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枰握着匕首，看着喻程雪。

喻程雪问：“不敢？”

谢枰道：“没有。”

他的眼睫颤了颤，很快低下头来，将烤过的匕首刀刃逐渐贴上了喻程雪手臂上的伤口，离得近了，似乎能听见溃烂的伤肉被高温炙烤的声音。

谢枰知道这种时候除了快，没有别的办法。

所以他一咬牙，动作极快，将那溃烂的伤肉几下就割了下来。

喻程雪的手臂又轻微渗出血来。

谢枰又用布条和药重新包扎过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以后，谢枰觉得手都软了。

喻程雪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擦掉了谢枰额头上的汗，扯了扯唇角，“手法不错，一点儿也不疼。”

谢枰慢慢地将东西收拾好，低声道：“你的手不能废，你还要打仗的。”

喻程雪看着谢枰，没有说话。

恰好接下来的两日都有雨，天气凉了下来，于是又养了几日，喻程雪手臂上的伤口有了明显的好转。

谢枰可以下床以后，就亲自给喻程雪做一些清淡好养伤的菜。

又过了几日，李济派人送了很多礼物过来，说是要给喻程雪赔罪。

一箱又一箱的东西抬进府邸。

喻程雪让长青打开箱子，只见里面躺满了金银珠宝。

谢枰也在箱子旁边蹲了下来，随手拿起一串玛瑙，看了很久，对喻程雪道：“这东西根本就不像是李济的。”

喻程雪不置可否。

金岳倒是有些好奇，问谢枰：“谢公子为什么这么说？”

还没等谢枰开口，金岳就道：“末将知道这些东西必然是李济收受贿赂得来的，就因为这样，所以谢公子才说这些东西不像李济的吗？”

谢枰摇了摇头。

他拎起那串玛瑙，“你觉得这东西，像男人用的吗？”

金岳猛然间醒悟过来。

谢枰道：“你看，这一箱一箱的东西里，男人用的东西没几样，不少珠宝都是姑娘的，李济未婚，也没有妾室，旁人就算是要贿赂李济，也没必要拿姑娘家的东西送给李济，你说对不对？”

长青也明白了过来。

“不过……”长青道，“那又是什么意思呢？有人给李济送姑娘家的东西，李济又把这些东西送给咱们，咱们当中也没个姑娘啊……”

喻程雪蹲下身来，道：“所以阿枰说，这根本不是李济的东西。”

长青：“啊？”

谢枰点了点头，“贿赂李济的人，不会拿姑娘家的东西来贿赂。李济想给我们送礼，也不会拿姑娘家的东西来送，所以……”微微一顿，他抬眼看向喻程雪，“这不是李济送来的。”

喻程雪“嗯”了一声，从箱子里捞出一个金戒指，在阳光下看了很久，才道：“既然说是李济给的，那就晚点给他送回去吧，”

长青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看着眼前这两箱珠宝，谢枰又想起了那封假的御笔信。

于是等到长青和金岳离开后，谢枰问喻程雪：“你当时，怎么知道那封御笔信是假的？”

喻程雪从箱子里又摸出一颗翡翠一样的耳坠。

他拎着那耳坠，放到谢枰的耳垂下面比了比，“你戴这个应该好看。”

谢枰道：“……我又不是姑娘，戴什么耳坠。”

喻程雪顺势在箱子旁边坐下，“谁说只有姑娘家才能戴的。”

他将这耳坠放在手里掂了掂，最后还是把耳坠放回了箱子里，“我记得我母亲有一副紫水晶的耳坠，有机会我讨了来给你戴。”

谢枰：“……”

因为喻程雪这么一扯，谢枰又成功忘记了自己之前想问什么。

那两箱东西，中午就让长青和金岳抬回李济的太守府了。

长青和金岳回来以后，告诉谢枰，说李济看到这两箱东西以后，很惊慌失措，脸色都白了，似乎差不多就要撑不住昏过去了。

当时，谢枰在小厨房里准备午饭。

他将长发给扎成了高马尾，衣袖也都绑了起来，一边洗菜一边对长青道：“有人想要除掉李济了。”

长青张嘴想问，但又觉得不该是自己问的东西。他一回头，就看见喻程雪斜倚在门边，看着谢枰做饭。

长青和金岳离开了。

喻程雪走进小厨房，来到谢枰身边。

谢枰知道是喻程雪，就问他：“李济的事情，你怎么看？”

喻程雪道：“没怎么看，有人想利用李济除掉我或是你，或者我们两个，但李济失败了，对方便用那两个箱子威胁李济罢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两箱首饰，应该确实是个姑娘的。”谢枰垂下眼来，“看上去像是青楼女子的家底，可能是李济的心上人。”

喻程雪没有说话。

谢枰又道：“那个人明明可以将箱子直接送给李济，却非要先送到我们府上，让我们先看一眼，好像又在告诉我们，让我们知道李济要对我们动手一样。”

这个做法让谢枰不太理解。

喻程雪一直没有说话，谢枰也在想别的事情。

谢枰在想，李济答应帮他背后的那个人，做这些对谢枰和喻程雪不利的事情，如今看来极有可能是被拿捏了要害，被人用心上人威胁了之类的。

这就难免让谢枰想到自己。

他记得上辈子，还在东宫的时候，就曾被人下过毒。

当时的情形，谢枰已经记不太清了，对方给他下的毒并非是致命的，显然只是想借谢枰来威胁喻程雪。

谢枰至今还记得当时喻程雪看见他吐血时那极度恐慌的眼神。

他后来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喻程雪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似乎是真的害怕他死了。

换一个角度来看，谢枰也曾因为是喻程雪的心上人，而被反复利用过很多次，和李济与他的心上人差不多。

上辈子谢枰远走封地，也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存在始终对喻程雪不利，总有人拿他来威胁喻程雪，所以他才心甘情愿离开洛阳。

谢枰发着怔，切菜都没留意，幸好喻程雪从旁边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谢枰差点要切到手的刀。

“在想什么？”喻程雪的眼眸漆黑，看着谢枰，“同情李济？”

谢枰道：“不是。”微微一顿，“我只是在想，李济看到那两个箱子的时候，心里会怎么想。”

喻程雪看了谢枰很久。

他说：“能怎么想，恨不得用自己的死换对方一条活路罢了。”

就像喻程雪化成孤魂野鬼后看见谢枰吐血而亡的那一刻，就像喻程雪在谢枰第二世死后一夜白头过的那十年疯癫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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