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火车停靠武昌站，方颂从地下通道钻出来坐公交跨江回到汉口。

一到公司，小AE就跳过来对她说：“我们今天去酒吧玩！”方颂的嫌弃之情光明正大，玩了3天还没玩醒吗？小AE撇撇嘴说：“我在家躺了3天，后脑勺都快睡平了。”方颂想都没想一口拒绝她：“不去！”去夜场玩可是一笔大开销啊，我刚开销完一笔大的身心俱焚，再开我需要积累能量。

黎老师神出鬼没的走过来批评她：“方颂，你这样可不行。你看啊，李白酒后诗百篇成了伟大的诗人，你呢？喝一点就醉。别人说抽烟抽的是寂寞，寂寞出诗人，你呢？一根都没抽过。不喝酒、不抽烟怎么能写出好文案？现在啊，我们邀你去酒吧是在挽救你的事业你的前途，你还想当个好文案吗！？还想求上进吗？”

我……

方颂被说得不知怎么回嘴，心想：“我这叫无不良嗜好，谁跟你似的倒是什么都会但是不会做一个守男德的好丈夫！孙总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她刚目睹完兰城内外两层皮的价值观，正处于小资生活的对立面，完全听不进黎老师的歪理邪说，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只能扯别的：“玩了三天，我累了想回家早点休息。”

黎老师急得来了一段舞蹈solo，边舞边对她丢眼色：“扳两下骨头就扳开了就不累了，你看，就像我就这样扳。”方颂更无语了，心想：“你这是触电了吧？”她将身子转过去不看他。小AE不慌不忙的说：“黎老师陪我们一起去见个世面呗，帮我们把台子钱给付了，方颂就会去了是不是啊？”

方颂赶紧点点头，嗯，你不付我就更有不去的理由了。哪知道黎老师竟然一口答应了，她心想：“你又接了老尧的新项目？油水挺厚的呢。”她回了趟家放行李对老妈说：“开发商要我们过去开会。”方母眼睛瞪成牛眼：“你们公司可真是忙哦，那几点回来？”方颂估摸着：“1点前吧。”她走进卧室拧亮了台灯换衣服，那把系在电线上的枯草早没了颜色，她默默的将它解下来塞进口袋里。等一辆去往酒吧的车，手在口袋里被草扎得疼，临上车前方颂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小AE拿起杯和方颂碰了碰，她抿了一口说道：“这水里掺酒了吧？”黎老师对她竖大拇哥：“你这嗅觉和味觉不当缉D警……可惜了！”你少说了一个字吧……

小AE提议道：“我们玩掷骰子，输了的喝酒！”方颂皱眉道：“不会！不玩！”想欺负山里的孩子吗，我又没有酒量。

“不然，我们上去跳舞？”

“不要。”

提议一个接一个的被方颂否，小AE也觉得她有做开发商的潜质不是说NO就是说不行。低音炮的震动声传来，方颂感觉胸腔也跟着一起在震，震得天旋地转，她拿出手机发现它也震过了，几分钟之前浦晶晶发来了短信——在加班吗？

方颂将手机揣回裤兜倒了一杯酒喝了个见底，又倒了一杯接连又喝了三杯，三杯下肚头就开始晕了：“你去兰城两年一条信息都不发给我，我去了一趟你连着两天发信息，怎么？我不动你就不动，我主动你就主动，你以为是打游击呢还在跟我玩套路？把社会上的那一套搬到朋友之间，你当我是谁，你当你又是谁！”

走下台的AE看到方颂的举动，再看黎老师的表情得出一个结论——有情况！她见瓶子里的酒所剩无几：“唷，喝了几杯了呢，方总好酒量啊。”她拿起果盘里一块切成兔子造型的橙子送进嘴巴，照她这么喝晚节不保啊。

于是，小AE拉住向座椅后方倒去的方颂：“方总，放松了吗？”方颂的颧骨上凸起两团高原红，即使在照明不甚理想的灯光下也能一眼花开，此时方颂入坠云中，上身在高脚椅上摇摇欲坠：“我都叫方颂了，你说我放不放松？”

谐音梗？建国同志在哪里？

AE赶紧给她搭了把手：“小祖宗啊，您一放松就把自己当不倒翁啊，我怕您从椅子上栽下去啊。”方颂打着酒嗝笑着说：“哎呀，我没醉。”她拉住AE，“我去洗手间，你去吗？”女AE怕她有什么意外，喝成这样遇到不挑食的主儿，方总监也是很危险的，她便见义勇为的说：“我带你去！”

方颂跟在身后努力的走着直线，但她发现一路上人们都主动的让路。在释放了全部内存后，方颂用凉水拍了拍脸稍微清醒了些，她这才发现一个女孩看着自己。AE一出来倒是率先认出女孩来：“你也在啊？！”方颂回头，迷糊的望着AE又看了看女孩：“你们认识啊？”呵呵，好像是你比我更“认识”吧。

AE指指嘴唇：“KTV，大冒险……”方颂硬着脖子说：“不知道。”女孩“噗呲”一声笑出来：“你们坐哪桌？”回到座位，AE拉着方颂问：“你真不记得了？她是那个亲你的女生啊！”方颂终于想了起来：“是她啊，怎么跟上回长得不一样啊。”

什么叫长得不一样，人家头发做了新造型，妆容也跟着不一样了。AE朝小舞台看去：“小腿长就是显腿长，这腰扭得也好。”无聊！方颂皱皱眉又拿出手机来，小AE把头凑过来一看聊天界面。

“在加班吗？”

“没有，在喝酒。”

“那你少喝点。”

哇塞！有一种恋爱的气息啊。AE想看发信人是谁，结果被方颂发现了，她一把将手机拿得老远还皱着眉问AE：“你做什么？！”AE灰溜溜的把头转回来，一个人喝闷酒敢情是在为感情伤怀啊。

方颂又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完，心想：“喝多少关她屁事！放着几年不闻不问，一问就不分亲疏远近的关心，你问过我，我要你的关心了吗？”

“KTV女孩”跳完一曲下了台，走过几个男孩的口哨声，径直朝方颂这一桌走来。她对同桌的几个人说了一声“嗨”打了个招呼，黎老师笑眯眯的望着她正在组织词语搭讪，女孩却将头一偏看向一人饮酒醉的方颂。

她问AE：“她酒量好吗？”AE摇摇头：“今天超常发挥了。”女孩眼里动了一下，她贴着方颂的耳朵说：“去外面喝怎么样？”方颂迷蒙的眼神定了定，看清了对自己说话的人，大着舌头说：“是你啊……出，出去喝？嗯，这个提议好，这酒里的水太多喝得我都浮肿了。”

女孩帮她拿出桌下的外套对AE说：“我们就在外面，你们走的时候来找我一下。”方颂乖乖任她牵着，走三步退两步的走出了酒吧。“怎么肥事？她怎么把方颂带走了？”黎老师搭讪的话还没说出口，搭讪对象先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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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城的第一代酒吧集中开在汉口的江滩边，大部分是开在欧式建筑里。人从欧式建筑里一走出来，大脑被冷冷的江风一吹，脑里的南瓜车也一并吹跑了。女孩见她能站住了去一旁的便利店买啤酒，再回来的时候，方颂低着头站在原地打盹。

女孩长腿一伸先坐上了旁边的花坛沿，打量着立地成睡佛的方颂，内心评价道：“蠢萌蠢萌的。”待脑袋里的浑浊气体换了新风，方颂睁开眼瞧到了女孩，视线一下子飘到她的小裙子上，她将披着的外套披挂在女孩的膝头。

她用小腿抵住花坛稳住身子，问道：“怎么哪哪都能见到你啊？”女孩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罐啤酒：“我长得很丑吗，不乐意见到我？”方颂摸摸脸换了一种问法：“你经常来这里玩啊？”女孩反问道：“你在学校的教导处上班啊？”

方颂傻呵呵的笑，笑里带着酒喝多了的憨态，她摸了摸下巴老气横秋的说：“你这气质不该是在这儿混。”女孩将手里的酒递给她：“我就一个失足少女，什么气质不气质呀？我只有气。”接过酒，方颂抿了一口又低头瞧女孩的脚：“失足？在哪打湿的，酒洒到脚上了？”女孩漾出嘴角的酒窝：“咱们一个洗脚的，一个教导处的，配一脸！”

两人说了一会儿，方颂的姿势从站着已经挪到与女孩并排坐着了，她盯着夜空中一只闪着光的风筝，自言自语：“人是不是都挺贱的啊？”女孩侧过脸来，方颂还是抬头看天：“她不关心我吧，我觉得她心里没我，现在关心吧，我又觉得她在纠缠我。”这话听着像你在纠缠别人啊，不过女孩是听懂了话里的意思：“那人对你若即若离啊？”

方颂向她投来赞许的目光：“不联系有2年了，前2天过节嘛见了一面然后就天天发短信，你说她这人是个什么心态？怎么想的啊？”还能是什么心态，女孩耸耸肩道：“寂寞了呗。”寂寞是属于两个人的，浦晶晶寂寞吗？她有两个男人呢，还寂寞？就算寂寞也不是跟我。

她灌了一口酒：“寂寞找别人找我干嘛，我又不能让她不寂寞。”她摇摇脖子，每动一下脖子就发出经络打结的声音，“她对我说什么做什么，我好像都难满意，冷热我都吃不消。你说，我是不是对她要求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