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雨夹雪又渐渐飘了起来。
灵堂里的亲属,有人陆续离去,还有少部分人,悄悄在隔壁房间支起了牌桌。
“去玩两把,灵堂里冷死了。”
“也是,我们也守了这么久了,青延亲儿子都不来跪着......”
谢氏亲族里,有许多人,并不是什么真正上流社会的有钱人。
谢青延是靠谢闻舟的生母谢宛华,发的家。
但他也争气,以赘婿的身份,将谢氏集团做大,最后掌握了全部的权力。
他原先不姓谢,入赘之后改了姓,也算是让人看到决心,他不做外姓人。
他要当真正的谢家人。
谢知秀也一样,是后来随她哥改的姓。
如今来这老宅的亲族,阶层各异,但大多都是受了谢青延的恩惠,这么些年都相继发家,就算是有了钱,但骨子里并没有变化。
谢知秀就是典型。
她原先长得不算好看,年轻时舍得给自己花钱动刀,整出一张还算好看的脸,挤进了上流名媛圈。
后来嫁了人,只可惜老公后来被爆出来喜欢男人,她只是摆设。
求了谢青延,离了婚,靠谢氏养着,又分了点股份,日子过得还算潇洒。
只是这些年,年纪大了,脸开始垮,缝缝缝补补,一张脸也就远看还勉强能看,平日里也总是顶着大浓妆。
哪怕是谢青延的灵堂。
她依旧是顶着浓妆,一身貂皮大衣,勉强选了黑色,还嫌这个不衬气色。
“大哥,你说你,走这么早.....还娶个狐狸精进门,也不怕人欺负你妹子。”
“她肚里还怀了个野种,要来分谢家的财产。”
“遗嘱定的什么,也不告诉我,也不知道我想要的那两家商场,有没有给我.....”
谢知秀裹紧身上的貂皮大衣,说着挤出两行眼泪。
她还是有几分伤心的,只是比起伤心,更在意的是到手的好处。
“姑姑.....我晚上得早点回去,明天上午还有财经媒体的采访。”
谢闻祈烧完了手里的纸,便站起了身。
他实在受不了,谢知秀一边哭,一边将眼泪鼻涕抹在他的身上。
“好,你去吧,这里有我。”
谢知秀被火盆里的纸,熏得又落下两行眼泪。
冲他摆了摆手。
谢闻祈跟灵堂里的亲属打了个招呼,一脸抱歉地说明了自己提前走的原因。
“真是不好意思,下半夜没办法陪大家一起给我爸守灵了。”
“我让人定了宵夜,还有茶水,大家晚上要是无聊,可以去隔壁房间,我给大家都安排好了。”
他匆匆离开。
零点已经过了,下半夜只需要有些人在就行了。
谢知秀自然是吃不了这个苦的,她喊来了张叔:
“我跟闻祈跪了一晚上了,你去把谢闻舟叫来,好歹是亲儿子,让他来跪。”
“还有那个狐狸精,占了名头,身子弱怀孕了就不用跪了?”
“人没死都得来给我跪着!”
她一肚子怨气。
张叔有点为难,见灵堂还有些人,便安抚道:“那姑小姐您先去休息,我去叫人。”
至于人来不来,那就另说。
“成,你去叫人给我送点酒到客房。”
谢知秀嗜酒,今天一天没沾,早就心痒痒。
张叔也知道,连连点头表示去安排。
十分钟后。
“酒呢?送个酒,这么慢?”
谢知秀摔了电话。
门铃响了。
一个女佣打开门,一脸战战兢兢,把酒和杯子放在了桌上。
“慢吞吞的,以为以后谢家是那个小贱人当家,就故意敷衍怠慢我?!”
“等着,等我以后回来了,一定好好收拾你们!”
她这些年一直住在外头。
想回谢家老宅,但是谢青延不同意。
谢知秀知道原因,她算不得真正的谢家人,谢青延是谢家的女婿,她实际上只是一个外人,离了婚住进别人的祖宅,实在不像话。
“大哥,托你的福,你死了,我倒是在这祖宅能住几天。”
她把酒拧开,倒了满满一杯。
“也没什么特别的嘛,这里的女佣还不如我家的机灵....”
她现在房产很多,情场失意,就努力捞钱。
小时候跟谢青延一起穷怕了,她哥不贪钱财却重名声,她不一样,她喜欢钱,也喜欢男人。
离了婚,酒吧里那些年轻小弟弟讨好她,这些年倒是比没离婚的时候还畅快。
“唔,这里的酒倒是还不错。”
一杯酒下肚。
谢知秀头脑有些昏沉。
“有什么了不起的,谢宛华在的时候瞧不起我,可照样死在外头有家不能回,最后这谢家不也是我哥说了算。”
“我是倒霉嫁了个娘娘腔,他不喜欢我,瞧上了谢家的助力,我就踹
了他,还把他跟男人睡觉的视频爆出去。”
“谁也别想我不好过,大哥.....你也不能。”
不知不觉,半瓶酒喝下去。
平日里,谢知秀的酒量很好,但今日,这酒似乎格外醉人。
“我早晚弄死那个狐狸精,她就是个颠的.....别人被她那副贱样迷惑,我可不会!”
“她就算真是个性子好的,我也留不得她,谁叫她倒霉,进了谢家的门。”
“她肚里的孩子也不能留.....!”
谢知秀喝的有些凶,大哥死了,到底还是有些无法释怀。
渐渐有些大舌头:“等我叫几个人,好好伺候她......也省的大哥你地下惦记了,哈哈......”
“大哥你的钱,得先想着你妹妹......哦,还有闻祈,他是你儿子,也是我.....”
她眼神迷离,盯着酒杯里的酒。
又开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仿佛过去在谢青延面前诉苦。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谁呀,烦老娘喝酒......”
谢知秀有些烦躁,醉气熏熏地站起身。
踉跄着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口空无一人。
“要死啊.....大半夜瞎敲啥!”
她醉眼朦胧,只觉得有人捉弄,回头想进屋。
眼前却突然一黑。
一个麻袋套在了她的头上。
“唔唔——!”
谢知秀挣扎,却被人按在地上,一阵拳打脚踢。
还专往脸上招呼。
剧烈的撞击之下,她听到了脸上假体破裂的声音......
“谁.....别打我.....救,救命!”
她想喊,却发现麻袋勒住嘴巴,死死地,有些发不出声。
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近乎窒息。
谢知秀下意识挥舞着手臂,像是一只刚离水的王八。
“呵......”
她恍惚间听到了一声笑。
轻柔,像是在心脏上划过羽毛,但又忍不住浑身战栗,有种莫名的毛骨悚然感。
砰——
又一下。
她意识一顿,彻底陷入了昏迷。
“......”
啪!啪!
一双纤细的手,拍了拍麻袋上的碎屑。
安静的走廊门口,少女神情阴翳,看着瘫倒在地上的女人,唇边缓缓露出笑意。
“你说你,非要惹我。”
姜妩蹲下身,看着女人身下,那一大片湿漉漉。
一股难闻的骚味,让她蹙起了眉头。
“我带你去洗洗吧,谁叫我是个大好人呢。”
姜妩起身,脸上带着平静的狠意。
抓起谢知秀的一只胳膊,从地上拖行着,缓缓走到了客房的院子里。
谢家老宅,客房小院的角落,有一池睡莲。
池水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这么冷的天气,睡莲的叶子,却还有几分青绿。
姜妩抓着人,拖到了水池边,松开手。
咔嚓——
薄冰碎裂,谢知秀整个人扎进了水池里。
看着女人套着麻袋,倒在浅水池里,依旧昏迷不醒。
姜妩微微挑眉,露出几分满意。
哒——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姜妩回头,身形微微佝偻的张叔,就站在不远处的假山前。
正安静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