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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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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注意】本章含有对漫画《石纪元》结局部分的大量剧透,请务必酌情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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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们先复活织田君吧!”

安寿从床上站起来,视线笔直而专注。她早该知道,柳沢无所不能。

织田作之助拒绝重返现实,安寿非常能理解他。但此时善解人意的两人没有一个尊重他的意愿,反而毫不犹豫联手将他拉回噩梦。

因为这是安寿想看到的。

安寿的一切行为都将服务于她的欲求,她渴望家人的爱,所以对家人百依百顺。可家人死了,谁还能爱她呢?家人必须活过来。这时,安寿的愿望凌驾于任何个人意志,成为不可动摇的决定。

父亲躺在安寿为他准备的卧室里,死亡时间12小时以上,看起来完完全全是具尸体。

“复活他人的能力倒是有很多,尸体完整的情况下,有一种最保险,但我不确定能不能成,试试吧。”

“好。”

柳沢念道:“移植:【石化装置】。”

这还是安寿第一次看它施展能力。别的替身都有特殊力量,但柳沢从来没说过自己有,安寿就默认它是白板。没想到是要本体死后才能发动啊。

柳沢话音刚落,一股奇怪的记忆钻进脑中。漆黑,地球外,星辰,植物,山河,地底。安寿细细分辨,新增内容像蚂蚁的视野,分散成无数小片,又怪异地集合在一起。

“柳沢,真不可思议。”安寿感慨,同时体力在明显掉落,“硅基生物也能移植。”

“好歹带‘生物’两字,没道理不能用吧?”柳沢拍拍手,“快去做,我退远点。”

【石化装置】是寄生于人类的机械生物。它们以钻石为能源,英文语音的时间和范围为媒介,功能是精准石化人类和燕子这两种生物。

为了“诱惑”人类替它们永远制造钻石电池,石化装置决定先赋予全人类渴求的永生,即石化现象,以便后续谈判。但这一行为直接导致地球上所有人类陷入石化3000余年,一切文明与科技烟消云散。

被石化的对象可以通过硝酸酒精混合的腐蚀液复活,并且复活的同时,身体残留的部分损伤也会被修复。

柳沢的目的,就是把石化带来的修复能力应用到尸体上。

安寿走上前。此时如果有人触碰她的皮肤,会惊异地发现手感冰凉坚硬,宛如金属;若是安寿以外的人接受了这份“移植”,恐怕在硅基生物庞大的思想控制下会不顾本来目的,放出可怕的魔咒再次石化全人类。

“【1m,1second】。”安寿靠近尸体,轻声念道。

以她的身体为中心,半径1米的绿色球状光芒迅速形成,1秒后完全消失;代表毒的绿色,代表生机的绿色,毁灭和拯救萦绕于同一能力,绝望与希望表里一体。

皮肤接触到绿光的部分迅速硬化,石片匀速蔓延至整个躯体——织田作之助变成了一具灰蒙蒙沉甸甸的石像。

接下来,该出门买硝酸和酒精了。

安寿解除移植状态,避免消耗体力过多。“真的能让他睁开眼吗……柳沢,如果织田先生活不了,我们就回去吧。我想见家人,好不好?”

“对高等生物有点信心。我记得漫画里死亡多年的、被散弹枪打碎身体的都能活,织田君一定没问题。”柳沢倒是天不怕地不怕,“直接去买工业腐蚀液,省得自己配比搞不对。”

“好。”

安寿不清楚哪里有卖腐蚀液,而且这玩意是违禁品,需要办手续才能买,她怕麻烦,打算直接去黑手党的仓库抢。

住海边的坏处是远离城市交通,她刚走到第二个路口,太宰治突然出现,拦住去路。

“真令我吃惊,突然带走织田作……如果不是你的话,我真的会生气。”太宰的声音依旧轻飘飘的。

“骗人。”安寿抬眼,“你分明很生气。”

太宰治的表情一向具有欺骗性,就算察言观色的世界冠军来了,也很难从他的伪装中指明异样。语调柔和,音高平稳,面部肌肉排列在标准位置——有时,就连太宰治也分不清自己的情绪。也许是陷入倦怠,也许是隐隐作怒,又或者平静掩盖了习以为常的空洞,他不清楚,而比他更要了解“太宰治”的人,也在昨天死去了。

“……”

“找我有什么事?”安寿问。好像她从没有把对方友人的尸身偷走一样。

太宰治发出很轻微的鼻音,“明知故问是你的新习惯吗?算了,我是来确认一件事的。”

风向变了。

安寿感到微妙的不安。

男人张开嘴,说出了匪夷所思的言论:

“向Mimic泄露孩子们藏身地点的人,是我。”

安寿面色陡变。

这短短的一句话,乃禁忌。是任何一个太宰治都绝不会触碰的、数以兆亿平行世界中出现率为0%的不可能事件。太宰治永远不会出卖织田作之助的理想,无论过去现在将来,无论三千世界内外。

但安寿并不知道。太宰治在她眼里,只有一个“织田先生朋友”的浅薄印象。

她的性格很单纯,信任可敬的人,爱护亲近的人,处刑背叛的人。太宰治正将她引到第三条路上。他知道替身并非异能力,知道自己防不住柳沢的致命一击,却仍冒险这样做了。

只因为想知道的那件事,远远超过对生命的考量。

安寿本能地认为他在说谎,但她具有的别的本能正叫嚣着复仇。

由于话里包含了简单又庞大的信息量,安寿暂时将全部精力用在克制浓厚杀意上,左手死死摁住右小臂。处刑背叛者那股极端的愉悦还刻在骨子里,她不能被快乐支配,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把太宰治变成一摊肉浆。

即便他真的是背叛者,也要等织田先生醒来,才能处刑。这个人说到底,只是织田先生的朋友,跟我并无关系。

忍住啊,忍耐已经是我唯一擅长的东西了,控制好四肢。

在安寿费力自我斗争的短短几秒,太宰治的表情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从目不转睛地观察,到不敢置信的讶然,最终归于沉默而安宁的微笑。

他已经确认想知道的东西了。安寿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原来如此。”他慢慢说,眼底吞没夏日昼光,“织田作还活着。”

那是一个笃定的结论,安寿跟不上他的思路,就连杀心都迟钝片刻。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杀我。”

平松安寿的人格分析,太宰治很早就做过。

毕竟组织内没人在意的打杂人织田作之助,某天突然被指名道姓提到某个高层的手下,太宰治就算不能干预友人的私事,遇到这情况也打起精神,悄悄调查一番。

结果,平松安寿竟然是织田作收养儿童的一员。

既然是家人,太宰治自觉不好插手,预备放弃深挖。但平松的姓氏很眼熟,当初帮森先生处理先代残党时,企业家平松朔弥的名字曾多次出现。太宰治顺势查下去,对安寿有了不确定的猜测。

平松朔弥从先代还未继位时就替港口Mafia工作,在森鸥外上位前脱离黑手党,从此下落不明。他将公司卖给政府而非首领,很有可能是跟当时的首领离心。具体的原因,大概与森鸥外有关——平松氏不满先代看中森鸥外,将其提拔到身边的举动。

他的儿子参军3年,回来后精神失常,残杀妻女。以平松集团的势力,他很容易查到常暗岛步兵队指挥官的名字——森鸥外。此人手下的士兵大多死于自戕,即使常暗岛生存环境恶劣,他绝对脱离不了干系。

儿子死后没几年,平松惊异地发现那罪魁祸首坦然出现在首领身边,以医师的身份取得他的信任。癫狂的老首领不顾平松的辩驳,无视他多年来的贡献,执意保留森鸥外的地位。平松朔弥一生奔波于商界,本人却没什么攻击性,得此对待后只是心灰意冷,卖了公司,捐出钱财,龟缩在报亭里消耗余生。

之后港口Mafia陷入严重的资金短缺,疯魔的黑手党领导者大肆揽财,恶性事件频繁发生,军警日无暇晷,横滨民不聊生。混乱到达顶峰之时,森鸥外坐上了首领的位子,让横滨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太宰治当时担心平松安寿会不会对森先生产生报复心理。于是针对她,太宰治做了测试。

他找到杀死平松朔弥的凶手,暗中把人交付给田中贡太郎,借此送到平松安寿眼前。

结果很糟糕。

就连熟悉各式拷问技巧的太宰治,也没见过被破坏得如此彻底的人体,宛如世界屈指的大厨剁了5个小时的肉馅,是普通恨意绝不可能形成的惨状。

安寿杀人毁尸、泪汪汪回家的当晚,太宰治一把火烧了跟平松朔弥相关的所有文件。

平松安寿的复仇意志绝不寻常。能与之媲美的,大概只有她对家人的爱意。

所以太宰治谎称背叛者是自己。以平松安寿的复仇心和行动力,如果织田作之助的确死亡,她不可能放任太宰治继续活下去,届时他也许会死得很惨;但若织田作之助还有一线生机,出于对家人的尊重,平松安寿会把太宰治的命留给对方处理。她将忍耐。

他的赌注成功。

奇迹发生了。

安寿对太宰治只是有个“聪明”的外来印象,如今面对面对峙,她才意识到对方的危险。

“刚才是假的,我怎么可能做出对织田作不利的事。”太宰治周身的浓雾似乎消散一些,语速变得轻快,“在你开口问之前——关于真凶,很遗憾,你从我身上得不到任何情报。”

太宰治同样了解织田作之助,曾经的杀手视线所及的终焉,亦是名为报复的出路。他阴差阳错得以幸存,接下来必定要与港口黑手党来另一场殊死恶战,直至所有背叛者消失殆尽——如果他知道真凶身份的话。

这是太宰治最不希望迎来的结果。因此,他选择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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