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长街上诡异之事已过两日,当夜巡城官兵认出倒地几人中的严初临,随后便将众人送回了郡守府。
其间才女严初临当夜醒来后便有些疯疯癫癫的了,郎中看过后说是惊吓过度修养些时日便可恢复,直至今日她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听闻严才女在房间中挥洒墨汁,纸张满地都是,还经常夜半传出渗人的笑声,想来这事之后望山城才子佳人的话本便会少一大半。
李护卫与黑婢女次日清晨便醒了,两人身体并无太多异常,只是那泼皮无赖李自明安分了不少,也安静了不少,常一人在院子里提着树枝练剑,而黑婢女自然是寸步不离的守在自家殿下身边,与平日里无异,那日诡谲之事她所见最少,自然受影响也是最少的。
叶七皇子一直昏迷,郡守严浩然寻全城的名医替其诊治,却无一能看出其昏迷原因,皆说看脉象皇子殿下身壮如牛,并无大碍,但为何不醒却无人能答。
本应昨日离开的使团便只能静等叶七皇子醒来,其间严浩然与王至分别将此事写就递回了南溪城,两人描述大差不差,但严家老狐狸刻意省去了些许关于严家的细节,文章最后不忘继续抨击王至,也算是不忘初心了。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继续着,那尹家大小姐昨日已经下葬,丝毫没人注意到棺椁之中的尸首早就不见了踪影,而那王家公子自那日在小湖别院门前痫症突发后,便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王家本就只有这王伯春一子,王家家主近两日心急如焚,便是家中如日中天的酒肆也无心打理,听闻其已然动了将酒肆转兑的心思,将所有银钱投入到找寻王伯春之上。
而听闻尹家最近在筹集大量资金,冥冥之中似有什么推动着。
而昏迷的叶念此刻意识在自己的那片小星空之上,当然此地并非只有他自己,反而人数众多,热闹非凡。
“都怪你...推那孩子下水...还要拉着我和你一起...”
丑陋泥塑连接的三人异口同声,便是三人为一体,为那名为‘因果’的怪物,也正是此刻叶念第二盏星灯‘天璇’。
这与常人星灯描述并不相同,或者说太过匪夷所思。
“都是你...怂恿我干这丧尽天良的恶事...”
三人又一次开口,声音中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在陈述三人中某人残留的意识,像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
“好冷...好冷...”
三人的因果便从灯会桥上开始,叶念静静看着那孩子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一些记忆涌现脑海之中,口中残留的感觉,当时挣扎的诡物,还有那些黑袍人颤抖的样子,他便忍不住下意识干呕了起来,怎么可能吐得出来。
不说此地只是他体内修行而出的小星海,此刻也只是意识,便是两日都过去了,想来都已经消化了。
郡守府中凉然端了盆清水,替昏睡的叶念擦拭脸颊,突然叶念的睫毛动了下,随即她便听到自家殿下虚弱的讨要水喝。
凉然闻此自然是喜极而泣,递上茶水并喊着李自明去请大夫。
得知叶七皇子醒了,严郡守马不停蹄带着大夫前去查看,心中的大石头也算落了一半,之前提心吊胆生怕叶念死在他这。
大夫看后未发现隐疾,严郡守这才嘘寒问暖一番并安排自己那面面俱到的大儿严硕好生照顾。
此后又过去三日,叶念气色恢复得差不多了,使团便打算启程了。
这一日郡守严浩然携其儿严硕送行,才女严初临也在,只是气色还有些差,但想来已无大碍,这是多日来其第一次露面。
车马早早便在郡守府门前候着,便见叶念行来,其后婢女护卫跟随。
与郡守府众人客套一二后,叶七皇子正打算上马车之时便见神武将军王至牵着两匹马前来。
“殿下可有兴致同行一段?”
昨日一份旨意送至使团,自然是召王至速回南溪城,想来便是叶念这事,有人参他渎职,本就好多人看他不顺眼,自然是抓住机会便想叫他‘人仰马翻’。
王将军本想随叶念入大梁腹地,却不想此刻落空,便只能送其最后一程。
叶念观此便笑着跨上马背,李自明想要去牵马,但被王至撵走。
没有任何人跟随,两人骑马来到队伍前方,随着王至一声令下队伍前行。
此去一路向南,很快便出了望山城。
这算是叶念此生第一次骑马,好在行来并不快,又有王至替其牵着缰绳,也算没有出什么洋相。
“此番大梁之行牵扯很多...”
王至的情报之中便可窥见一二,其中和稀泥的人很多,他王至有心无力,想要调查清楚此间之事只怕也非一朝一夕。
叶念不动声色没有回话,他一个弃子知之甚少,自然猜不到其中隐藏了什么。
“曾有传闻国师、梁后他们师出同门,皆出自南海仙岛...”
曾有传闻南海之上有一会动的仙岛,其上都是成仙的法门,若
是可以寻到不日便可飞升直达仙界。
这在这个长生桥断了的时代,自然便是天下人最心动的东西,无数人下海而去,或一无所获或葬身大海。
而此刻王至说起此事自然不是为了让叶念去寻找。
“十年前镇北王造反,我收到消息有人对你母亲不利,故带兵闯入皇城,却还是晚了一步...”
王至压低嗓音,虽附近无人,但也要防范一二。
“所以你才是我的亲生父亲?”
不想叶念竟是难得的开起了玩笑,不过之前他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夏皇对他的冷漠可不像是一个父亲会有的表现,虽是发生在帝王之家但也不合理,王至一路上虽是报恩但也有些太过了。
当然叶七皇子早早便否决了这个可能,他能感觉到王至对他母亲的恭敬,做不得假的。
见神武将军有些难看的表情,显然是没想到叶念会开如此玩笑。
“我知道你是想说当年之事有很多不合理,或谋反事假,借此诛杀某人或销毁某物为真。”
叶念自然早有猜测,不过无权无势的他又能做什么。
满南溪城都知道那镇北王出了名的窝囊,又怎么可能真的造反呢,加之当时那些叛军几乎没去任何地方,直接便是杀进了后宫...
“十年前南溪事变我会继续查下去的。”
王至斩钉截铁,十年前未曾救下恩人算是他此生之痛。
“大梁小公主殿下已然见过了,虽脾气不好,但这种人往往更好相处,殿下到了不知城或可结交,而传闻梁后要废除太子另立太女虽不一定真,但想来有心人已然信了,殿下也可在其间斡旋,但无论如何殿下切不可贸然站队,他国腹地还需小心...”
王至的长篇大论足可见其对叶念的关心,便是那些拗口的词,想来也是其在脑海里想过无数次。
“咱们一路行来虽有几次暗杀,但也并无太大风险,但若是踏入大梁国土便不一样了,那些不想让殿下去不知城的人,只怕只多不少,而且还不知大梁的态度,所以...”
王至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满脸愁容。
若叶念送到大梁手中后横死在某个山道上,或是被山匪劫去那便和他大夏没有关系了,责任便都在大梁。
那么国师陆之远之前的警告或是之后的杀鸡儆猴便不再起效果了。
若是此次大梁目的不在叶念,或是不在乎其死活,只怕梁地入不知城这段路会更加凶险。
至少能够既保住大夏颜面且不用再有后顾之忧,此后那些老学究也可高枕无忧。
“有些人不想我死,你安心便是吧。”
叶念笃定开口,神武将军对于之前几人长街之事知之不多,自然也不知道他底气来自何处,无奈摇头。
长街之事虽处处透露着诡异,但不论那群人是敌是友,他们都不想叶念死,至少不是现在。
似是感觉多说也无意义,王至便只能最后再嘱咐一句。
“殿下多加小心。”
此后很长一段路两人无话,只是骑马并行,许是又过了一刻钟,王至便牵着马掉头而去,应是要离开了。
两匹马一前一后,看着前面扭动的马屁股与那魁梧重甲将军,叶念竟是鬼使神差的开口问了一句,道:“我娘之前是个怎样的人?”
“很好很好的人...”
马背上的汉子想起了曾经他还是一个初上战场的小兵卒,险些死在敌人手中时出现的那个‘很好很好的人’。
想起了那时还很青涩的自己拍着胸膛说以后定要当个百夫长,到时候就换他来保护她。
但谁人能够想到有朝一日他王至成了大将军,但那又如何,那个‘很好很好的人’已经不在了。
王至一生不曾读过几本书,这是他能够想到最好的词,而他也知道那叫‘救命之恩’,为了她,他王至的命丢了都无妨。
“若是如此,那我也一定会没事的,毕竟好人有好报嘛。”
叶念笑着安慰,但两人都知道哪里有什么好人有好报,这天下可没有这样的好事。
有的只是阴谋算计,人之恶让人防不胜防。
叶念回了马车,王至临走之时又留下一句“殿下多加小心。”
随后其策马而去,叶念从马车上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山高路远,来日再见。”
也不知那远去的王至有没有听到,反正李自明听后却大笑了起来。
所有人都明白叶念一旦入了不知城,想出来便难了,但那又如何,难又非不可能。
山高路远,来日再见...
...