听自己的道理。”基层之上云端之下的芸芸众生以为往上走要多学本领，而在过来人眼里恰好相反，控制情绪舍弃主观梦想，不做比多做更安全，活得更久远。

“我想约魏董事谈一谈，王总能帮我约一下吗？”听到她这么说，王总差一点儿吐血，心想：“到了他那儿他就要咬你了。”见她还是一副认真的神情只有说：“行吧，例会上我安排个时间，你单独和他聊。”你们1对1的battle，我就不参与了。

方颂感激的道谢：“太感谢王总了。”王总抿了抿嘴，我这是送壮士赴死啊。例会上，王总看了看空白的手机屏说：“我有个电话出去一下。”方颂收到王总的离场信号后对魏董事说：“魏董事，向您汇报个事儿……”

半小时后，躲进小楼成一统的王总听到走廊上吵吵嚷嚷，她循声走出来一路来到会议室门前。眼前的一幕把她Shock了，一个女孩跌坐在走道上，半个臀部抬起工装包臀裙上沾染了一片咖啡污渍。

她认出这是财务部的小敏，心道：“太难看了。”一只细跟高跟鞋挂在脚趾上，远处还有一只，离她两三步外一滩咖啡将洁白的大理石地砖画得乱七八糟，还有一只纸杯被砸成了扭曲状。小敏忍住怨气向王总解释道：“王总，魏董事他~”王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会议室的门大大的敞开着魏董事梳好的发型像咧开的花椰菜，她心想：“这……咖啡是他扔出来的咩？发火了哟！方颂这孩子还在里面不？还是说已经在他的胃里了？”

魏太子的狮吼功从里面传出来：“你跟我出去！”方颂依依不舍的站起身：“魏总，你平静一下……”魏董事立刻化身为喷火龙了，手指着门外咆哮道：“出去！”方颂叹了口气，收拾起一摞纸稿走出会议室。一出会议室，她见到了王总以及“无辜的路人”。

打发走方颂，王总再去平息魏董事的怒火，他此刻正操起一张板凳要往下砸去，王总心中一突：“这可使不得啊，小敏摔在这儿公司群里肯定已经炸开锅，你还要砸东西？是想上平都的头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