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看着儿媳妇儿终于肯进家门了就把两条狗锁进了卧室,还把齐敏也叫来一起吃饭。自由惯了的京巴非常不适应降低的待遇,此起彼伏的在门后狂吠,听到狗叫声,浦晶晶切菜的手止不住的抖起来。
齐敏和齐骏的妈在阳台上摘菜,齐敏在异姓妈耳边低语:“这人一来,我们还要把多多、满满给关起来,这人挺矜贵的啊……”齐母瘪了瘪嘴:“能怎么办,她对动物的毛过敏。”这段时间叫她来家吃饭,她要么是说公司有事,要么是说公司有活动,好不容易主动打电话说过来,来了还不停打喷嚏说对狗毛过敏,我只能把两条狗关在了房间暂时让宝贝儿们受点委屈。
这些都是小事,她担心的是另一件大事:“你说,她跟齐骏好了1、2年了,怎么都没中过标?是不是她身子太瘦怀不上啊?”齐敏冷笑了一声,脸上擦的粉像龟裂斑秃的墙面:“让她去做婚前体检出个报告,现在的女孩子作风都不像我们以前了,她一个人又在鹏城待了一年多,谁晓得发生过什么。”齐骏的妈抿了抿嘴,脸上如抽干了水分的枯木一条条沟壑扎在嘴巴上像一个束紧了绳的口袋。
齐敏提醒的对,如果是个丑媳妇也就算了,长得好看让人担心呐,万一跟野男人有一腿,我们齐家的脸面往哪搁?想到这里,她眉间的斩子纹越发深了。齐敏从鼻子里哼出气:“还有她妈的事,是跟她爸离婚了还是怎么了都没跟我们交代过。换做以前结亲家要清清楚楚交代成分,成分有问题都不能处对象,这都快成一家人了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正准备回厨房拿扫帚过来扫地的齐母被齐敏一把拉住,只听见齐敏咋咋呼呼的冲着厨房大喊:“浦晶晶,拿扫帚过来扫地啊!”
~
方颂这几个周末分身无术,她的电脑又卡顿到开不了机,维扬一考完试就答应过来帮她看看。维扬将手里最后一口可乐喝完,一个三分将它投进到垃圾桶里:“你叔给你配这么小的内存啊?”方颂正在剐蹭鞋底上的口香糖:“他说主板上有内存卡槽,嫌小了可以再加……”
有一张好皮囊的维扬也是有礼貌的男孩子,早在楼下买了水果上来一见到方颂的父母就唤道:“叔叔,阿姨好!”方颂爸妈心中略有安慰,这个男生蛮帅的,咱闺女在婚恋市场上的行情还不错哩。
装好电脑顺带蹭了一顿中饭,吃过中饭,维扬端坐在电脑前像所有自持有能力的男同学一样给女同学装电脑。而方颂坐在他身后,像所有电视剧里演的女朋友一样给男朋友端茶剥桔子。他扫了一眼桌面上的游戏图标:“《仙剑》你完通关了吗?”玩游戏他可是高手,可惜了国内没有打游戏这个职业,如果在棒子国凭他的长相和游戏功力绝对能成为顶级的游戏明星。
维扬在外貌上的优势令他在女儿国一路绿灯,在游戏里的恣意遨游又为他赢得了同族的称赞,但来自真实世界的冷脸却让他碰壁灰心,接二连三的考试未通过让他没了自信,他就索性断了网玩起了单机游戏与世隔绝。
方颂看着灰色的头像发呆:“怎么考完试就遁了,是又没考好吗?”某一天,她发现头像前有一个黄色的五角星:“空间里有日志更新?”她点进去一看,“一哥们拉我出去玩,见面的时候来了个不认识的女生,原来我是被相亲了,现在我还谈不起恋爱。”什么叫谈不起?是考试没通过。她想安慰安慰维扬但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左想右想,等他心情好了再跟他打打游戏吧。
可缘分这件事在一闪念间就会岔出两条路,你有你的计划,世界另有一套算法。方颂以为维扬需要靠时间疗愈,却不知习惯被他人安排的人需要的是一个确切的答案。
浦晶晶谈完业务回来走到创作部见方颂一人站在窗户边,她调侃道:“方颂,你别想不开啊……”方颂仍是一动不动,浦晶晶绕到她面前一看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窗外。
“怎么了,这是?”
要不是维扬回复自己的短信,方颂还不知道2007年还存在两家关系好,包办儿女婚事的事情。“有些话可能会伤害到你,但我只能直话直说,我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我家跟她家是世交过两年我就会和她结婚。”看完短信,方颂的心沉入了湖底,开始还咕噜噜的吐着水泡,现在连波纹都未泛起。
浦晶晶碰碰她的手,方颂努力牵起嘴角:“我没事。”但笑容刚一展露头脚就放弃了生长像极一颗自缚的蚕蛹。浦晶晶的心像被晾起来的衣服,她预感方颂是遇到了感情问题。
方颂做了一个梦,她弯弯曲曲走到了新人的婚礼现场还径直的走上了舞台,她和新郎、新娘三个人站在一起,台下的来宾捂着嘴对她指指点点笑她为什么站在那里。在番茄和鸡蛋的夹道欢迎中,她落荒而逃。
路况上下起伏,她的心也翻江倒海:“什么叫做没有未来?你又不是得了绝症,你不喜欢你可以跑呀。”她更恨自己,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恬不知耻的说出:“我希望你能为我的男朋友。”
那些天里,浦晶晶在方颂的身边安静得像一个影子。陪伴是最好的治愈,但陪伴也会让爱情转移,从一个人身上流动到另一个人身上。不知是过了多少天以后,这只被抽走空气病恹恹的“气球”突然开口说话了:“我想写一篇小说,名字叫做《我的爱情死于清明》。”也许是没听懂也许是听懂了,浦晶晶说:“这个书名起得好,有2层意思,一是你爱的人死了,二是你的爱情死了。”
方颂喃喃道:“嗯,都死了。”
一朵花开到半途就要连根拔起总叫让人心有不甘,她迟迟不能将维扬忘掉,有时她以为这一段相识是臆想,而在清理屋子找出来的《大话西游》DVD光碟、WINDOS系统盘里清晰的知道,的确有人来过。有的人出现,你以为是来。到了很久之后,你恍然明白,他只为了去,只是鲜衣怒马的经过你。
~
天气预报说要降温了,黎老师在中午饭点游说大家报名自己组织的甘南户外旅游:“不就是失恋了嘛,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就能治愈你,一次不行就走两次。”几个单身小伙都报名参加了,这就给你上新男朋友。
见方颂不接话茬,黎老师不死心的卖力吆喝:“你今年还没休年假吧?甘南这个时候风景最美了再冷就要下大雪,想去都去不成。”小兔在一旁敲边鼓:“方颂一起去啊,我也报名了。”她为方颂可惜,心里更是气得不行:“哼!长得倒挺帅没想到心肠那么坏!害得我们方颂生无可恋,天天以泪洗面,上班无精打采,下班就像死了三天没有埋。要是我知道他住哪儿,真想冲到他家去抽他的筋扒他的皮,把他吊起来打,从骨肉相连打到骨肉分离!”
浦晶晶也想去,但思博这一两周就会放出复试大名单,如果自己能进就得一心一意的备考了,换工作更重要。周总监还在第一时间给她拧了螺丝,上面盯着紧,要她没有重要的事就别请假。浦晶晶嘴巴上应着但心想,思博的复试来了,我可得要找个充分的理由去考试。
一队人驮着大包拎着小包在火车站的南广场集合,方颂拿到黎老师递过来的火车票,一看票的终点站上写着(+1天),她难以相信运算出来的结果:“23,要坐25个小时?!”她向黎老师投去求证的眼神,黎老师露出了蒙娜丽莎神秘的微笑,方颂在心里大大叹了一声:“我靠!”
浩浩汤汤的一队人马挤上了一列绿皮车,方颂和一个男生换了铺位后睡在人人羡慕的中铺。不知是车停了还是动了,她睁开眼,车厢里黑黑的只剩过道上的地灯微弱的亮着,拉开车帘的一角望向敞亮的窗外,隔十几秒就有车错身开来,在交错的几秒钟里,她想起了金庸表哥的诗:“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她将胳膊枕在脑后,心想:“我和他擦身而过的这段时间,我都还没来得及放光呢。”死于清明是上好的安排,一了百了。生离别就惨了,整天折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