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不是站着个人？”

此话一出，众人悚然一惊，胡猴子等人几乎没有任何停顿，齐刷刷的就将手电照射过去，原本漆黑一片的空间登时一亮，所有人瞪大了眼睛顺着光线去望，只这一眼，皆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是的，确实有人，而且数量还不少。

黑洞洞的石壁前影影绰绰列着好多“人”，姿态或立或坐，一动不动的面向我们，手电照到“他们”的身上，“他们”一点反应也没有，显得极其的诡异，而且由于距离太远，也看不清“他们”究竟是男是女。

这一路摸索走来，众人本就紧绷着神经，结果在这黑漆漆的鬼地方突然出现这么一堆“人”，很少有人能马上反应过来，一时间我们都挪动不了自己的腿，只觉得心脏狂跳，浑身僵硬无比。

金百万那货也不知道是吓坏了还是干嘛，身体不由自主地就往后退，似乎是想尽可能远离那些东西，却在后退的过程中险些踩到我的脚，我心下顿生不爽，一发狠，抬腿对着金百万的屁股就是一脚正踹。

谁知这一脚就像是踢中了金百万脑子犯病的开关，他怕上心来，直接“嗷”的一嗓子在人群中惊叫开，外加一个肢体幅度极大的白鹤亮翅往前冲滚过去，吓得众人浑身一颤，手中的枪也紧跟走火，瞬间“哒哒哒哒”的几梭子子弹就全朝着那群“人”扫射过去，洞内霎时火光四溅。

都说一切恐惧皆来源于火力不足，那这几梭子的唯物主义下去，哪怕对面真有什么讲究这会也该给干歇菜了吧，可枪声停后，定睛一看，那群“人”却依旧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像块石头一样，连个丁点的声响都没得，这是何道理？

一瞬间，洞内鸦雀无声，除了落赋清外，其余人个个错愕无比，都瞪大了眼，张大了嘴，好半天也合不上。

“不是活物。”我看到落赋清的上下嘴唇碰了碰，缓缓地吐出这几个字。

落生风眉头一皱，立时会意，大着胆子朝对面吼了一声：“你们，是什么人？”

听落生风这样一问，我险些出戏，我寻思现在不该问对面是人是鬼吗？给了人家几梭子再问人家是什么人，这合理吗？不合理啊！

“走！过去看看！”说着，落生风就拔出背后的长刀，打头阵领着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再加上众人手中的电筒光束齐聚，眼前的这一切总算豁然开朗起来。

“我勒个去，原来是墓道石......”

如同落赋清说的那样，这些东西确实不是活物，而是一堆“墓道石”，这个说法我是从落生风口中听到的，他说“墓道石”顾名思义，就是墓里头用的一些石建。

比如刚才看到的那些带阴刻的青石砖，还有古时一些镇墓辟邪的翁仲，石人俑和石马之类的，这些都叫做“墓道石”。

此刻映入眼帘的这些“人”形状东西，便是各类各样的石人俑和石马俑，它们或站立或横倒在地面上，看上去像是仆人，将士和仕女以及乐舞伎等等，虽都是石头雕刻而成，而且大部分还是一些没雕刻完的半成品，却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觉得瘆得慌。

属实不算我们胆气不够，而是这些石人俑太过逼真吓人，其雕刻手法过于写实，堪称得上是鬼斧神工，那石人俑身上的肌肉，胸部、肚子、手臂、脚趾，都仿佛真人的体态；甚至是人物的神态表情，也被准确而传神地表现地淋漓尽致，再加上有的还彩绘着衣，这写实程度着实令人震撼。

所以方才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才会被我们误会成真人，哪怕现在近距离来看，我也觉得场面骇人，不免感到后背冷飕飕的有股寒意。

虽说我曾经历过十年苦牢，但先前在监狱图书室内，得闲时我也从书本上看过石人俑，我印象里的石人俑，皆是如同西安的秦始皇兵马俑一般，是埋在陪葬坑里的土俑，重写实，形体仿照真人，甚至体型高于真人，明快洗练，深沉宏大，贯以整齐的阵列向人们展示为死者送葬的森严军阵。

然而眼前的这些石人俑却并非如此，它们的体型偏小，只有秦俑的三分之一大小，约摸半米左右，个别也有稍高一些的，不过雕刻出的模样则较为怪异，不似人形，也比不上秦俑那般的威风凛凛，所以，照我的知识范畴看来，这些绝对不是秦俑。

果然，落生风在仔细观察了一阵这些石人俑的数量以及特点后，他转过身对落赋清等人说道：“这是一些陪葬的石人俑，只不过看情况，更像是被废弃在此的残次品，数量不少。残次品的数量都能到达这个地步，可想而知真正被运用到墓里的石人俑有多大规模，而且这些石人俑的做工十分精细，样式繁多，看来咱们现下要去的，是一座皇陵无疑了，只不过......”

落生风说着，忽然停顿一下，眉头微微拧起，然后分析似地继续道：“这些石人俑和马俑的造型看起来并不是隋唐文化的风格，从体型规格与制作样式来看，倒更像是汉代的产物，或许，这不是林士弘的墓......而且这里可能只是整个陵区最外沿的地方，摆了如此多未完工和废弃的石俑，说明这极可能是陵墓工匠采石雕刻所在，古代应该不具备长途运送石料这样的实力，为了方便运送，古墓应该就建在比较靠近的地方才对。大家分散开，往四周去看看，应该能找到古墓的入口。”

汉代？

落生风刚说完这两个字，我心中不禁一沉，右手更是不由自主的摸向口袋，夏细辛的玉猪此刻便安静地躺在我的口袋里。李易安之前说，这只玉猪就是西汉时期的陪葬物，既然夏细辛会特地将这玩意随身带进来，我盲猜断然不会是无用途的，少不得眼下这群人要去的那座墓，正是西汉时期的古墓。

“这么多石像，啧啧，这要是放破四旧那会，把它们推了可是大功一件。”

就在我思考着玉猪和这座墓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时，李易安突然挪到我身旁，用胳膊肘顶了我一下，同我打了个趣。

我随意的“哦”了一声，然后摇摇头：“破四旧也不兴特地跑人家墓里头来喊烧喊砸吧？而且要我说破四旧这玩意可不兴盲跟，表面上打着砸烂一切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的口号，实质上却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大破坏；它不仅损害了文物，还使文化事业停滞不前，对社会生活产生重大的负面影响，对中国传统美德也有较大冲击。我小时候听我外婆说过，破四旧那会老百姓的日子可是难过，各家各户都心惊胆战的，生怕哪天红/卫/兵突然就带着人进门来抓人抄家，那会的私人财产和私人生活领域都是不受保护的，一旦被小人举报，别说老物件了，就连家里的桌椅板凳都能给你拖出去烧掉，甚至连老人的胡子都会被当成四旧来革除。”

我话音刚落，却发现林檬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站在我们身后出声笑问道：“你们两个又在交头接耳的嘀咕什么呢？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或者想起来这到底是哪了？要不也带我一个听听？”

我不屑林檬的为人，除开胳膊被折断的仇怨不说，我最不爽的还是她刚才故意套我话，只短短一天的相处时间里，我内心已然深觉这家伙是比夏细辛还讨厌的类型。

夏细辛虽说情绪往往喜怒无常，但她那是真疯，疯的纯粹，疯的明明白白不藏着掖着，她讨厌谁，想要弄死谁，都会在脸上清楚地表现出来。

可林檬这厮，表面跟你谈合作，两个和尚挑水渴不到，背地里却又另一副嘴脸，典型的两面派，这种人一肚子的坏水，最好能避则避。

于是我没有回身应她，同时向李易安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也不要搭理林檬。

再就着其他人手里的电筒光线，我伸手在其中一尊石人俑的身上随意抠了抠，不知是不是年代久远的关系，加上深埋地下晒不到太阳，这些石人俑的身上都有种潮湿般的凉意。

一些部位还呈现出一种幽绿的霉变，空气中也是弥漫着很浓的霉味，手按上去有点打滑，可是这一旁的石壁和地面都干燥的很，进来这么久我们也没听到有水流动的声音，按理来说，这地方是不该产生这种湿气的。

“真不错啊......”李易安看着看着，突然摸着下巴咂了咂嘴，兀自感慨道：“在古代当皇帝可真好，生前锦衣玉食权势通天就算了，即使死了，还能劳民伤财修一座大墓，再搞这么多各式各样的石俑摆墓里，这是在地面上活着时当皇帝没当够，死后还想在冥间也享受到帝王服务呢~哎，老陈，你说咱们这趟要是带了蛇皮袋子来该多好，这随便装一尊石俑出去，都能卖好些钱，不说别的，起码三年房租是够够的。”

我见李易安说着，竟还将身后的背包取了下来，对着地上残缺的石人俑一顿比划，仿佛是真的打算抱一尊石人俑出去，我被她这一行径弄得目瞪口呆，不禁诧异道：“就这种石头茬子还能值钱？你倒不如开个挖机去老家后山上刨两块巨石下来，再找个吃手艺饭的石匠，要龙雕龙，要虎刻虎，那不比这破石头茬子气派？”

“嗐~这就是你外行了吧。”李易安大咧咧的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同我解释道：“在古董行里，别说是这种已经雕刻成型的石俑了，哪怕是块坟砖，当然了，我指的是古墓里头的坟砖哈，就像我们刚才看到的那大青砖同一样式的，只要你手上有货，那就绝对不愁没有买家。行里管这叫“墓道石”生意，这一路数的生意虽然冷僻，但讲究也有不少，不同样式的墓道石都有不同的说头，有些土财主和收藏家就稀罕这些讲究和说头，他们觉得给自家祖坟修墓用上这种几百甚至上千年前的墓道石，是件非常体面的事，尤其当这些墓道石如果有直接证据指向它们来源于哪座王侯将相的墓穴，那价值更是蹭蹭往上涨，供不应求。虽然眼下的这些都是半成品，但你也听他们说了，这极大可能是座皇陵，皇陵里的墓道石啊，我的天，这要是能全弄出去，我下半辈子都吃喝不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