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岩像十万年前的那位臭名昭著的南阳道人一样,以杀入道了。
他走上了那人的老路,行事狠辣,杀人如麻,仿佛澜仓再现。
然而,他的内心深处,却隐藏着难以言表的挣扎,他渴望找到真正的道,却始终无法摆脱杀戮的阴影。
他本就化为人俑,三尸神尽断,没了常人的思想,对于杀气反噬毫无招架之力,最终堕入魔道。
屠龙者终成恶龙。
为了不影响宗门名誉,秦岩卸下掌门之位,自请除名,半生荣誉尽数交于正阳宗。
此外,他还将大生杀术留了下来,束之高阁,成为宗门的不传之术,也预防宗门哪天遭遇意外,无力抵抗,给后辈弟子留一线生机。
但秦岩没想到,数万年后,正阳宗的意外竟是他带来的。
万年的岁月流逝,弑神之说已不复最初的样子,传言中它的版本被无数次演绎,使得众人早已无从得知最初的版本究竟如何。
修士弑神,从此沦为代代相传的传说。
他们只觉得,秦岩能以人身弑神,必有秘术赋予其力量,让他与神明并肩。
于是仙魔妖鬼纷纷躁动起来,不再袖手旁观,全都围攻正阳宗,声称要迫使正阳宗宗主交出秘术。
正阳宗弟子严阵以待,纷纷以身证道,慷慨赴死,却依旧如蚍蜉撼树。
宗主更是正阳宗一脉相承的绝世大犟种,宁愿万箭穿心,也不愿意说出秘术的下落。
正阳宗在修真界的围攻之下,万年仙宗,不复存在。
燕符灵一阵唏嘘。
岁月如梭,千百年过去,正阳宗已经成为了历史。曾经屹立不倒的仙宗,如今却只剩下一片废墟。
满门弟子,只剩下秦岩一个人,孤魂一样,游走于世间。
“那秘术又不是人人都练得,干脆直接公开了,让他们自己练呗,省的他们虎视眈眈的。”燕符灵道。
秦岩道:“你别胡说八道,若他们都被反噬了,这三千州岂不成魔窟了!”
燕符灵一听,连忙跳下床,原地转了两圈。
“秦掌门,您看我像人还是像魔?您再看,墨随像人还是像魔?”
秦岩闻言一愣,眼神里透出一丝无奈。
他明白燕符灵的意思,可万一那些修士因为无法掌握那秘术而自爆身亡,这三千州恐怕就真的要变成一人间炼狱了。
他皱起眉头,语气严厉地说道:“这些修士都是我们三千州的未来,若是出了意外,我们就成千古罪人了。”
燕符灵不死心,执拗道:“您天资卓绝,以渡劫之能,于绝境中才悟得的绝世宝术,又岂是随便哪个修士能练成的?
再者,正阳宗的那些灭门仇人可是半点没有考虑过这三千州,为了一己私利,就断人传承。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秦岩如醍醐灌顶般豁然开朗,他和秦无器一味地执着于正阳宗的传承,将秘术视如生命,没想到却因此引来了灭宗之灾。
要是直接把这烫手山芋丢出去呢?
秦岩和燕符灵相视一笑,得去找秦无器打听一下当年的事了。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看看哪个宗门当年最能折腾,他们就把大生杀术教给哪个宗门,让他们喜提灭门大礼包。
当秦岩出现在眼前时,秦无器惊愕得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的情绪异常激动,又是痛哭又是狂笑,神色癫狂,泪水沾满了整张脸庞。
"你说你是老祖?我如何能够相信你?当年正阳宗旗下有数万名弟子,他们走投无路,惨死在灵山之上。直至今日,那些冤魂依然年复一年地萦绕不去。
而现在,你却告诉我,你竟然是正阳宗开宗立派的第一代掌门人?你叫我怎样去相信你呢?
当年正阳宗惨遭灭门之际,身为老祖的你又在哪里?为何非得等到现在门人死绝了你才出现啊?"
秦无器崩溃的抱头痛哭,他的声音充满了悲愤和质疑,仿佛要将多年来积压的痛苦与愤怒一股脑儿地宣泄出来。
“唧唧唧!唧唧唧!”
三只小萝卜头似乎是感知到了秦无器的痛哭,都跑到门口,紧张地挠门。
秦无器瞪大了眼睛,双眼通红的盯着秦岩,试图从秦岩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或者解释。
然而,面对秦无器的质问,秦岩沉默不语,只轻轻叹了一声,好不容易幻化出的人影变成巴掌大的小人俑,往下掉落。
燕符灵连忙上前,伸手接住秦岩。
燕符灵一脸凝重地说道:“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秦掌门如今已经无法保持人类形态,他只能依靠这座白色人俑才能行动自如。”她的声音低沉而又带着一丝怅惘。
想当年那位威震三界、令澜仓都为之忌惮的渡劫大能,曾以一己之力守护这片天地的安宁,堪称一代宗师!
然而时过境迁,岁月如梭,如今的他却已风光不再,甚至需要依靠外在的力量才能苟延残喘地活
下去,实在是令人唏嘘!
但话又说回来,只要人还活着,就一切皆有可能。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位昔日的大能会找到恢复自身实力的方法,重新踏上巅峰之路也未可知。
毕竟,在这个充满奇迹与变数的修真界里,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紧接着,燕符灵放低音量,小心翼翼地开口,尽量不去刺激崩溃的秦无器。
她详细地向秦无器讲述了自己在浊隐秘境中的始末,然而,当涉及到秦岩现状的时候,她却有意隐瞒了秦岩此刻正是神屠剑剑灵的事实。
或许是因为她觉得这个秘密太过重大,不能轻易泄露;亦或是担心秦无器知道后会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无论如何,在这一刻,燕符灵选择了沉默。
推开房门,燕符灵安抚了会儿几只小萝卜头,哄着他们去修炼,将空间留给了秦无器。
她站在院中,伸出右手手掌,皎白的月光照在手心,莹润如白玉的掌心里,莫名多出一道状似弯弓的血色印记。
趟正阳宗这趟浑水一事儿,于她无异于是自寻死路。
但,秦岩在那日上她身打凌云宗弟子时,就已经将他的万年道统,留在了她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