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思绪,孙白辞朝着胡同巷的方向急急走去,可走到一半,忽的闻到一股酒香,再仔细一听,似还有不少人声嘈杂?
这,这个时辰居然还有酒肆开着?而且听声音生意还不错?孙白辞被引起了好奇心,站在原地思索着要不要去一探究竟。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公子哥朝着这边走来,身着玉腰带,金线长袍,腰间悬着一柄镶满宝石的长剑,长得也算是俊美,只是脸色苍白,看起来便知道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孙白辞将一丝剑气度入怀中易容符,隐去了那银发金眸。
那人走到孙白辞身旁,笑问道:“兄台第一次来这神仙酒肆?找不到路了?”
孙白辞一脸疑惑:“神仙酒肆?这名字,起的倒有点意思。”
公子哥脸上笑意更浓:“酒肆不叫这个名字,只是我们这些酒客私下里喜欢这么叫罢了。”
“走吧,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为什么叫神仙酒肆了。”公子哥径直向前走去。
孙白辞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也跟了上去。
“说起来,这酒肆为何这个时辰还在经营?”孙白辞边走边问。
“不是这个时候还在经营,是这个时候才开张。”
孙白辞疑惑更甚,安静等待下文。
“这酒肆的酒极好,而且价格很公道,因此生意好得很,可惜啊,那陈家纨绔,陈阎王,闲来无事,也开了家酒肆玩玩,结果嘛,可想而知,生意全被这神仙酒肆抢了,这陈阎王哪能忍受,便以势压人,一顿打砸抢,逼得这神仙酒肆没法正常经营,只能在这深更半夜,偷着开门经营,不过好在那狗东西被琛王殿下宰了,前两天早朝,陛下也对陈家动手了,想来,这酒肆很快便能正常经营了。”
就这样边走边聊,孙白辞也了解了这公子哥的来头。
公子哥名叫方寒西,乃是当朝户部侍郎方艾的长子,平日里便嗜酒如命,是个实打实的酒鬼。
连着拐了几个弯,方寒西又领着孙白辞走了不到两里路,孙白辞就看到一幅字体抹金的酒招子,上面写着陆家酒肆,酒肆里五六张酒桌都坐满了酒客,喜欢大嗓门喊话,往往夹杂着“陆媳妇”这个称呼,等到孙白辞走近,才发现当街沽酒的这位陆媳妇人生得尤为妖娆,只怕对比宫中的一些娘娘,都不遑多让。
原来如此,物美价廉的好酒,再配上这风韵犹存的美妇,对于平日里辛苦操劳的寻常百姓而言,来这里喝上一碗,可不就是神仙日子嘛,怪不得叫神仙酒肆,这要是生意能不好,那才是怪事。
六部之中,户部主管户籍,土地,赋税,最是与民生息息相关,方寒西身为户部侍郎的儿子,实打实的是这座城池的一方财神爷,所以那位女掌柜的一见着方公子驾临寒舍,本就妩媚的笑容,又愈发诱人了几分,纤细腰肢拧转的幅度,似乎也悄悄大了许多,方寒西则水到渠成地端起财神爷架子,而那位陆媳妇也硬生生给他俩腾出一张空桌子,让那位手脚伶俐的年轻店伙计多看着点生意。
陆媳妇自己则亲自伺候着两位贵客,坐在方公子与孙白辞对面,她娴熟倒酒,先给孙白辞这位方公子的贵客,之后再给方公子,先干为敬不说,一喝就是连着三杯,诚意十足,魄力也十足,滴水不漏。
交谈当中,方寒西说陆媳妇是有福气的女子,儿子七八岁大了,就已经能够自己给自家写春联了,在临安,也算是出了名的小神童。
陆媳妇也笑着说那是当然,她那崽儿以后是要考状元的,妇人还玩笑说自己在城东那个摊子测过字算过卦,先生说她的命属于前半截坎坷,后半辈子就安心享儿子福吧,指不定还能有诰命夫人的命呢。
孙白辞看着笑语嫣然的陆媳妇,体态丰腴的妇人,岁月终究不饶人,妇人不管如何天生丽质,眼角终究是难掩那鱼尾纹了。
她陪着笑陪着酒,卑微而谄媚,唯有聊到她儿子的时候,那一刻,就像是天底下最幸运的妇人了,比那皇后娘娘还要幸福。
看着陆媳妇这样的神情,孙白辞一下便想起了母后,蓦然伤感起来,再怎么压抑,再如何隐藏,都没办法坦然喝酒,最后竟是眼睛一红,只得赶紧低下头,使劲喝着酒,空着的酒杯,迟迟不愿放下。
方寒西忙着喝酒,没有察觉。
好在妇人也忙着劝财神爷的酒,仿佛也没有留心。
“陆媳妇,这陈阎王已死,陈家看着要倒,你这酒肆,应该就要能正常经营了。”方寒西嘴里嚼着花生米,含糊不清道。
“说起来还要感谢琛王殿下,冲天一怒为红颜的故事,即便是我这样的半老徐娘,每每听到,都还会心神摇曳啊。”陆娘子像是有点微醺,眼神带着点迷离,轻声说道。
自从孙白辞一剑宰了陈寇之后,青蝉与他的故事,看样子在这临安城内,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听到这里,隔壁桌的一位酒客明显已经喝的五迷三道,却还是插嘴道:“说起来这事情,我那女儿还真是躲过了一劫,本来那日,那日要给陈阎王弹琵琶的是我那宝
贝女儿,结果,有人拿了一锭黄金让我女儿称病告假,这才让那个叫青什么的姑娘临时顶替,这人啊,运气好起来真是怪得很,不仅..不仅捡了一条命,还拿了一锭黄金啊………….”说到最后,他已经烂醉如泥,彻底趴在桌子上昏死了过去。
方寒西听着此话,皱起了眉头,好像在思索什么,陆媳妇则干脆当成醉汉的梦话,翻了个白眼,继续低头喝酒。
而此时一旁的孙白辞,心中早已翻江倒海,恨不得立刻将那醉汉一掌拍醒,将他女儿的事情,问的明明白白。
如若如那醉汉所言,那岂不是说青蝉之死,背后是有预谋的,并非偶然?
其实仔细想想也是,西楼中弹琵琶的清倌没有上百,也至少有几十人,青蝉也不是每日都去西楼营生,陈阎王再如何荒淫,也不是夜夜都住在西楼,怎么刚好那日,陈阎王刚好就去了西楼,刚好就碰上了青蝉,陈阎王点了个弹琵琶的,老鸨就从几十个清倌里选中了青蝉?这未免太巧了点。
孙白辞脑中思绪万千,转过头去,看着醉倒的大汉,眉头深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