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群中搜寻万瑞凯的身影,直至赵东华安排妥当营地,才见有人从一辆豪华房车中搀扶出万瑞凯。这次,万瑞凯身边多了一个身形修长、面色冷峻、马尾束顶的年轻人。
我目光立刻被他背负的长剑所吸引。那是一柄宽约三指、长约四尺的木剑,形制酷似古代能一刀斩断人马的陌刀,即唐代赫赫有名的斩马剑。尽管此剑未经开刃,但在十余米开外,我仍能感受到其散发出的强大威势。那把木剑握在手中,其沉甸甸的质感简直比精钢锻造的兵器还要扎实,能够轻松驾驭它的家伙,绝对是江湖中的顶级好手。我正专注打量这柄长剑之际,背后负剑的青年恰好转过头来,朝着我这一侧微微一笑。
但他并非在注视我,他的视线焦点,其实是坐在我左侧的艳玲?
三眼门里众多好手都未能察觉我们三人藏身之处,唯有他,一眼洞悉我们的行踪。这个人的气场之强,让我觉得他比赵东华和刘雨石加起来还要棘手!
“叶禅?他怎么也来了?”艳玲喃喃自语,继而对我解释道:“那人名叫叶禅,外号无言剑客。据说他平日里极少开口,一旦开口,便意味着有人要丧命。我曾有幸与他打过一次照面,他常在南方活动,是个专职保镖。这家伙挺古怪的,接任务时只保障雇主一人安全。哪怕雇主的全家老少全遭横祸,只要雇主本人安然无恙,他就绝不插手。如今万家能请动他,看来是花了不少代价。”
我压低嗓音问她:“你跟叶禅挺熟络的吗?”
“哪有,就见过两回而已。”艳玲悄声回应,“你不必担心叶禅,只要你没动杀万瑞凯的心思,他肯定不会搭理咱们。他刚才瞥了咱们一眼就转移视线,明显对我们没兴趣。”
趁着我和艳玲交谈之际,三眼门众人已陆陆续续步入一个寻常农舍,大门紧闭后便再无声息。我们也悄然撤退,不久后,刘书义也在邻近三眼门驻地的地方找到落脚点,翻过院墙就能望见对面大门。我和俩丫头在此默默守候至夜幕降临,直至将近子时,艳玲才低声道:“陈满,你说山王大人会不会爽约不来啊?”
我瞥了眼手表:“还没到子时呢,耐心等等。”
时间仿佛被拉长,村庄里的灯火逐盏熄灭,当我手表指针即将指向十一点时,屋内突然传来话语:“老弟,快十一点啦。记住,十一点之前必须把灯灭掉,千万不能点灯,记住了啊!”
这是房东的声音,晚饭时我见过他,一听便知是他。
此时我才注意到,短短十几分钟内,村子几乎所有的灯火都已熄灭,除了我们这里和三眼门的院子,再无其他光源。
刘书义故作轻松地说:“老哥,您该不会是怕我付不起电费吧?您放宽心,我走的时候再多给您一百块电费。”
房东声音严肃起来:“我是怕你连付电费的机会都没有。咱这地方几十年来都是子时灭灯,你要是不灭,小心引来鬼怪。”
刘书义假笑着应答:“老哥,您可别拿这事儿吓唬我呀!瞧您这身板儿,就算我在这儿住上二三十年,您也照样能收到我的电费。”
房东笑眯眯地道:“我是怕你交不上。子时关灯是咱这里的规矩。你要是不关,当心灯光招来鬼魂。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站在门口往外走,那就是魂魄离体,魂魄走了,人还能活吗?”
刘书义继续装傻:“真的假的?不是说一般灯光照不到鬼吗?”
“那得分啥鬼。”房东认真道,“不信你就试试,还有五分钟就子时了,想活命还是想玩命,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先撤了。另外提醒你一句,鬼能看到窗内的你,你却看不到窗外的鬼。子时一到,它们就能瞧见你了。小心呐!”
我不由自主地扭头看向山坡,果真见到并排矗立着五座坟墓,位置醒目,更像是刻意展示而非安葬。目光微凝间,又听到房东在屋里催促:“还有五分钟,生死抉择就看你自己了,我先走了。记得,不关灯,鬼在外面看得见你,你却看不见鬼。子时一到,它们就盯上你了。千万小心!”
房东猛地一拍开关,熄灭了自家的灯火,此刻整个村庄仅剩我和万瑞凯的宅院还亮着微光。这两处灯光仿佛墓地中飘摇的灯笼,于漆黑中散发出怪异而暗淡的黄色。周围几十户人家寂静无声,静谧得令人心生不安。
念头一闪,我施展个倒挂金钩,透过屋顶窥探房东房间。只见他并未入睡,而是端坐在火炕上吞云吐雾,我只能瞧见他的背影。迅速回到屋顶后,艳玲悄声提议:“要不要让老刘先熄灯?”
“不必,我觉得……”我正欲开口,一直凝视对面的张晨心突然叫道:“人在那儿,墙头上!”我顺势转向三眼门的庭院,果见围墙顶端赫然立着八个并肩而站的人影,他们齐声高呼:“神明归位!”
这是何意?
我还来不及细想,院子中央已箭雨纷飞,寒光闪闪的箭矢破窗而出,疾飞数米,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深深嵌入那八人身躯。
然而,那并非箭矢刺入肉体的声音,反倒像是有人用弩箭射击泥塑。
惊愕之余,我亲眼目睹一支三角钢箭自其中一人的肩铠穿透而出,但箭尖上
沾染的并非鲜血,而是黄土与青烟。
这八人竟是泥塑假人?
心底震撼未平,屋内又传来一声怒喝:“换雷火箭!”
话音甫落,裹挟着灵符的箭矢疾风般扑来,半途之中,灵符瞬间引燃,夜空中电闪雷鸣,一道道雷霆接踵而至,猛击在八人身上。炽热火焰瞬间席卷八道身影,将他们化作熊熊燃烧的人形火炬。
“发射破魔箭!”赵东华再度咆哮,密集如雨的箭矢狂卷而至,硬生生将八道人影撕成碎片。
眨眼间,数十块血淋淋的残肢断臂纷纷坠落地面,三眼门弟子持法器围住这些尸块。
这就结束了吗?
我难以置信眼前所见,毕竟在万家别墅时曾与他们交手,对方实力不应如此不堪一击。
是三眼门过于强大?
我霍然抬头:“三眼门失手了,那些‘死人’进了屋子!”
“你说什么?”张晨心立刻从屋顶挺身站起:“注意院子情况!”
三眼门弟子闻声齐齐回首,人群中赫然多出一位双眼圆瞪、眼球乌黑之人。
“那个人……”张晨心手指其一,对面院门却在此刻轰然敞开,先前被弩箭撕裂的八具“尸体”,竟抬着一顶滑竿步出庭院,滑竿之上端坐的正是三眼门九弟子刘雨石。他盘腿而坐的姿态,如同万家那位已故管家再现,只是他的双眼紧闭。
“师叔!”张晨心纵身跃下屋顶,我紧跟其后。当我们翻出院墙,只见三眼门弟子们整齐划一地列成两排。
他们非但对堂堂三眼门九弟子被一群“死人”抬走视若无睹,甚至还摆出恭送王侯般的姿态,毕恭毕敬地目送刘雨石离去。
“九师叔!”张晨心唤了一声,刘雨石在滑竿上缓缓转头,双眸陡然暴睁,现出一双猫科动物般倒竖的瞳孔,嘴角随之勾勒出一副嗜血的笑容,仿佛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刘雨石的目光锁定我们二人之际,抬轿的“死人”也将滑竿转向了大院墙角。"快追!"我一把抓住张晨心,把她拉到我身后护住,随即箭步冲向墙角。然而,当我绕过墙角,眼前只有一条空旷的黄土路,那九个人早已不见踪影。
"人呢?"张晨心紧跟其后,一脸懵圈地嘀咕。那八个大活人,又不是幽灵,怎么可能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退后!"我悄无声息地抽出九星残月刀,手腕一抖,一道刀光疾射向空荡荡的土道。刀光疾行数米,仿佛撞上无形之物,剧烈震动后弹回。我稳稳接住弯刀,只见土道上赫然现出一个人影,管家关蕾蕾!
再看此时的关蕾蕾,双眼已完全变为两个漆黑如滚洞的圆球,若非她的五官尚且未变,谁又能想象得到这位气质卓绝的美女管家竟在短短一日之内变得如此诡异。
关蕾蕾阴森一笑,念道:"四月初八,山君开庙,诸仙归位,神鬼俯首。尔等再敢阻挡,必遭严惩!"
我紧紧盯着她,心中隐约感到哪里不太对劲。但还未等我开口套话,三眼门的弟子们便从后方追至。随着他们脚步声骤然逼近,关蕾蕾冷笑着隐入黑暗,消失无踪。
一名三眼门弟子厉声喝问:"陈满,你见到什么了?九师叔他们去哪儿了?"
这群家伙不仅把关蕾蕾吓得溜之大吉,还打断了我的思绪,让我心头火起:"滚!老子又不是你爹,没闲工夫搭理你!"
"臭小子……"那人刚吐出半个字,我手中的弯刀已如闪电般横扫而至,刀刃直抵他嘴边。正当我要撤刀之际,张晨心从背后拉住我的胳膊:
"别!陈满,别杀三眼门的人!"
张晨心及时阻止,我眼中的杀意瞬间消减了几分。毕竟,我刚刚当着她的面弄瞎了她姑姑,现在再在她眼皮底下宰了三眼门弟子,这事儿确实有点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