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某不喜热闹。”
杜传峰言简意赅。
高长陵只能跟着笑道:
“本该我来请杜兄。”
“谁请不重要,重要的是杜某想与小兄弟亲近亲近。”
高长陵落座后,与这位阆山靖庐偏将相对而坐。
酒菜上桌。
三五样下酒菜。
摆盘精致,一水的薄胎白瓷,上面用各种颜色的菜蔬点缀。
既有小桥流水的山水园林,也有金碧辉煌的亭台楼榭,飞鸟走兽。
菜品原材料全部来自仙家福地。
补血补气。
做法也是仙家的清淡口。
好看,材质上乘……
主打一个贵字。
就是滋味实在不咋地。
高长陵甚至觉得不如客安居门外,那些香味诱人的小摊子来得实在。
酒是极好的。
色泽淡绿,尚未入口,便有一股浓郁的酒香,熏得人飘飘欲仙。
“杜某先敬小兄弟一杯。”
杜传峰举杯,一饮而尽。
高长陵不喜饮酒。
主要还是阿爷好酒,整日把自己灌得迷瞪瞪的,心里有些阴影。
不喜,不等于不会。
不过,他对杜传峰请客意图存疑,因此浅尝辄止。
酒是好酒。
入口甘甜,香而不燥。
“小兄弟咋回事,看不起杜某粗人不是。”
杜传峰亮着杯底,等他干杯。
高长陵放下酒杯,拱手致歉。
“在下年少,不胜酒力,确实不会喝。”
杜传峰劝了几回,自己干了好几大杯。
高长陵始终浅尝作陪,最后放弃了劝酒。
几大杯下肚。
杜传峰明显有了酒意。
说话舌头大了起来。
“小兄弟这酒也不喝,搞得杜某有些话,真说不出口。”
果真目的不纯。
高长陵放下酒杯,笑道:
“杜师有吩咐直说便是,用不着喝酒,在下但凡能办的事情,绝无推辞。”
“真的。”
杜传峰醉眼一棱。
“绝无虚言。”
能不能办到,高长陵也得确认过他的要求。
杜传峰笑道:“小兄弟既称哥哥一声杜师,想必也从旁人那里知道靖卫署是怎么回事,杜某来自哪里了。”
高长陵没有否认。
“既然知道了,杜某也就开门见山,不绕弯子。”
杜传峰一仰脖子,又干了一杯。
“杜某听说过高兄弟的本事,不知有无兴趣加入我河山门?”
这对刚走出小镇的他们,可是千载难逢的天大机缘。
但凡脑子清楚的人,都很难拒绝。
高长陵没喝醉,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但他没有答应。
只道:“杜师盛情,高某受之有愧。”
杜传峰大笑。
“你有本事,愧什么愧?”
高长陵淡淡一笑。
“河山门与天照城较之如何?”
杜传峰没料到他会这样问,怔住。
“我与天照城有旧怨,河山门接纳了我,就不担心遭天照城报复?”
高长陵嘴角带着笑。
杜传峰脸色却已变得阴晴不定。
他默不作声。
自斟自饮,又连干好几大杯。
最后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沉声道:
“你若交出“九重楼”秘密,河山门自有能力保你无恙。”
又一个冲“九重楼”来的。
高长陵已见惯不惊。
“九重楼”剑倘若还在,他宁愿把烫手山芋扔出去。
可现在怎么交?
告诉别人,九重楼剑魂在脑子里。
不被别人大卸八块才怪了奇了。
“你们要的九重楼我不知道。
天照城的人问,我是这么回答,杜师问,我也这么回答。
拿不出来的东西,总不能硬编个假话,给你河山门带去麻烦吧!”
他这番话极其真挚。
不过,杜传峰并不这么看。
对觊觎“九重楼”剑,妄图获取其中蕴藏通天剑意剑经的人来说。
一切不能达到目的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于他们而言。
九重楼剑,是圣物,是一条修行者梦寐以求的登山大道,是长生久视的通天桥梁。
谁会放弃这么重要的东西?
高长陵的直白也让杜传峰撕下了伪装的面具。
他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桌上精致的碗碟呛然破裂,汤水横流。
高长陵突然感觉压力山大,如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肩膀上。
沉重得压弯了腰。
脸贴上桌面。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杜传峰冷笑。
“这间雅座我
已布下禁制,你一个小小的凤鸣境是走不出去的。
乖乖把九重楼交出来,免得多受皮肉之苦,才是你最明智的选择。”
高长陵只能眼睁睁看着。
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显然杜传峰动用了极其强大的力量。
身上强大的压力并不是最令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更痛苦的来自体内。
气血翻涌。
钻心的麻痒。
如千万只蚂蚁在体内啃噬,仿佛要掏空血肉。
“九重楼究竟是什么?
你们和天照城都如此执着的寻找。”
杜传峰冷冷瞧着他。
看着他扭曲的五官,不停挣扎、扭动的身子。
眼神漠然。
“别装了,九重楼剑你能不知道?”
高长陵咬紧牙关。
咯吱作响。
“那把剑……小时候见过,阿爷一去……便再未见过……怎知那是什么?”
杜传峰端坐在椅子上,不住冷笑。
“聊聊也无妨,反正我不着急。”
他确实不急。
这里没有天地厌胜,无法压制他的修为境界。
也不怕小镇的人前来阻拦。
小镇那些强者,就是关在囚笼里的老虎。
再牙尖爪利,也伤不了他分毫。
痛苦的是高长陵。
中了万蚁噬心术,能扛过一炷香,他都得竖起大拇指,称一声英雄好汉。
不知有多少妖物,在他这记术法下寻死觅活。
最后连老窝在哪儿,子子孙孙的根脚巢穴都吐了个干干净净。
他就不信一个区区的乡巴佬。
能比皮糙肉厚的妖物能扛。
“九重楼是十八年前,一位比天还高的高真大师委托令尊打造的灵契之剑。
这是你高家祖传本事,你该不会告诉我,你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吧?”
高长陵痛苦得呻吟出声。
“当……然……知道,就……是与本人……气机契合……具有灵魄的武器。”
杜传峰侧着耳朵,听他说完。
才慢悠悠说道:
“那位高真,也是我河山门祖师爷,当然跟那天照城也有点关系,毕竟祖师爷活了几千年,传下来的道脉,徒子徒孙不知多少。
不过,真正得到祖师爷通天道脉的没几个,九重楼剑意更是祖师爷独有剑道。
只要祖师爷还没到神魂腐朽那天,就不会将此大道传于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