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恩情(1/2)
沅娘在他怀中狠狠喘了一口气,几声剧烈咳嗽后,呕出一大滩暗红血迹在地上,赵钰扶着她的手发紧,只觉着天地间一片灰暗,而怀中的生命也在一寸寸地消逝。
她已然奄奄一息,却挣扎着大声道“三殿下曾救过我,但我看不上皇家人的救助,此次刺杀是沅娘一人所为……若赵氏还有一点良心,那便不要牵扯其他无辜之人。”
她十分艰难地说出,但声音足够大殿内每个人听清楚。
血液不断涌出,染红了赵钰的袖子,赵钰眼眶发红,哆嗦着唇瓣,颤声暗哑道“别说话了,别说话了……”
赵钰想要救她,但怎么可能?更何况她今夜本就抱着必死的心情。
他不让她说,可她还是挣扎着要说话,吃力地开口,借着衣袖的遮挡,附在赵钰耳畔低声说了什么。
大殿内寂静,没有人看清她的动作,也没有人注意到她对赵钰说了什么。
怀中的沅娘慢慢闭上了眼,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唇畔一抹笑,却是没了生息。
赵钰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已经失了气息的人,昏黄的宫灯映出他惨白的脸色和惊痛的眸色,他的手覆上她眼角一颗泪痣,原本灼人心口的鲜红色已经暗淡下去。他的手抖得厉害,心中窒息般的疼痛,耳边唯有她最后一句话飘荡不散。
“殿下对沅娘的恩情,沅娘没能报好恩,终是愧对殿下了。今生恩,唯有来世再报了……”
她一直念着他的恩情,可他哪里需要她还恩,哪里允许她隐瞒着自己刺杀皇帝?
明明昨日还在眼前巧笑倩兮的女子,此刻却永远的失去了色彩,而他无能为力。
他握住她的冰凉的手,唇瓣翕动着,却是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眸中暗淡痛苦难掩。
禁军上来夺走沅娘,他却倔强地不松手,眸中猩红凄绝,然终究拗不过禁卫,沅娘的身体就这样被带了下去。
大殿中央空荡下来,只余他一个人如雕像般地跌坐在地,眼神空洞盯着那远去的身影,发红的眼角无声无息地滑下一滴泪。
皇帝面色暴怒,看着地上失魂落魄的赵钰声音发寒“来人,将七皇子即刻送回府中,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踏出府内一步!”
话音一落,立即就有禁军进来,将赵钰架着往外走。
直到消失在众人面前,他的表情依旧是心如死灰般的呆木,空洞的似乎只剩下一副躯壳。
经此事故,皇帝早已没有了继续宴会的兴致,拂袖大步离开。
众人或战战兢兢或悠闲看戏,谁也没有注意到赵瑄失血的唇角浮起的一丝得逞笑容。
宫宴不欢而散,严笙从座上起身,左肩顿时传来一阵疼,她忍不住低叫出声。
宋清泠敏感地回头,见她捂着肩膀,凝眉关切问道“怎么了?可是伤口疼了?”
严笙摇头,忍下痛的发软感觉,笑道“无事,快些回去吧!”
宋清泠狐疑地打量着她的脸色,见她神色轻快,似乎不像作假,便嘱咐道“那我先随爹回府了,你好好休息,过些时候我去看你。”
“嗯。”严笙温柔一笑,目送她离去。
宫道被灯笼照得通明,寒风袭人,严笙抱着手中的暖炉一步一步往前走着,身后跟着青若红玉两个丫头。
她拧着眉头,想到方才大殿内的情景,有些惆怅发堵。
那个叫沅娘的舞女显然是与赵钰关系非常,就算此次刺杀不是他授意,但难保不惹人猜疑,背后私下说闲话的肯定不少。
至于一向多疑的皇帝,只怕心里不能释怀,方才皇帝的举动,显然是怒不可遏,这才将赵钰幽禁起来。
她心中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地抬头去,却险些撞上一个月白身影。
温亭轻笑出声,立即伸手扶住她,低笑道“急什么?”
严笙差点撞上他的胸膛,又听他调笑的语气不由羞得满脸通红,下意识朝两边看去,发现两个丫头已经不知何时回避了,距离两人极远,像是刻意为二人留下相处空间。
严笙耳朵发烫,却还是镇定下来,抬头看他灯火下柔和的容颜“你在等我吗?”
“自然。”
温亭的手本想伸手去握她的手,但看到暖炉半途停止,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旋转了个方向,转而往上轻轻握住她左肩的伤口。
严笙登时心中警铃大作,立即往后退了一步,然而即便如此还是被他轻易扣住肩膀。
“伤口裂了?”温亭面色淡淡,盯着她的伤口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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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恩情(2/2)
“没有。”她摇头。
严笙心虚地埋下头,下一秒却被他抬起下巴,是一种极为轻佻的姿态。
她迫不得已与他对视,暗夜中微弱的灯光照射下,她看到一双幽黑深沉的眸子,里面情绪翻涌,已不再是前一秒柔和的笑意。
“说实话。”不容拒绝的口吻。
严笙不禁咽了咽口水,嗫嚅道“没什么事,回去处理下就好了。”
她小心地看着他的神色,只看到男人紧绷的侧脸,下一秒意识还未缓过来,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竟是被温亭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严笙顿时又羞又惊,忍不住拍他,压低声音气急败坏道“你干什么,这么多人在呢!”
这条宫道是从举办宫宴的宫殿通向宫门口的,路上不免遇到人,严笙实在是慌了,却又不敢挣扎,怕引来旁人的注目。
耳边传来一道低醇嗓音“怕甚,这里没人。”
闻言,严笙环顾了下四周。
周遭寂静无人,树影摇曳,除了两个距离自己很远的婢女,确实再无其他人了。
严笙刚想松口气,只听温亭又道“再说了,我抱我自己夫人天经地义,何人胆敢嚼舌根?”
严笙哭笑不得,从前恍若天人的大梁惊才呢,怎么是这么一个孩子气般的男人?
她伸手搂他的颈子,却因为动作过大,顿时左肩的伤口又传来一阵抽痛,严笙忍不住吸了口凉气,疼的额头冷汗直冒。
温亭的脚步顿时一滞,眸色在瞬间沉了下去,表情紧绷。
严笙缓过一阵痛,将脑袋讨好似地往他怀里拱了拱,身材娇小的她顿时像个小猫儿一般,发出低软的嗓音“我没事,你别担心。”
此言一出,温亭的脸色更黑了,一言不发地往前大步走着。
严笙凝视着他的神色,一时不知说什么,只是搂着他脖子的手更紧了些。
她看向树梢的枯枝,良久开口道“舞姬行刺,赵瑄救驾,你说是不是刻意安排好的?”
温亭未接话,她又自顾自道“那名叫沅娘的舞女明明与赵钰关系亲密,却还敢在大宴上行刺,兴许是受赵瑄指使。赵瑄这人阴险,兴许沅娘还真是他安插在赵钰身边的一个棋子呢!”
“她不是。”
“嗯?”严笙听到温亭发言,惊喜地看向他。
只见他薄唇微启,表情淡淡,“赵钰曾救过沅娘,二人有情,今日的刺杀是她瞒着赵钰,想要报答赵钰的恩情,只是未免太过愚蠢了些。”
他的口吻淡淡,表情没有一丝动容,像是只是诉说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严笙却是心下怔忪,脑袋里不由浮现沅娘看向赵钰时柔情似水的双眸,还有赵钰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遮掩的哀恸难过,以及最后他那一滴几不可见的泪。
原来赵瑄不顾一切地前去救驾,居高临下地厉声质问沅娘,以及最后一抹阴险的笑,竟是这么回事么?
这些时日因着太子之位,赵瑄与赵钰明里暗里较着劲,太平无波之下是刀光剑影,沅娘承了赵钰的恩情,又思慕他,想不是不忍看他落得个悲惨下场,所以想要帮他一把。
只是关心则乱,她一颗芳心皆系于赵钰身上,更不懂朝中之事,她不去刺杀赵瑄,反而在如此大宴之上刺杀皇帝,真不知该说他痴情还是愚蠢。
虽皇帝意欲册立储君,但即便今夜刺杀皇帝成功,赵钰的局面又能好到哪里去,左右还是逃不过一场兄弟较量。
严笙心中唏嘘不已,默默叹息。
温亭将她出神的模样尽收眼底,明白她心里想着什么,他抱着她的双臂微微收紧了些,柔了声音,“不必担忧,事情还至于到最坏的地步,至少如今只是幽禁。”
严笙点了点头,眉目间忧郁之气不散。
温亭登时严厉了眉目“不许多想,好好养伤。”
严笙一抖,顿时点头如捣蒜,不敢不从。
除夕之夜的舞姬刺杀之事在一夜间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街头巷尾无人不知,一时全京城传遍了七皇子与舞女有染,指使舞姬弑君杀父落败。
此事虽被外界传得夸张不堪,但所幸还有一件好事。那便是皇帝将原本要册立太子的事搁下,只是大肆奖赏了救驾有功的三皇子,这不新年第一日就给三皇子府送去了珠宝补品抚慰。
而经过昨夜一事,皇帝是日夜难眠,险些被亲儿子刺杀心里总是有块疙瘩,心情郁郁下册立之事便如此搁置了,至于何时立太子,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